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冥兰》浅溪

1、城堡（一）

　　引子
　　雪城永远不会下雪。
　　那是一座坐落在沿海的城市，气候温暖，草木繁盛。城市的边缘就是大海，浪潮柔和地来去，永无止尽的重复着、重复着，一次又一次抚平人们因嬉闹而留下的足印。
　　雪城的樱花很美很美。
　　巨大的樱花树下，粉色的樱花飘落在孩子的头发、眉毛、衣服上面。孩子的面庞在樱花纷飞中骤然抬起，一手遮挡着簌簌飘落的樱花，另一只手依旧抱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只是十二岁的孩子，却已经展现出了那另人惊异而折服的美貌。咖啡色的卷发柔顺闪亮无人能及，眼睛是浩瀚如海的深蓝，大而澄澈。她的眉间有一块淡红的胎记，没有形状，氤氲散乱着，却有着一种迷离妖异的美丽。颧骨微微高起，肤色洁白，气质却是犹如冰山女神般高贵而不可侵犯的。
　　此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正轻轻拍掉发上的花瓣。她的同伴——另一个女孩儿忍不住打断她，“为什么不要呢，樱花多美啊。”
　　“离开了树的花瓣，再美也只是尸体了。”她的语气淡定而温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变化。
　　身边的女孩或许是早就习惯了同伴的性情，她调皮地笑着，戏谑着好友“可是你就叫樱。”
　　那是个留着童花头的小女孩，风一吹，整齐的头发也“呼啦啦”地吹了起来。
　　“不过呢”小女孩说着，却是帮好朋友拿掉头上的花瓣，“如果是樱不喜欢的东西，小兰也不喜欢好了。”
　　“……”
　　“樱”
　　“嗯”
　　那双小小的手帮那个叫做樱的女孩撩开额前的那一摞卷卷的，咖啡色的头发，然后看着她碧蓝如海的眼睛，扬着嘴角，笑盈盈地说道：“你的眼睛，就像蓝宝石一样美丽。”

　　正文：
　　闹钟的指针指向六点整，清晨六点。
　　正是初夏，凉风吹开了映花的白色柔纱窗帘，清晨的风带着公园里的青草和露珠的味道，令人通体舒畅。
　　窗外是渐渐明朗起来的天空，一丝金黄的阳光已经忍不住透过薄薄的窗帘射了进来，照射在忙碌的少女身上。
　　一身简单明了的运动装，衣袖被卷到了肘关节处，头发也因为太热而掖到了耳后，公寓的主人正奋力在厨房里忙活，她熟练地掂着锅，鸡蛋被抛上抛下却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落入煎锅地正中，专业程度足以与高级厨师娉美。
　　右手微微用力，锅里的鸡蛋被抛入一旁的盘子中，分豪不差。与此同时，左手朝锅中拍入了第二个鸡蛋。不曾回头，蛋壳被随手仍向身后，正中垃圾桶。客厅里，样子老式的面包机发出了“滴滴”的催促声，微波炉中的牛奶也已经热好。
　　六点还要准时收听天气预报！这个她差点忘记！
　　林曼兰抬起洁白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二。顺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刀朝着客厅台子上的收音机猛一挥手。然后放下锅子，三个连翻到达客厅的面包机前，关掉了按钮，随后一个侧翻打开了微波炉，待站定，手中已然拿着牛奶喝了起来。
　　“……本市今天晴转多云，温度在25摄氏度到30滠氏度之间，风力三到四级，不排除有雷阵雨……”收音机里播音员小姐甜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林曼兰漫不禁心地听着，眼睛不知不觉望向了窗外，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啊，“希望运气也能好起来啊，不然真是枉费我起这么早出去‘日行一善’了。”
　　她最近不知是扰了何方神仙，倒霉起来真的连喝凉水都塞牙缝。吃苹果吃到毛毛虫害她恶心了一整天。晒被子却碰上下大雨，被子被雨淋湿，感冒了一个星期。走在路上被“飞来横痰”正中眉心，不得不回家洗脸，洗的眉毛都要搓掉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直用了五六年都好好的椅子竟然就那么给坐塌了，尾椎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还有被摔个狗吃屎、牙膏过期、电灯停电、下水道堵塞等等就更不用说了。
　　天哪，这些事要是在两个星期内接二连三地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么那个人能做的，就只有三件事：发疯、发疯、还是发疯。
　　也只有她——伟大的林曼兰同志想的出，居然决定要每天早起日行一善，而且已经坚持了四天！到底有没有用，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并且越来越浓烈，林曼兰顿时回过神来，她的眼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天知道这种预感已经在近期内出现了多少次，这已经让她锻炼地敏感无比。
　　她一个转身，也顾不得手中的牛奶就朝厨房大步奔去，厨房里，天然气火没有关，整个煎蛋的锅子被烧地通红，情况甚是恐怖……

