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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极地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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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冰尘缓缓沉降。
初与序撑起身。两人都受了不轻的震荡伤,冬逢初的手臂被一块尖锐的冰片划开了一道深口子,鲜血染红衣袖。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石台区域靠近内侧的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地,三面被坠落的巨大冰岩包围,只剩下通往石台方向的一个缺口,也堆积了大量碎冰。
而被冰岩隔开的另一边,传来随歌的骂街和打斗声。他们三人显然也被困在另一侧,正与同样被分开的屠宰场成员交战。
前方冰岩缺口处,水流凝聚。首领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身后跟着那个平头男人,以及从另一边绕过来的身段看上去很柔软的女人。
首领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台,又看了看初与序脸上。他缓缓抬起手,手中多了一把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弯刀。
他笑了一下:“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边。铃铛飞了,但你们跑不了了。”
“先把你们清理掉,再慢慢找铃铛,也不迟。”
首领持刀率先劈向冬逢初,冬逢初持剑迎上。但平头男人也趁机上前,和首领配合着专攻冬逢初的下三路。冬逢初分心两处,剑势不免稍滞。
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直直朝着男人手腕刺来,男人被迫回刀格挡,两人各退半步。
他看了一眼初与序的短刀,又瞥向冬逢初的长剑,嗤笑一声:“早就听闻你们俩的武器是共生,现在见,还真不错。”话落,他挥刀扫向还未来得及收刀的初与序!
初与序不闪不避,借着他的刀峰撞在短刀刀柄上。
另一边,首领又一次化为水流,避开冬逢初剑锋,瞬息间在冬逢初侧后方凝聚,水刀刺向他后腰。
初与序余光瞥见,手中短刀掷出,直射首领面门!
这一掷又快又狠,首领被逼得后退一步。冬逢初抓住空隙,长剑直指首领心口。
首领却似乎早有预料,身体竟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一缕黑色水流分出,射向冬逢初的心脏部位。这一下变招阴毒至极,又快若闪电!
眼看那水流就要没入皮肉,初与序却毫不犹豫地扑来,伸手挡住了冬逢初的后背。
水流击中她左侧肩膀,并非要害,初与序左手一捞,接住自己那把短刀,反手就朝身形未稳的首领咽喉抹去!
这一下反击完全出乎首领意料!他刚刚躲过冬逢初致命的一剑,重心未稳。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得不再次化为水流,向旁急闪。
刀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几缕被切断的水流。
首领重新在不远处凝聚身形,甩去胳膊上的鲜血,看向初与序,声音里带着略微的惊讶:
“你……”他盯着初与序肩膀处迅速蔓开的一片血色,皱着眉道。
他话没说完,那女人忽然动了起来,速度快得看不清,眨眼间就来到冬逢初身后,摁住他的胳膊向后扯!手中的长剑差点掉到地上,冬逢初忙抬起肘部狠狠击向女人,却被后者轻易避开。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便被团团包围。初与序被首领一拳逼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踩到了后方的石面地板,竟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触感不对,地面下方似乎是空心的。初与序余光向后一瞥——
身后,石台基座与后方冰岩的缝隙间因刚才冰崩震动,掩盖的冰雪碎屑滑落,露出一角斑驳的墨绿色铁皮。上面有模糊的德文标识和警示骷髅头图案——Sprengstoff(炸药)。
这应该是德国人当年留下的炸药。1945年时,他们想用这个炸毁神殿,但显然失败了,炸药被遗弃在这里,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初与序的心脏一跳,点开耳骨夹:“冬逢初,这里有炸药。”
对面,冬逢初飞快瞥了一眼石台下方,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办法,赌一把?”
初与序不知道怎么回答。冬逢初还在这里,他忘了自己的过去,被困在永冬之城。如果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找到答案,死在这么好的年纪里,死在冰天雪地里,没必要的。
于是她开口:“炸药威力很大,引燃它,我们可能会被炸死,这次是真的会死。你挺愿意活着的。还不如我拖住他们,你去……”
忽然,她听见冬逢初轻轻叹了口气:“那死就死在一起,挺好的。”
“我也挺不想一个人走的,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一起’的意思,是你要永远陪着我,永远在我身边,你明白吗?”
女人好像察觉到两人不对劲,笑嘻嘻道:“哟,小情侣说悄悄话呢?要不要姐姐给你们点时间,写个遗言?”
