《凤舞长歌》涵叶

10、芙蓉如面柳如眉

　　雨季绵长，许是前日里出去沾了潮气，萧洛灵回来便有些热症，萧洛欣宣了太医院的洪太医来瞧，开方子抓药，吃了几副仍不见好，她心里不由七上八下不得安心。
　　“公主不如换个太医？太医院最近新进了几个，医术了得，这些个老太医偷眼昏花的。。。”常福时萧洛欣身边的管事太监，知道公主最疼这个妹妹，便小声提议。
　　萧洛欣想来想去的确不甚放心，扶着额角，“快去宣来吧。”
　　常福忙打发了手底下的小太监去请，不一会，萧洛欣便见一人踏进殿来，太医常穿的一身轻便白服，脚底一双青布靴子，腰间挎了个药箱，一头乌发被一支乌木簪子挽起来，打量一眼，萧洛欣让出位子，站在床侧。
　　床上早下了层帘帐，洛灵伸出手来，底下的宫女忙用绢丝掩了，轻放在枕囊上，那太医净了手，在洛灵手上轻轻一搭，便放下来，“热症而已，吃几副清热的药便可。”
　　“药也是吃了，可为何总也不好？”萧洛欣一问，那人便抬起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牢了她。半晌，他站起来，伸手一撩帘子，竟是把床上的帘幔掀开来。
　　“你放肆！”萧洛欣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一只手一下就扇过来。洛灵一朝公主，岂容他这样无礼。
　　“公主怎的这般鲁莽，下手也该轻点才是。”那人笑起来，刚才一下，他一晃身让了过去，“天气潮热，灵公主是个好动的，得透透气才行。”说完，他白袖一甩，打开药隔，“太医必然开的是解暑的方子，好用是好用，但不治本。”
　　萧洛欣见他从最底下的小格里取出一个纸包，顺手接了来，打开一看竟是茯苓膏糖，方方正正的切成一块块，“这个？”
　　“夏日切莫起燥，多煮些绿豆汤，配着茯苓，比那方子有用多了。”飞扬的眼梢一扫，那人便恭恭敬敬地告退。
　　萧洛欣听着在理，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常福，常福机灵，立马引着太医从偏殿出去打赏。顺手嘱咐了几个小宫女，她俯下身戳了戳洛灵的脑袋，“太医说你燥呢，这几日养着吧。”
　　“我想。。。”
　　“沐风跟着去了瑶镇，你呀，安生几日，待他回来再说。”萧洛欣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心里想什么，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一切安定下来，她自是要向父皇讨个恩典的。
　　和洛灵闲聊了一会儿，萧洛欣便起身回去了，常福早已在隔厢示意了几回，怕是事情积压太多了。皇后吃斋礼佛，是个不插手的，宫中事务自然撂在母妃身上，三年前自己担了下来，现在宫中一应事务都是自己管着。小心谨慎，从无差错。
　　雨季过后，便是中秋，今年的中秋必会不同，一是几位皇子到时已经回来，按例是要赐宴的，二是水患是否能解，若是能解，圣上也必是要同欢的，那些个宫女太监，不盯着，总有个偷鸡摸狗，中饱私囊的，所以萧洛欣不敢大意，事事都得着人盯着。
　　回到自己的若晨殿，坐着听常喜回报各项事宜，一晃眼已近亥时，萧洛欣倚在小榻上，微闭了眼，开口说，“多备些消暑的药，几位嫔妃的话你听听便罢，各宫都是这样的例用，难道她们还能多些？”那几位最近很是得宠，似乎有了隆恩便耐不得热似的，见天的讨冰纳凉，她们盛也是在一时，没必要顺着，萧洛欣也不想多生事端，便嘱咐多给些消暑的药丸。
　　“主子说的是，可不能见天顺着。”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那奴才告退了。”
　　萧洛欣此刻是真的撑不住了，挥退了下面奉茶的宫女，想要略微小憩一会，不想，常喜又窸窸窣窣地跑回来，她不禁皱了皱眉，“折腾什么？”
　　“主子息怒，奴才忘了件事。”
　　“说。”
　　“晌午那李太医走的时候留了几个方子，说是让主子照着做些小食，灵公主能好得更快些。”常喜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捧起一张轻飘飘的药笺子，萧洛欣身边的大宫女紫兰接了递给她。
　　萧洛欣抬眼看了看，上面详细列了一道粥，几个小点的做法，潇洒的笔迹在纸的最末端收尾，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心下生疑。照理太医开单子都会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既是对自己医术的信心，又有凭可证，出了事也好查处。萧洛欣不动声色地放下方子，坐起来，“今日太医院是谁当值？”
　　“回主子，是王太医。”
　　常喜听了，怕是主子要去，脑子一转，刚要吩咐备辇，却见萧洛欣站起来，“常喜跟着就行了。”
　　常喜也是个机灵的，手下一挥，太监宫女顿时退了个七八，萧洛欣走出若晨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到了晚上，宫里是不大有人走动的，宫里有宫禁，但对萧洛欣来说就可有可无了，她沿着宫墙，出了后宫，穿过启明殿，过了蓝玉桥就是太医署。常喜在她身前打着灯笼，心里却抹了一把汗，这大正宫白天转悠转悠不要紧，一到晚上就邪门地恐怖，他在宫里也算是个老人了，见过的宫妃倾轧也是一茬一茬的，听手下的小宫女讲，一到晚上，这些不甘心的，蒙冤死的都会跑出来索命，一个个白脸白衣的长舌獠牙的。
　　而且，在他看来，白天里一些阴暗的地方也是不能去的，何况是现在这种时候！想着想着，他的腿肚子就抖得厉害，头上冷汗直冒，他实在想不通，主子怎么偏选在这个时候出去。
　　想着想着，萧洛欣已经走到了太医署的后园子那儿，突然一个白影飘过来，常喜是看的真真切切的，他不是常福，不管什么事都镇得住，当下凄厉地惨叫起来，比那些子宫女叫得都高，一气声没个断，最后，直愣愣地倒地上昏了过去。
　　萧洛欣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倒不是给那白影吓的，实在是让身后的常喜害的不清，直到那白影走近，她心里还跳得不停，直暗骂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平时看着有模有样的，谁想也是个孬种。
　　李曦走得近了，萧洛欣便见他手上提着把小铲子，只见他扔了铲子，拉着萧洛欣便走，萧洛欣被拉着一个趔趄，等到明白过来，又是一只手招呼了上去，“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