　　“丁零零……”电话零声急促地响起。
　　“喂，枫林路曾家，请问您……”管家礼貌性地作答，却被对方火急火了的声音打断。
　　“喂、喂，杨管家是吧，我是小兰啊，夫人，那个夫人在吗？快、快一点啦……”
　　显然没接过这样没礼貌的电话，管家有些不悦“我不是什么杨管家，至于夫人……”他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怎么开口。
　　“啊？那么洛呢？叫洛接电话”女孩子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
　　“洛！？”管家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
　　“君洛，曾君洛啊，拜托快点”女孩因为着急都要朝着电话吼了。
　　管家终于明白过来：“您要找少爷吗？请稍等一下。”他还算拎得清，虽说是新来的，做事却一点不含糊。

　　巨大的桃木门，奢华至极。许是舍不得这天价的木门，又或者是害怕这位少爷那阴唳古怪的脾气，管家叩门的声音是及轻及柔的。
　　“少爷……有您的电话。”他不敢太大声，自从来曾家以后他还没有见过谁敢在少爷面前大声说过话，却又不能太小声了，否则他听不见。
　　房内没有动静，窗帘被拉地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只有床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出晶亮的光芒。
　　“那个女孩，她叫您‘洛’”。管家提醒道，这个称喂应该是比较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吧。
　　宽敞的席梦思床上，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震，坐了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哦，她说她叫什么小兰，好象很着急的样子……”
　　“把电话接进来。”他打断了管家接下来的话。
　　管家应承着下了楼，嘴里嘀嘀咕咕的，“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懒散地起身拉开窗帘，少年没有穿睡衣，阳光直射入房内，铺洒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在阳光下分明了起来，那是个英俊耀眼的少年，只是长时间不见阳光人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也因为情绪而变的涣散忧郁，那样的眼神却似乎有着某种媚惑，让人移不开眼睛。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急切地声音：“喂喂，洛，是你么？快，快帮帮我啊.”
　　“大清早的究竟什么事？”显然被焦躁的声音弄的心烦意乱了，语气很僵硬。
　　“起、起火了，天然气把锅子都烧了，怎么办啊？”
　　“笨蛋！”君洛毫不含糊地骂人，更多的却是担心，“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你骂我？我已经够倒霉的了，你居然还骂我？”林曼兰开始抽噎。
　　君洛最受不了她这套，语气缓和了下来：“真是笨啊，你把火先关了。”
　　火烧眉毛的事，林曼兰也不跟他计较，“火早关了，是我的手、我的手被烫伤了，好痛好痛……”
　　君洛一听，心里挺着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朝电话吼着， “你不会快上医院啊，傻瓜！”
　　“我知道啊，可、可是我被绊了一绞，脚也受伤了……”她的声音楚楚可怜，看样子还真的蛮严重的，“好痛啊，我的手是不是要废了，啊？”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林曼兰忿忿不平：“笨蛋，笨蛋，你才是笨蛋。”不过随后，她又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这小子还算有点人性，我还以为他的心已经可以‘清静’到跟和尚一个档次了呢。”

　　门被一脚踹开，还没见到人就先听见了他的声音：“哎呀，笨到家了，你怎么可以真的把你的猪蹄放到火上去烤呢？”
　　林曼兰蹬着他，气结道：“你……你……”
　　容不得她在那里你……你…你个不停，君洛便一把背起了她，“连急救电话都不会打，居然还那么重，不是猪才怪了。”

