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祭祀（一） 无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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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夜，急促的脚步声转过街角。下班后的苏绛疾步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老城区道路两旁的电灯年久失修，像是垂垂老矣的烛，明灭不定。
他的同事曾经问他：“为什么不换个地方住？你非得住在这间老房子吗？”
彼时苏绛正忙着将文件塞进蓝色袋子里，眼皮也不抬地回他：“习惯了。”
习惯了在无数个熟悉的夜晚走这一条熟悉的夜路，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不对。
今天的夜晚是不是太安静了一些呢？
树叶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出色调不同的暗影，就像一只只正在窥伺的眼睛。
沙沙？苏绛在心中重复，这是正常的树叶发出的声音，也是应该发出的声音，可他什么也听不到。
一声电流轻响，心脏一瞬停跳，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回头查看，空无一人。
却在此时，耳畔响起一道清晰欢快的电子音乐，就像旧版游戏机的开机音乐。
「欢迎各位来到——【莫比乌斯】！」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树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啪嗒，一个蓝色文件袋掉落在地，散落一地雪白的资料，白纸黑字的资料中夹着一张用打印机复印出的彩色的门票，上面写着——
“莫比乌斯欢迎你。”
……
“还是来了。”苏绛闭上双眼，轻呼出一口气，“果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一个月前，地球上某群人类的手机里都收到了同一条消息，不同语种，不同表达方式，但最终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你想实现自己的愿望吗？【莫比乌斯】欢迎任何一位客人，无论你是谁，是何种身份，你都能得偿所愿，来吧，来吧……」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电子门票，上面的落款是一个孤零零的“∞”。
刚开始还没有人在意，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某位大佬的恶作剧。
随着时间的推移，收到这类信息的人越来越多，追踪却一直没有结果。
就当人们忘却它时，就在三天前，第一批收到门票的人失踪，人群开始恐慌。
科学家尝试再次介入，但追溯到最后只有一句话。
「极乐之地【莫比乌斯】欢迎您。」
「叮！」一声清脆的铃响唤回苏绛的思绪，轻快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莫比乌斯】，完成任务积累积分，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啦！」
「副本：祭祀」
「等级：D（新手）」
「副本直播已开启」
「有人说:人生如烛，在燃烧中实现自己的价值」
「灵村世代被神明所庇佑，人们也以虔诚的信仰与香火供奉神明，可惜，有人在上一次的祭祀过程中惹怒了神明，人们准备再次祭祀……」
「任务:活下去」
「副本载入中……祝您得偿所愿」
强光照得苏绛不由眯眼，几秒过后，再睁眼便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村落。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真正来到这里，还是会被震撼，在几秒间将人传送到此，很难想象这得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灵村四周都是密匝匝的树木，浓绿的树叶堆叠在一起，平添几分冷意。黑色的屋檐庄重肃穆，整个村子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丁点暖色。
不，有的。在飞翘而起的檐角下，一只用盘子托着的未点燃的红烛露出一点痕迹。还未等苏绛弄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蜡烛放在木制屋檐下时，街上渐渐传来了人声。
“对对对，放那。”杂乱的声音溶进空气，像是糅杂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粘住了思维，让人难以思考，苏绛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这时，一阵恐惧的女声响起。
“这里是哪……”
苏绛缓缓抬眼朝声音来源望去，才发现原来不远处站着三个人。尽管身上的服饰与NPC风格相同，但都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苏绛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坠，确认还在后松了一口气，静下心来打量那三人。
三人中唯一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神色慌张，害怕地四处观察。嗯？观察？
略高的男生站在女孩一个身位前，手微微抬起作保护状，目光警惕。难道他真的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得了她？
而另一个玩家则高昂着下巴，抱臂远远地站在一旁，样子极为散漫，骄傲，野心勃勃，连正眼都没有给过那两个人。……呵。
一番观察加“评价”后，苏绛收回了目光。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他眼笑眉舒，面相慈祥。但若是仔细看，却又处处透露出怪异。
“各位终于来了，老朽在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说罢他拄着杖缓缓转身步入院落。
