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冥兰》浅溪

3、城堡（三）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
　　河塘的水涨满了，碧波荡漾，越发地清澈、明净。
　　坐在秋千上，少女盯着眼前一池春水，思绪万千。
　　那应该是一幅静逸唯美的图画，当然，前提是：如果没有石凳上那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女孩。
　　小惠的嘴一刻也没停过，她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羞涩地浅笑，而她的话题还是那一个：“啊，小兰，你居然认识云逍！简直太美妙、太幸福、太不可思议……”
　　林曼兰皱着眉头说道：“你有完没完啊，都唠了那么久了。”
　　小惠眨着那双桃花眼，依旧沉浸无限感慨之中。
　　林曼兰无奈：“认识他我就不会被班主任扁了吗？”
　　小惠摇头。
　　“认识他我上课就能不打瞌睡吗？
　　小惠又摇头。
　　“认识他我成绩就能扶摇直上了吗？认识他我就能考上重点大学吗？“
　　小惠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林曼兰看着她，声音突然变的很轻：“认识他了，可是樱也不会回来。认识他又有什么用。”
　　自己就是一只小鸟，恋家的小鸟，不爱飞的小鸟。只是因为她说，她喜欢那片云，所以那只小鸟便一直朝着云的方向飞，它要从云的方向看大地。因为这样小鸟就能告诉她，哪里是离云最近的地方。
　　小鸟在劳累的途中寻找快乐，它发现了云的美，它渐渐把这件累人的事转变成快乐的事，当小鸟终于飞到了云的身边，那一瞬间自豪的快乐让它冲昏了头脑，待清醒过来，小鸟才终于想起：当初追云的目的是为了她。可现在，她又在哪儿呢？
　　小惠傻兮兮的问她：“这个，和牧飞樱同学有关系么。”
　　林曼兰不置可否地一笑：“还是两年前入学报到的那天，樱对我说，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很好——也就是我以前和你提起过的银河堂‘编号829’，而我其实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脸。可我却是在转身时看到了樱的眼神，一种从没有过的眼神。看的出，她很在意他。”
　　“所以，你想给樱一个惊喜，先和那个人成为朋友，然后……”小惠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可以想象哦，当你把那个‘编号829’介绍给樱的时候，樱一定高兴地睡不着觉。‘829’就是你们第一次看见他地日子吧，8月29号？”
　　“是啊，那家伙给我地第一印象就是拽啊，很难弄的。我总觉得他比曾君落还潇洒，连名字都不肯说。樱脸皮又薄，呵呵。真的想不到他竟是云逍，是一个这样温文儒雅的人。”林曼兰苦笑，怪不得两年来一直没发现天才少年云逍和编号829竟是同一个人，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定格成了两个人，不过仔细想想相同之处倒还真的有一点，都是神出鬼没的。
　　樱就是在她和他在银河堂定下那个约定的时候走的。
　　她说她要去‘寻根’。她要去这片土地的西方寻找她的父母。
　　她是一个拥有复杂血统的人，可能她的身上流有不止两种少数民族的血液。
　　林曼兰阻止过她：“茫茫人海，你找不到的。”
　　樱朝她微笑：“修女告诉过我，她收养我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除了一个预言，什么都模糊不清。”
　　“什么……什么预言？”
　　“我的宿命始于冰雪，归于冰雪。所以，我要去有冰雪的地方。”冰蓝的眸子深邃看不到底，她看着她，幽幽地吐出了那几个字：“冰山之父——慕士塔格。”
　　手蓦地一抖，林曼兰站了起来。
　　小惠感动地看着她：“你和樱地感情好好哦。”
　　“当然，我们之间的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林曼兰笑着说道。
　　“唉，小兰，你去哪里啊？”小惠追上去。
　　“圣玛利亚教堂，唉，你不用跟来哦”她飞快的跑。
