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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酸奶、糖和笑脸 穆千初 ...

  •   隔天早上五点,护士进来给俞温琴换吊水,穆千初也被吵醒,干脆起来洗漱了一下就背书包去学校了。
      天才刚刚起色,蒙蒙亮着,路灯都还没有关全。
      反正还早,穆千初打算走去学校,当作散心了。
      医院夹在荷辰苑和一条商业街中间离学校也就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刚好时间也来得及。
      走了许久,一辆白色宝马飞驰而去。
      昨天夜里下了雨,车轮卷起的水渍溅了穆千初一身,穆千初皱着眉看着那辆宝马,用手拍掉身上的水,“什么人啊?”她小声抱怨了一句,埋头继续走。
      白色宝马靠边停下来,里面的人把车窗摇了下来,“穆千初!”
      穆千初闻声抬头车窗里探出左岑之的脑袋,正向她招手。穆千初看清车里的人后,原本因被车溅到水的坏心情压了压,几步快走过去,“左岑之?”
      算是打招呼了。
      “你去上学吗?那我们捎你去吧,顺道。”左岑之给她开的车门,车里还坐着一只金毛。
      穆千初摇了摇手想拒绝,前排的男士开了口,应该是左岑之的爸爸。
      “小同学,别客气,反正也正好送我儿子,一块儿去好了,快上车吧。”
      穆千初也不好再推辞,上了车。
      “你家也住在荷辰苑?”左岑之打破沉默。
      荷辰苑是别墅区,从医院那条路过来只有那一个小区。
      “不是,我家住在碧芳花园。”穆千初咬着面包。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这条路过来只有小区、商业街和医院。这个点商业街除了早餐店开门,其他店都还没开。穆千初手里的面包袋子不是那家商业街里面早餐店的袋子,左岑之很熟悉了。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张口:“你从医院过来?”
      穆千初点头,“嗯。”
      左岑之扫了一眼穆千初,“你受伤了?”
      穆千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完药忘记把袖子放下来了,她赶忙拉了下来,衣服蹭了一下伤口,穆千初别过头去,嘴里“嘶”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没事吧?”左岑之抓住她的左胳膊。
      这个动作像极了穆珲昨天抓住她胳膊的样子,她一个条件反射用右手狠狠打在了左岑之的手上,双手环胸,呈防御状态。
      左岑之把手收回去愣在原地,满脸不解又委屈。穆千初赶忙转过身去从口袋中拿出几张餐巾纸,可又发现她是打了人家手,拿餐巾纸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穆千初把纸收回去,抓起左岑之的右手,“没……没打疼你吧?”她不太敢和左岑之对视。
      左岑之歪了歪头,“哦,挺疼的,好像骨折了,咋办?”
      穆千初抬眼和左岑之对视了一眼,又无言的把他的手甩了下去,砸在金毛的脑袋上,金毛叫了一声,不满的挪穆千初那边,像是嫌弃左岑之一样。
      穆千初摸了摸金毛毛茸茸的脑袋,心情好了许多。左岑之“切”了一声,“胳膊肘净往外头拐。”
      “你这……不至于去医院吧。”左岑之思量着。
      “我妈住院了。”穆千初解释道,强忍自己又想流下来的眼泪,继续摸着金毛的脑袋,转移着注意力。
      左岑之一下子沉默了,他也没想到一下子带出了这么敏感的话题。左傅深透过后视镜瞪了一眼左岑之,左岑之和他对视上,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
      没等他说完穆千初打断了他,似乎不想让这个话题持续很久。
      左傅深出言转移话题:“诶,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穆千初。”穆千初抬头对左傅深笑了笑。
      “爸,她是我同桌。”左岑之插进来。
      “哦,小穆同学啊,那以后我儿子在学校情况就托付给你哈。”左傅深客套道。
      “好的叔叔,您放心。”穆千初笑着回应。
      左岑之撬了一下嘴,“切”了一声,靠向窗边不说话了。穆千初没理会他,继续逗着金毛。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校门口。
      “谢谢叔叔。”穆千初下了车。
      两人并排走进校门,“咋也不知道谢谢我呢?”左岑之甩了甩书包带子。
      穆千初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哦,谢谢你的狗。”左岑之别过头去,无语地看着她。穆千初对着左岑之微笑了一下,步子超过他。
      “穆千初,你有没有良心?”左岑之加快步伐赶上来。
      穆千初却忽的停住脚。
      他说话怎么老和穆珲重上?