　　医院里很安静，浓重的酒精味儿让人的精神也紧张了起来。林曼兰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她的右手被纱布裹了个严严实实。现在主要是脚上的伤了，刚刚拍了X光片，情况还不清楚。
　　医生看着手上的X光片。林曼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医生，我的脚现在好象比刚才更痛了啊。”
　　“没事的，只是骨头挫伤了，痛是有一点，不过很快就会好的。”医生坐定，开始开药方，一边耐心地安慰着自己的病人，“但是自己还是要小心。”
　　手机零声猝然响起，打破了医院固有的沉静，那个似乎快要被遗忘的少年站起了身。
　　林曼兰望向他，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君洛朝她淡淡一笑“我接个电话”，随后转身出门，她看见他的眼神在转身的刹那变的阴郁而肃杀。
　　“嗯，有消息了？好的，我马上赶回来。”诊室门外，君洛恢复了一贯的说话态度，简单、果断。
　　难道是在找人？有谁不见了么？好久没去曾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曼兰心里想着，心情随之压抑。
　　曾君洛走到她旁边，抱歉地笑笑“家里有事，我要马上回去。”
　　“廖叔呢？曾家里里外外地事情不都是他在管么，你去凑什么热闹？”她的语气里有责备的意思，曾家的事情太复杂，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去那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在她眼里，那已经是个可怕的旋涡，随时随地会吞噬掉眼前昔日的好友，那个纯净而智慧的少年。
　　“廖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少年重复着，冷笑起来，鲜红的薄唇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叛徒。”
　　林曼兰看着他，有些失神，却是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
　　“如果你不想再背我来医院的话……”她朝他微笑，欲言又止。
　　“你威胁不了我。”君洛有些无奈 ：“乖一点，快考试了吧，有空就好好看书，别再考砸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柔：“这次我可不能帮你作弊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廊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后一个怪异的脚步声紧跟而上，带着女孩子焦急的声音：“洛，洛……”林曼兰一瘸一拐地走着，远处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却终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女孩突然烦躁极了，狠狠揉乱了头发，忘记了脚还受着伤，朝着墙上就是一脚，随后却痛的哇哇叫了起来。

　　复古的欧式建筑，典雅舒适。门口的木牌上“曾宅”二字已经略显沧桑了，却依旧有着豪迈不减当年的气概。院内的香樟树‘飒啦啦’地被风吹起，连同那小小的秋千一起在风中摇曳着。
　　五月的风却让少女不自觉的一冷，她犹豫着，还是一拐一拐地走了进去。
　　厅内所有人都静默着，他们低着头用无比谦恭的姿态面对着那个未来的继承人，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压迫力。
　　林曼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那种压抑的氛围让她觉得很难受很难受。
　　至少在这一刻，她承认自己是可笑的失败者、胆小鬼——脚已经到达了门口，而她，却没有勇气再跨进一步！
　　“废物！”重重的拍案声随之传来，少年冷冷盯着面前的一帮大汉，说话毫不留情：“名藤组什么时候成了废品站了。”
　　“实在是该死，少爷，我……我一时眼花……就……就认错了人。”说话的是一个精壮的大汉，语气却懦弱地像个孩子。
　　“认错人？”曾君洛低头打量着他：“蠢货果然是蠢货，养条狗都比你有出息。”
　　大汉战栗着，额上的汗密密渗出：“您的母亲是睿智的……她既然是刻意地躲起来……我们……”
　　“住口！”也许是说到了痛处，单薄的少年咆哮着打断了他的话，案上的杯盏猛地一抖，杯子晃荡了几下，应声而落。那一掌几乎是用尽全力的，连门口的林曼兰也被巨大的拍案声吓了一跳。
　　许久，安静下来了，少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舌头不想要了是不是？”
　　空气极度冰寒，没有人再敢说话。
　　一旁一直低着头的少女有些听不下去，咖啡色的卷发遮住了脸庞，看不出表情。只是白皙的手指紧紧握拳，青筋微微突起显示了她强烈的不满与反抗。
　　周身骤然一冷，卷发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此刻，那双狼一般幽邃狠厉的眼睛正盯着她！
　　他看出了她的反抗情绪，可怕的人啊！
　　那种冰冷异常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愤怒与恐惧并存着。
　　带着一点侥幸，少女迈出了那一步：“我觉得小三说的很有道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竟是连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平静。
　　曾君洛，他会怎么样？在场没有人敢去猜测……
　　门口，林曼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樱”，她喃喃低语，恍惚间的激动让她的大脑刹时变的空白。