目中无人的玩家没有犹豫迅速跟上，而女孩与男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苏绛抬脚紧随其后。
老头走得很慢，桃木的拐杖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院子的中央正站着几个人，看样子是早就等在这里的玩家。
每个人的脸上都展露出不同的神色，害怕慌张或是泰然自若，苏绛轻飘飘掠过。突然，他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勾住，那人身形修长，比例优秀，一张白色底面具覆盖全脸，上面起伏立体的金色纹路勾勒出鸟类的喙与羽。
重要的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突然，拐杖的声响停止，老头站立缓慢转过身来。
“看来，人已经齐了。各位的来意，我已知晓。能参与我们的祭祀是你们的福气。”
苏绛：“……”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五日后祭祀开始，在此之前，各位就居在二楼，接下来几日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老头话落，他身后的其中一位小童就端上来几把钥匙，老头微微点头，小童就把钥匙端到众人面前任意挑选。
苏绛并不着急，等所有人都挑完，他迅速一瞥托盘上的空位，然后拿走了最后一把钥匙。见众人拿完钥匙，老头慈祥的笑容更深，他说：“老朽给各位一个忠告，各位晚上还是不要随意离开房间为好。”
“为什么？”一个带着老好人笑容的青年追问道。
老头也正等着这句话，他接着说：“灵村原本是个风水宝地，但很不巧之前的祭祀里面出了个捣乱的，虽然我们处理了她，但还是影响了原本的祭祀。”这里像是踩到了老头的痛点，他咬牙切齿，那张慈祥面孔露出一丝裂缝，但很快他调整过来。
“神明降下惩罚，从那天起，灵村夜晚就会起雾，人在雾中无法辨别方向，极其容易迷失。而且大雾中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唯有点起红烛才能短暂驱散浓雾。”说到这，老头示意身后的另一位小童拿出一个用红布覆盖着的托盘。
他掀开红布，下面齐齐整整摆着八根红蜡烛和一把金色小刀。
他拿起小刀，随手抓过一只手。那位带着老好人笑容的青年原本离他最近，如今首当其冲。老头看着瘦小，但手劲却极大，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嘶！”青年因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金色小刀在他的手心划开了一道口子，赤红血液掉落，将烛心白色棉线染得火红。
同时，一道微小的火焰升腾而起，火舌微卷，将血液贪婪地吞噬殆尽。
“好了。”老头将小刀丢回托盘中，满意地欣赏着那簇火，“接下来你们应该知道怎么点燃蜡烛了，在日落之前点燃它。蜡烛点燃便经年不会自己熄灭，这是神赐。”
经年不熄？那它烧什么呢？苏绛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句话：“人生如烛。”
人生就如同烛火，在燃烧中实现自己的价值……真是可怕呢。
老头交代完，携着清脆的拐杖声远去，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各位介绍一下自己吧，这样出了什么事还有个照应。”带着老好人笑容的青年捂着手，第一个打破僵局，“我先来，我叫王蓟，第五次下副本。”
“我叫慕若初，我和我哥第一次来到这里……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先前的女孩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浓浓的恐惧。她旁边的男生轻抚她的背以示安慰。
王蓟安慰她，“别害怕，只要你遵守规则……”
“你说完了吗？我叫燕善，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那位目中无人的家伙出声打断她的话，说完他不等别人反应，转身就向二楼走去。
“哎你……”一个暴躁老哥忍不住出声，王蓟一个眼刀过去，暴躁老哥竟讪讪地住口。
“没事，他可能不喜欢和人交流，就让他自己走吧。”王蓟笑着打圆场。
如今，场上只剩下了那对兄妹，王蓟和暴躁老哥，一对年轻男女，还有苏绛和那个男人……人呢？苏绛惊觉少了一个人，他猛然回头，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身后王蓟正在继续介绍：
“各位不要害怕，这里的怪物是很有逻辑的，只要你没有触犯死亡规则，你就不会死，等级越高的怪物死亡规则越复杂，现在只是D等级，不会太复杂的。”
他的话无疑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下了一剂定心丸，不知不觉间，众人都隐隐以王蓟为首。随后在王蓟的指引下，所有人都简单做了个介绍。
“哎，小兄弟，到你了。”王蓟笑着看向苏绛。
苏绛收回目光，挂上熟悉的笑，唇齿缓慢地开合。
“苏绛，第一次来这里。”
在这一通大戏后，苏绛终于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还算宽敞，看起来没多少使用痕迹。苏绛摩挲着手里未点燃的红烛，反复斟酌，现在的情况很尴尬，没有人知道点燃了蜡烛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不点燃蜡烛会发生什么。王蓟建议所有人都点燃蜡烛，但苏绛没有立刻答应。
他将蜡烛收起来，迈步踏向门外。
房门发出吱呀的陈旧声响，走过二楼连廊时，苏绛的视线若有所感地穿过栏杆，穿过庭院扶疏的梨花，穿过被收缴尘封的时间，落在皎白梨花下那张熟悉的面具。明明面具将那双眼挡的严严实实，但苏绛依旧一眼看出他在看他。
他曾在哪里见过他，在孽海彼岸，在色调完全相反的梦境里。
无声的赤色海水翻滚着雪白的波浪，在记忆里滚烫嘶叫，那人持着模糊的身影，拽住苏绛的手，扶上他的的心口，开口慵懒又随性的声音欠揍地在耳边响起。
“宝贝，我的心脏为你跳动。”
无数次重复的梦境在心脏惊起层层涟漪，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他闭上眼，视若无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祭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