首领和男人也暂时停手,分成三角的站着。
初与序侧过脸看了冬逢初一眼,道:“明白了。”
下一秒,她猛地朝女人扑去!刀光如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瞬间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也吸引了首领和男人的注意力。
冬逢初脚下一蹬,直直冲向那露出铁皮的炸药箱!他将石板掀往旁边一丢,掏出打火机就要往炸药箱上凑。
“拦住他!”首领最先反应过来,水刀飞向冬逢初!
初与序瞬间将自己手中短刀掷出,短刀撞偏了水刀,但也因此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其余人高高跃起就要扑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冬逢初摁下打火机,火苗猛地窜起,点燃了炸药箱!
初与序只觉得眼前整个炸开,炽白的光芒以炸药箱为中心,填满了整个世界。
她连忙抬手捂住耳朵。紧接着,仿佛天地初开般的轰鸣炸开,炽白的光转化为狂橙红色的烈焰和冲击波,狠狠砸在冰窟内!
冰岩被粉碎,四周传来巨大的断裂声。所有人都被冲击波狠狠掀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抛飞出去!视野被白光和烈焰彻底吞没,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崩塌声,以及隐约传来的惨叫。
初与序什么都看不见,身体开始失重下坠,冷空气和硝烟灌入鼻腔。她的腰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搂住,失重感顿时失去了大片。
冬逢初将初与序护在怀里,朝着下方白茫茫的雪原坠下去。
几秒后,他们狠狠撞进了雪堆深处!
初与序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腥甜。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往下淌,浸透了冲锋衣的衣领,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冬逢初的。
爆炸的余威卷起地面几乎所有的积雪,劈头盖脸砸下来。暴风雪竟然在此时降临,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像是要活埋他们。刺骨的冷冻得四肢百骸都麻木了。脑袋嗡嗡作响,思绪轻飘飘的,初与序满脑子都是:冬逢初死了没?我死了没?
忽然,身上一沉。初与序看见冬逢初翻到了自己上方,手肘撑着她身体两侧的雪地,用身体挡住了上方倾泻而下的暴风雪。
初与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是勿忘我花的花香,清冽甘甜,带着一丝丝苦味。有滚烫的血从冬逢初额角的伤口里滴落在她脸颊上,顺着皮肤滑落,混入她自己的血里。
初与序看着他,心想我去你的。
护着我撞进雪堆的是冬逢初,翻过来替她挡风雪的又是冬逢初。
冬逢初低下了头。他清秀的脸在暴风雪和血污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映着雪光,却亮得惊人。他艰难地动了动,握住了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攥在掌心。他的手也很冷,但掌心滚烫。
“阿序……”
初与序没应,只是看着他。
冬逢初握紧她的手,又哑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喃喃道:“……阿序,我爱你。”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迎着能冻死人的暴风雪。他们做的一切莫名其妙透了。炸了副本重要的剧情场景,也不知道回永冬之城时会不会被D19骂死。
因为翻身的动作,冬逢初左手的衣袖滑下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初与序扫了一眼,在他的手腕内侧,有十几道整齐的刀疤。
而在她自己左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有着一模一样的疤。深度,位置,全部与冬逢初的相同。就像从自己身上复刻到冬逢初身上的一样。
她以前从没注意过冬逢初手腕上有这些,冬逢初似乎一直在刻意隐藏。
初与序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任何惊讶和多余的举动。然后移开目光。
冬逢初还是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初与序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抽了出来。接着,她抬起那只沾着雪的手,压住了冬逢初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压向自己。
两人的嘴唇离得很近,呼吸可闻。血腥气,硝烟味,冰雪的冷冽,混杂在一起。
冬逢初与她近在咫尺的黑眸对视着,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
初与序抬起脸,径直吻了上来。
嘴唇相贴,冰冷,柔软。初与序第一次亲吻爱人,她生涩地撬开冬逢初的牙关,舌尖尝到了对方口中更浓郁的血腥味。
冬逢初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初与序移开唇,看着僵住的冬逢初:“看来你不会……”
话没说完,天旋地转。冬逢初那双有力的手臂,一只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将她摁向自己,低下头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急切,深入,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他的唇冰冷,动作却炽烈如火,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不留一丝余地。吻得很深,很急。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久到跨越了生死,跨越了遗忘,跨越了这永冬之城无尽的寒冷与轮回。
暴风雪在头顶呼啸,雪粒打在他们的身上。
在这一方混乱的小小天地里,只有这个吻,滚烫真实,抵死缠绵,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都一同烙印进自己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