      她心下一烦,“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穆千初的语气并不太好听。左岑之也无厘头了,他也没说什么很重的话吧,他心里想着跟在穆千初身后没再说话。
      楼梯拐角处左岑之忽的想到她被撕了的地理作业,似乎猜到了什么,可他也不相信自己的猜想。
      阳光打在穆千初脸上,左岑之抬头看向她。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睛中的神色,脸上白的没有气血,嘴角别着,好像在想什么不愉快的事。
      左岑之挠了挠鼻子,吐了口气,跨着大步赶上穆千初。穆千初听到脚步声传头,看了一眼左岑之,光线刚好打到她的额头上,左岑之很清楚地看见了穆千初的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发着淤青。
      …………
      班级里一个人都没有。
      左岑之翻出作业开始补,穆千初因为昨晚没睡好,趴在桌子上补觉,她习惯脸朝左睡,额头上的淤青露出来,整张脸埋在手肘里。
      左岑之盯着她额头上的伤,不敢猜测她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左岑之刚想伸手摸摸那道伤,穆千初起了身想换个姿势,看见他旋在空中的手,“咋了?”穆千初揉了揉眼睛。
      他灵机一动,编了一个理由:“那个,你家上下铺吗?”左岑之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这话听得穆千初满是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左岑之指了指她额头上的伤口,“你,你睡觉也打滚……然后磕地上了?”
      穆千初越听越迷糊,她摇了摇头,琢磨了一下左岑之的话。
      也?
      磕地上了……
      穆千初瞬间想到了上周左岑之脑门中央肿了一个大包,她忽的明白过来,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左岑之放下笔。
      穆千初用手点了点左岑之脑门中央的位置,“上周你睡觉滚到地上磕了个大包。”左岑之愣住了。
      她咋知道的?我不是说了是蚊子咬的了吗?
      “你家蚊子嘴巴挺大的……还挺抗冻的。”穆千初笑着别过头,换个姿势趴下。
      荷辰今年倒春寒格外长,还没有蚊子出现。
      左岑之挠着头,咬着笔,看了一眼穆千初,不明不白的。
      上午过得很快,最后一节课下课朴芷妤在门口招呼穆千初出来。穆千初昨晚一夜没睡困得直头疼,一上午的课也听得迷迷糊糊,她正愁上课没听又要写回家作业的事,心里烦闷,脑子也闷闷的,不是很想动身子。
      朴芷妤还在门口招呼她,穆千初心理倒数:一,二,三。
      “噔”的一下站起来,眼前猛地一黑,脑子一阵眩晕。
      完了,没休息好,低血糖犯了。
      她伸出左手,想要找个支撑点,结果扑了个空,身子直直朝左边倒下去。她迷糊用左手摸索着,终于撑住了一个圆木状的东西,还挺软乎的。
      她也没来得及想,靠着缓了一会儿,她碰到的时候好像把什么东西顺带着压下去了,发出了“噔”的一声,像是椅子落地的声音。
      “穆千初,你到底何居心?还想躺多久?”
      这声音……
      左岑之?!
      不是,躺左岑之身上了?
      那、那撑着的是什么?!
      穆千初缓过神来猛地起身,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撑着左岑之的大腿?!
      不是……有地洞吗?来个人把这个穆千初埋了……
      左岑之刚打算起身去吃饭,见穆千初“噔”的站起来,身子又摇摇晃晃,他便多看了她几眼。结果刚起身就被穆千初忽的按住大腿,整个人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穆千初“嗖”的一下站起身。
      “你还想再躺一次?穆千初……”
      “不是,没有,那个,我没站稳!”穆千初丢一句话,飞奔出去。一下子刚才的疲倦,不清醒,头疼通通不治而愈。
      食堂排餐。
      穆千初呆呆站着盯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穆穆,走了,你想啥呢?”朴芷妤推了推她,队伍往前走了几米远了,穆千初还愣在原地,朴芷妤出声提醒。
      “哦。”穆千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渐渐收回了思绪往前迈了几步。
      朴芷妤见她有心事,凑到跟前:“咋了?闷闷不乐的,想什么不开心的事?和我吐槽吐槽。”
      穆千初弯弯唇,舔了舔嘴角,思量着怎么开口:“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
      穆千初的话忽然被旁边的人打断,“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不知道是何居心,突然躺我身上了。”左岑之在空中转着饭卡的带子,一脸贱贱的样子。
      左岑之在穆千初旁边的那一队忽的插话。
      穆千初瞟了一眼,又转过头,语速飞快:“我不是,我低血糖犯了,没站稳,就,就不小心倒你身上了。”她越说越小声,迎着左岑之怀疑的目光,语气都变得更加虚心起来。
      “啊,低血糖啊……”他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再说话。
      …………
      午休前,班主任叫穆千初去了办公室一趟。
      “那个,千初啊,你们家里最近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啊?”刘旭成轻声问着示意穆千初坐下聊。
      穆千初心里正疑惑:老刘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事?