　　小惠追的无力，恨恨说道：“今天周末，做礼拜的人一定很多，哼，我才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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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的很累，但是终于啊，那庄严肃穆的十字架已经遥遥在望了。
　　呵呵，牧师一定又在唱圣经了吧，她甚至可以听见那优美的歌声了。
　　巨大的菩提树，有蝉鸣声传来。
　　林曼兰扶着树，望着眼前的圣玛利亚教堂，碧绿的草坪，白色的鸽子，阳光下，教堂仿佛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纱，折射出一片圣洁而柔和的光晕。
　　咦？奇怪呀，人呢？今天做礼拜的人不是应该很多么？怎么……

　　“叶修女……”声音带着惊吓过后的微微的颤抖，转而变得平静和无奈。说话的是一个年龄梢长的修女，并不多的皱纹，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却能给人一种历尽沧桑的感觉。
　　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被叫做‘叶修女’的女子，那个从头到尾一直默念着祈祷文的女子。
　　周围有很多修女，却没有人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们，全都震慑于那群黑衣大汉，抑或，是面前那个红衣如血的少年——那是一股来自静诣背后的压迫力，正是因为静，所以带着更令人心惊的力量。
　　“尹修女，我们……我们还是出去吧。”身后，年纪较小的修女伸出细细的手轻扯她的衣角，低声说道。
　　无奈地转身，叹了口气，尹修女摆摆手：“大家都跟我走吧，叶修女……”她顿了顿，又对大家道：“这位是叶修女的儿子吧，母子间有话要说，我们不便打扰。”
　　犹如静湖被丢入了一颗石子，人群中传来了细微的唏嘘声，因为惊讶和出忽意料。但很快，她们便跟着尹修女离开了那里，连同那细微如涟漪一般的唏嘘声。
　　“跟我回去。”没有一丝霸道和强硬，那语气是温和的、尊敬的，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红润的唇瓣终于停止了一翕一合的默念，她淡淡的微笑起来，唇角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堪称——倾城！
　　那是一种历尽风雨后的祥和，带着母性的温柔和慈爱，而与之匹配的，竟是一张年轻美貌的面孔。
　　那是一种奇异的组合，却有着一种另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毫无皱纹的脸庞是连二十岁女子都会嫉妒的！只有在那一颦一笑间她眼底所透出的温婉和安详昭示着，她，已不再年轻。
　　女子抬起头，眼里有着看透尘世的淡然：“阿洛，你打扰我了。”
　　“对不起。”少年低下头去，却又坚决道：“但是，请一定跟我回去。”
　　“不！”她温润的眉间闪烁着坚定的光，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
　　“阿蓉……”痛苦的表情笼罩了少年俊美的脸庞，低垂的发在眼前形成一片阴影，“曾靖龙死了，但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金钱、权利？甚至整个曾家，包括世代传下的明滕组。”
　　他看着她，眼中温柔一片：“还有……你的容颜——曾靖龙曾经视如珍宝的，即使失去一切都在所不惜、直到死都不后悔的——你的容颜。我，也可以的，什么妆容粉饰，奇花异草，只要你能一直保持着这样，我也可以和他一样，无论用什么方式，即使踏遍全世界都要帮你找来，阿蓉……”
　　“住口！你都在说些什么？！”一记巴掌毫不犹豫的落在了少年的面颊。
　　然而，女子的手却愣愣地定格在了自己面前。
　　——自己，打了他？
　　呼吸骤然因慌张而急促，她的眼睛睁地极大，不知所措地后退几步，随后却又上前，伸出了手，轻抚上他的颊，“对……对不起，阿洛。”
　　少年反射性地甩开她的手，怔了几秒后冷笑了起来，目光变的寒冷如冰雪。
　　“你不跟我回去也可以。”他转过身，朝前踱了几步，冷笑道：“但是，我会派人日夜‘保护’这座教堂，直到你要离开，或者，我死为止。”
　　门“嘎”地一声打开，耀眼的阳光下，一个少女的影子豁然出现在他面前。
　　“曾君洛，你敢！”不远处的大门口，林曼兰犹如一个威风凛凛的女战士。
　　曾夫人？真的是她啊。看见那个修女打扮的女子，林曼兰终于确定了刚才的疑惑，不过心里还是暗暗吃惊。