　　他们几乎是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那个跌坐在不远处的女孩的。那个女孩，竟敢旁若无人地闯进来，嘴里还清晰地、大声地叫着“樱——”，她竟然将‘那个人’视作了空气！即使‘那个人’正在气头上！
　　不过，林曼兰也因为她的忘乎所以而又一次重重摔倒在地（天，她今天到底还要再摔几次才够？）
　　硕大的厅堂里悄然无声，只有耳边静静回荡着那个字‘樱——’。
　　“这里没有樱”无情的声音打破了沉静，少年阴沉着脸，却是上前向她伸出了手。
　　一旁那个站着的卷发少女愣了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说道：“我是夏琮。”
　　“抱……抱歉”仿佛是魂魄终于归来，林曼兰望着少女那对乌黑的眸子，眼里闪过失望的神情。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脚经过这一跌已经痛的足以让她龇牙咧嘴了。
　　“喂，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一旁手的主人俨然是不耐烦了，林曼兰望着那只苍白而有力的手，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众人呆呆地望着他们。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这算什么？那个桀骜冷酷的少年怎么一反常态？或者说，这会不会是风雨前的预兆呢？
　　“看什么看！”曾君洛对着他们又是一声咆哮，林曼兰低着脑袋皱着眉头，尽量使耳朵不至于那么难受。
　　“我……我们这就离开。”带头的大汉朝他点头哈腰，转身带领手下离开。
　　“慢着！”
　　威严的气势让刚刚没走几步的大汉硬生生地止住了脚。
　　曾君洛冷冷道：“三天，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到时候要么带着夫人回来来见我，要么就是帮规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
　　领头的大汉止不住冷汗直流，却只能点点头，闷闷答了一声：“是。”

　　窗户被风吹的“啪啪”作响，林曼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面对这个少年，她竟有了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感觉，一种陌生的，让她发慌的感觉。是隔阂么？她和他是那么多年的铁哥们儿，却终究还是……
　　她用力扶了扶发涨的脑袋，不允许自己不再想下去。
　　曾君洛淡淡地看着她：“樱没有五六年是回不来的。”
　　“嗯……已经走了两年，可我还是没有习惯呢。”林曼兰咧嘴笑笑，却又轻轻叹息“唉，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去那样恶劣的地方，真是叫人担心。”
　　“人该狠的时候就要够狠。”曾君洛望向窗外“牧飞樱也真是可怜，如果我是她，决不会再去找那个生我却不养我的混帐！”
　　林曼兰心头一冷，薄怒：“站着说话不腰疼！夫人那么疼你，至少至少，你还知道父母长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而樱，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母。”
　　“哼”他冷笑，“这样的父母果然很配‘混帐’二字。”
　　林曼兰气噎，“樱这样做总归有她的道理，不用你去管。你能管好自己就行了，夫人这次离家出走，一定是你惹她生气的，对不对？”
　　曾君洛的脸色陡然一变，“是谁跟你说叶蓉离家出走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直接称呼自己母亲的名字？”林曼兰瞪着他。
　　“回答我，是哪个混蛋告诉你的？”
　　林曼兰呆了一下，随之冷笑起来：“怎么，又想到了什么酷刑？割舌头？”
　　他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可惜的很，是我自己偷听到的。你，要不要考虑割我耳朵？”林曼兰似乎头脑也在发昏，她的悲伤、愤怒、不解以及多天来一直压抑的心情一时间迸发了，她在挑衅他！
　　她等待着他发怒，最好可以两个人狠狠搏斗一场，将内心的压抑淋漓尽致地发泄出来。
　　可是没有，少年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萧瑟，紧紧握拳的手松了下来，扶住了额头，清俊的面容泛起疲惫的神色，“等一下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的脚至少还没到残废的地步，不劳少爷费心了。”冷冷打断他的话，林曼兰毫不迟疑地一步步走远，身影执拗而落寞。

　　“轰隆隆……”打雷了，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拍打着路人的脸庞，这雨下地另所有人措手不及，他们四处逃窜着避雨，没有人去注意那个一瘸一拐的少女。
　　林曼兰没有伞，她看着水珠顺着头发、鼻梁一滴滴地落下。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朝着身边的大树挥去！
　　白色的纱布渐渐渗出血迹，心里难受啊，少女的眼泪瞬间汹涌而下，夹杂着雨水滴溅在粗糙的树根，无数树叶随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