      刘旭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言喻,似乎有什么话急着必须说出口,又好像不太好开口的样子。
      穆千初小声“嗯”了一声,没再多作补充,听刘旭成说下去。
      “那个……千初,刚刚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有事情找你,你看你回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穆千初。”她的手放在办公桌下,扯着自己的裤子面料。
      “哦,千初同学,你爸爸的拘留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对面顿了顿,“由于你是轻微伤,你妈妈除了后脑勺和胃部外表有轻微伤,胃镜出来的结果是轻度胃黏膜损伤导致的少量胃出血,也判轻微伤。”
      “嗯”她小声道。
      “你妈妈也向警方提供了家里的监控视频,你爸爸写了悔过书有悔过表现。将于今日起进行十五天的拘留。我们这边还要确认您对此次警方的判决是否有异议。若有异议,可以进行进一步重审。”
      她反应了一下开口道:“没有,谢谢姐姐。”穆千初处理着这一大段话。
      胃出血才轻微伤?
      电话已经挂断。
      穆千初站着,目光看向地面,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都已经胃出血了啊,为什么才判轻微伤……
      还悔过书,他有悔过之心吗?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千初?”,刘旭成拍了拍穆千初的后背,“快回去吧,午休要结束了。”
      穆千初点点头“谢谢老师”,她朝班级走去。
      …………
      教室里关着灯,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睡着了。
      穆千初回到座位上,看左岑之已经趴下来了。她把动作放轻,缓缓坐下。
      穆千初盯着桌面,脑子里不断重复着昨晚的场景和刚才女警官说的话,她无声地深深吐了一口气。
      只感觉整个身子沉了下来,背后发凉,鼻头一酸,眼泪轻轻顺着脸颊流下来。
      穆千初低着头,看着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在大腿和衣服下摆上。鼻涕顺着鼻腔流出来。也不敢吸鼻子,怕别人知道自己在偷偷哭。
      她把脸埋在手肘里,用纸巾抹掉流出来的鼻涕。刚才一直憋着,她吐了一口气,却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她一怔,赶快把脸重新埋进衣服里。
      左岑之抬起了头,动了动身子,羽绒服发出唏唏嗦嗦的摩擦声。
      穆千初不敢动,把头又往里埋了一点,偷偷擦去眼泪。
      左岑之的动静没了,穆千初想抬头确认。她刚转过头,就对上了左岑之凑过来的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穆千初一眨眼,眼泪顺着脸颊又流了下来。她急忙别过脸去,又把头埋进手肘里,握紧了的拳头藏在衣服袖口,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左岑之看着她,犹豫了许久,似乎更加确定穆千初昨晚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抬手用手指戳了戳穆千初的背。
      穆千初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在胳膊上晃了晃脑袋,示意他别碰自己。
      左岑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从未在他面前哭过。
      除了在朴芷妤面前她放肆地笑过,对于其他人,她并不关注,只表现出陌生人之间的礼貌,甚至连情绪也很少表现出来。
      左岑之盯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沉默良久,犹豫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停在空中半晌,又趴下来。
      身边一阵细碎的磨擦声,穆千初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盖在她的脑袋上,搓了搓她的头发。她屏了屏呼吸,仔细地感受着那手掌上的温度。
      一会儿,那只手挪开了。
      穆千初也货真价实地感觉到心里舒服了一点。眯了眯眼,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困意。
      午休铃很快打响了。
      穆千初已经睡得很熟,没有起来。几个男生一拥而上围住左岑之,抢过他手中的物理作业,准备对答案。
      “哎,这题选B啊?”
      “选B?我第一个排除的啊!”
      几个男生在教室里大呼小叫起来。穆千初听着声音,皱眉看了几个人一眼,又趴下来,不经意似的把手臂摆在脑袋上,用手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不断传进耳朵里。
      左岑之踢了其中一个叫得最大声的男生的屁股一脚:“要对出去对去。”
      几个男生“嘿嘿”笑了几下,拿着作业本跑出去。
      穆千初又恢复了原来的睡姿。左岑之也趴了回去,脸朝着穆千初的方向,露出一只半眯不眯着的眼睛。
      上课铃打响,穆千初还是没醒。
      左岑之看着她,用手杵了她一下。穆千初睡得朦朦胧胧,没搭理他,以为他又犯“病”,只是稍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睡姿。
      左岑之盯着她又趴下去,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又轻轻拍了拍穆千初的背,凑到她耳边,“上课了,穆千初。”
      穆千初被他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左岑之的鼻子被穆千初的耳朵狠狠撞了一下。穆千初捂着耳朵,皱眉看向他,“你干什么?”