　　少年的眼睛危险性地眯了起来，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圣玛利亚教堂的事了吧，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简直混蛋。
　　“大胆，竟然敢这样对我们大人说话，你活腻了吗？”一个粗犷的大汉恶狠狠道。
　　“大人？”林曼兰冷冷一笑“了不起啊曾君洛，这么快就继承了整个明藤组，□□老大的位置原来可以来得那么容易啊。”
　　谁都听的出话里的讽刺。
　　“不要以为你曾经救过我，我就要事事让你，林曼兰！”宣战的言辞从少年口中吐出，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闻得此言，明藤组众大汉就像已经听到了指令一般摆出了战前的姿势。
　　“就凭你和你旗下的这群酒囊饭袋吗？”林曼兰毫不示弱，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好大的口气，你个臭女人。”大汉中又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语毕，明藤组大汉终于齐齐出手。
　　场面混乱，林曼兰赤手空拳对付二十来个持刀的明藤组大汉，并且一直处于上风。
　　她的招式不像那群大汉那样粗劣野蛮，那是一套空灵优美而不失力度的拳法，在给人带来视觉上的享受以外，还能精准地达到其所要达到的真正目标。
　　声音嘈杂，优雅美丽的修女木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叶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该帮谁？
　　凌厉的目光盯住二十米开外的红衣少年，任前方还有十来个手持长刀的大汉，那目光愣是在晃动的人影中一瞬不瞬。
　　林曼兰直面而去，脚步不曾停滞，那是真正的箭步如飞。双手灵活的扫开面前一切障碍。
　　眼看着她就要扼住少年的脖颈，叶蓉猛然出手，横向抓住了林曼兰的手腕，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小兰，不要。”
　　林曼兰吃惊的看着她，手腕被生生止住，连同惯性向前的冲击力。
　　手停了，手周围的空气未停，那一缕轻风扬起了少年额前的发，他的眼里尽是杀气！只恨自己体弱单薄，天生不是习武的料。
　　“夫人……你”
　　放开她的手腕，叶蓉转向曾君洛：“放过圣玛利亚教堂吧，我跟你回去。”
　　没有说话，少年径直走出大门，身后大汉紧随其上。
　　叶蓉歉意道：“对不起，小兰。”
　　林曼兰摇摇头：“我没事。”
　　“我……我不希望你成为整个□□的公敌，曾家的势力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叶蓉叹了口气，无奈的垂下了眼睛：“明藤组是从曾靖龙就开始败落了没错，但是，那毕竟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组织，它有浑厚的根基和底子。明藤组旗下的帮派很多，大一点的帮派还会令做老大，就像金字塔一样的结构。其中像巨龙帮、圣火门、天静堂他们的家族甚至涉及商界、政界，并且在其中有很大的威望。”
　　林曼兰停的目瞪口呆：“曾君洛会那么恨我？”
　　叶蓉神情恍然，仿佛陷入回忆：“不。是他的骨髓里有杀戮和征服，那种属于战场的血腥与豪放的欲望有苏醒的迹象，他的本性终将苏醒。但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一种召唤的力量，无形中却是那么的强烈。正是那种力量在破开如此强大的封印啊，它，到底来自哪里？
　　“夫人，你是不是累了。”林曼兰关切的看着神情恍惚的叶蓉，这样的表情可从来没在这个美丽的女子脸上出现过。
　　林曼兰安慰着她：“你想太多了。”
　　“哦。”怔了怔，女子道：“可能真的累了，我要走了。”
　　“你，是要回曾家吗？”林曼兰问。
　　叶蓉轻轻一笑：“反正都是软禁，在这里会打扰到神。”
　　“……”
　　“小兰，你来是来看望尹修女的吧，你有很久没来了，尹修女很想念你呢。”
　　“哦，是吗？”林曼兰笑笑：“我也很想她啊，尹修女对我和樱从小就像母亲一样呢。”
　　钟声响起，悠扬的飘荡在圣玛利亚教堂上空，一群白鸽扑簌簌地飞翔、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