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青梅》愿望成真

3、第 3 章

　　柳芝鸢心想，薇姐姐执意留下她，大概并非是为了叙旧情。
　　八年光阴，足以冲淡少时的一切。

　　如今的薇姐姐，心底大概是恨她的，将她留下，许是为了更方便地折磨她...

　　这个念头让柳芝鸢心内发冷。
　　过去须臾，她垂下眼睫，默默接受了这一事实。
　　这是她欠薇姐姐的...要怪，也只能怪命运弄人...

　　虽决定继续留在相府，但柳芝鸢想着她并非阿娘女儿，已不该住在阿娘精心布置的院落内。
　　“丞相大人，薇姐姐，既然...我非相府千金，再居于从前的院落，于礼不合，我、我想搬出来，在府中另寻一处僻静简朴的住所。”

　　如今的她，只想退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不去碍任何人的眼。

　　然而，她话音才落，腰间那股看似已松开的力道却忽然再度环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紧了一些，稳稳将她禁锢。
　　柳芝鸢猝不及防，愕然抬头，望向身侧的凌明薇。

　　薇姐姐却并未看她，目光径直投向几步之外的柳昭。
　　“娘对孩儿说过，凡我所提之事，只要合情合理，娘皆会应允。”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柳芝鸢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放缓，“如今，我想和鸢妹妹一起，住在她原来的院子里。”

　　柳芝鸢彻底怔住。
　　薇姐姐要和她一起住？住在那个她刚刚提出要搬离的，象征着过往错位荣华的院落里？

　　薇姐姐这么做，是要让她日日面对那些熟悉的、却已不属于她的事物，时刻提醒她这些年的窃居之过吗？
　　还是说...和她同住，更方便用不知名的法子折磨她？

　　柳昭显然也没料到凌明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蹙起眉头，祠堂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片刻的沉默后，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对亲生女儿的愧疚，对眼前这错位局面的无奈...
　　最终，她还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有些干涩：“...好，依你便是。”

　　答应之后，她望着凌明薇，眸中带上了一抹罕见的郑重与请求，“薇儿，当年阴差阳错，致使你流落在外，是为娘之过，你若有怨，有任何不满，皆可对娘言说，只是...”
　　她的目光掠过柳芝鸢，复又望向凌明薇，继续道：“鸢儿她...亦是无辜，你不要怪她，也...莫要苛待她。”

　　凌明薇闻言，面上立刻绽开一抹笑容。
　　“娘放心便是，我与鸢妹妹自幼相识，如今能重逢同住，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苛待？”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眸中笑意盈盈，“我待鸢妹妹，必定一如过往。”

　　柳芝鸢心尖莫名一颤。
　　薇姐姐待她依旧温柔，可不知为何，那股隐隐的不安再度浮现心头。
　　此时的她，仿佛被困在牢笼里，而拿着钥匙，掌握她唯一生路之人，正对她展露着最无害的笑容...

　　......

　　夜色渐深，柳芝鸢跟在凌明薇身旁，沉默地走回那座她居住了八年的院落。

　　屋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晕将她们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踏入屋内，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原本是她喜欢的味道，可此刻，她却觉有些窒息。

　　丫鬟芍药早已候着，见她们进来，立刻迎上前，神色间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只是细看之下，可发现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手脚麻利地打来热水，将铜盆端到柳芝鸢惯常坐的矮凳前。

　　“小姐，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芍药的声音轻柔，动作熟练地就要蹲下身去。

　　柳芝鸢看着芍药低垂的眉眼，心头微暖。
　　芍药比她年长九岁，自她十岁入府，懵懂惶然时，便一直在身边细心照料，从日常起居饮食到人情应对，一点点教她，陪她度过最初那些难捱的日夜。
　　在柳芝鸢心里，芍药早已不是婢女，而是一位可靠的姐姐。

　　她曾说过，这些洗漱之事自理即可，然而芍药不肯，说这是丞相吩咐，若不伺候周到，丞相会怪罪。
　　到如今，滴血认亲，证实了她并非阿娘女儿，芍药待她的态度依旧未曾有丝毫改变...可她却不能让芍药继续照顾。

　　正想开口阻止，另一道声音却当先响起。

　　“我来吧。”

　　凌明薇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芍药。

　　芍药动作一滞，愕然抬头。
　　对上凌明薇那意味不明的视线，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看向柳芝鸢，目光里充满了担忧和询问。
　　只要小姐一个眼神，哪怕违逆这位新主子，她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柳芝鸢同样被凌明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感受到芍药投来的，充满保护意味的目光，她心头微软，却也明白此刻不宜节外生枝，于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紧张。
　　“芍药，夜色已深，早些回去歇息吧。”

　　芍药犹豫片刻，垂下眼，恭敬应了声是，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屋门。

　　屋内的气氛愈发微妙。
　　热水氤氲的蒸汽袅袅升腾，柳芝鸢低垂着眼眸，掩在袖中的玉指不自觉蜷起。

　　凌明薇望着她，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丫鬟对鸢妹妹，倒是忠心耿耿。”
　　柳芝鸢心头一紧，连忙解释：“芍药她...自我入府以来便一直跟着我，细心周到，这些年也多亏有她相伴，在我心里，她与亲人无异。”
　　话语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维护。

　　凌明薇的视线缓缓移到那盆热气腾腾的洗漱水上，片刻后，才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看她动作娴熟得很，想来...鸢妹妹每日的盥洗梳妆，都是由她一手打理？”

　　柳芝鸢不明白薇姐姐为何突然问起这些细节，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初入府时，我许多事情都不懂，芍药年长我几岁，一直是她在照顾我，教我规矩。”

　　凌明薇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弯腰，试了试水温，然后直起身，抬眼看向少女，轻轻拍了拍矮凳：“水要凉了，坐下吧。”

　　柳芝鸢莲步轻移，来到矮凳旁，依言而坐。
　　她刚坐稳，眼角余光便瞥见身侧的影子动了一下。
　　凌明薇竟也随着她，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径直向她脚踝探来。

　　这个动作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柳芝鸢脑中嗡地一声，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薇姐姐先前那句话的真正用意。
　　她从未想过，这位刚刚归来、身份尊贵的相府真千金，竟会要亲手为她...浴足？

　　震惊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然而起身太急，心神又乱，她不慎踩住了曳地的裙摆，光滑的绸缎在足底一滑。

　　“啊！”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

　　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视野天旋地转，柳芝鸢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腰间忽然被一股沉稳的力道揽住，那股力道带着她旋了半圈，卸去了前冲的势头，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柳芝鸢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长睫微颤。
　　视线所及，是凌明薇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们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薇姐姐呼吸时传来的细微起伏。

　　“鸢妹妹怎的这样不小心？差点就摔着了。”
　　凌明薇语调温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芝鸢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不知是因刚才的惊吓，还是因这过于亲密的接触。
　　她慌忙想要挣开，却发现对方的手臂虽然未用全力，却也箍得颇为牢固。

　　她只得偏过头，避开那直直望来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掩饰不住的窘迫。
　　“多、多谢薇姐姐相救，我、我没事了...洗漱这等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自己来？”凌明薇重复了一遍，并未松手，反而稍稍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少女微红的耳廓，“鸢妹妹这是...与我生分了？”

　　“没、没有...”柳芝鸢下意识否认，耳根的热度进一步蔓延。
　　眼前这情形超出了她理解的姐妹情谊范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薇姐姐留她在相府，不是为了折磨她么？
　　为何...为何眼下会这般对她？

　　就在她思绪愈发混乱之际，凌明薇再度开口，“既然没有生分，姐妹之间，互相帮着洗漱，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就像幼时，鸢妹妹膝盖摔破了，不也是我帮着清理上药？”

　　这话说得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然而环在少女腰间的手臂却将她往怀中又带近了些许。

　　柳芝鸢语塞。
　　薇姐姐的话确实有道理，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想反驳，想坚持自己来，可话到嘴边，却组织不起有力的言辞...

　　就在她怔愣失语之际，凌明薇抱着她重新坐下。

　　矮凳的空间有限，柳芝鸢被迫坐在了薇姐姐玉腿上。
　　这个姿势，比方才更加暧昧，也更加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