      左岑之扯了一下嘴角,挑眉道:你这姑娘,我叫你起床你还凶我?”
      穆千初扒拉了一下额头的碎发,“谁要你叫了”,嘟嘟喃喃地拿出数学书和昨天的回家作业。
      课上了十分钟,穆千初一点也没听进去。
      就像是脑子放空,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听。老师叫做黑板上的例题,她也全当没听到,盯着书本发呆。
      左岑之转头看她一动不动,用手肘杵了杵她。穆千初机械地转过头看他一眼,回过神来,不知道课程进行到了哪一步。
      “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题。”,左岑之笑着,没脸没皮的,“咋,我太帅了?帅得你无法专心听课?那可不行。”
      穆千初看了眼他的笔记,明白过来要做例题。她没搭理他刚才的话,只当没听见。见她不语,左岑之晃晃脑袋,又低头做题。
      重点班的课程进度拉得比别的班快,这时已经上到了三角函数的应用了。
      例题不难,是通过三角函数解析式求值的问题。题目要求用所给三角函数的周期性求出一天内,从早上8时到晚上21时,有几次浪潮高度达到冲浪安全标准。
      穆千初心里有了答案,随手写了下来,忘了舍掉不符合的答案。
      一会儿,老师报了答案,穆千初低头在草稿上涂了几下。左岑之凑过来,瞅了一眼涂掉的答案,嗤笑一声。
      “晚上22时到凌晨2小时?”左岑之有些惊讶,语气中带着调侃。
      “那咋了?”穆千初不想搭理他,却又觉得不解气,“你管我?我就喜欢半夜三更去冲浪。”
      左岑之笑意更明显了,“哦,喜欢玩夜场蹦迪啊,那得注意身体。”
      穆千初别过头,偷偷笑了笑。后面的几节课多多少少听进去了点。
      很快到了饭点,穆千初随便扒拉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朴芷妤看她一整天的状态都不好,担心着问:“穆穆,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你和我说说呗,别老自已一个人憋着。”
      “芷妤,我爸昨天打我,我报警了。”
      “叔叔又打你了?”朴芷妤心疼地看着她。
      之前朴芷妤去穆千初家里玩,穆珲喝得醉熏熏回来,把去客厅倒水的朴芷妤当成穆千初,上来就给了她一把掌,朴芷妤才知道穆珲家暴穆千初。
      “他现在在派出所拘留。”穆千初几乎小声得听不到。
      “就该让他拘留,离我们穆穆远远的才是。”朴芷妤挽着她的胳膊。
      穆千初低着头,眼泪悬在眼眶中,她努力憋住,可眼泪还是砸了下来,掉在羽绒服上,发出小小的一声“啪”,虚弱着破碎开来,溅出水花。
      朴芷妤见穆千初哭了,紧忙把她拉进旁边的女厕所里,把她抱在怀里,让穆千初有足够的空间发泄情绪。
      穆千初也没再憋着,呜咽出声,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
      左岑之买完酸奶,转头看见朴芷妤抱着穆千初进了女厕所。穆千初低着头,就像中午那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六点的晚霞落了幕,天边泛起墨黑,一点点蚀食了残阳虚弱的枯黄。
      晚自习的铃打响,穆千初恰点到班,脸上一副平静,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勉强笑着打了声“报告”进了班。
      左岑之看着她,默默低下头,皱起眉。
      穆千初回到座位上,无声地呼了口长气,让心里不那么烦闷,抿了抿唇,翻开数学回家作业开始写。
      左岑之用余光注意着她的行为,递了张纸条:喝酸奶吗?买多了。
      穆千初刚想摇头,左岑之直接把酸奶塞进她手里,小声道:“不要白不要,反正买多了,我不喝,放坏了可惜。”语气中仿佛带了丝安慰。
      穆千初笑了笑,接过酸奶,“谢谢。”
      穆千初转头把吸管插进酸奶。左岑之依旧看着她,似乎有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最后他又递来一张纸条:穆千初,不愿意笑就别笑了,没有义务对谁都笑脸相迎。
      穆千初转头看向左岑之,有些惊讶,心里有一种被打通了的感觉,没想到左岑之会看出来自己真实的表情。
      穆千初弯弯唇,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回复道:谢谢。
      纸条传了过来:哦,那我要说不客气吗?左岑之又恢复了从前的贱贱的语气。
      穆千初被他逗笑了,笑出了声,把纸条丢回他桌上:随便你。
      坏心情消了一大半,好像……每次坏心情快累积到爆发点时,有左岑之在,就一笑而过了。
      穆千初突然有点喜欢呆在学校里,至少比在家里更自由,更放松。
      早上的课没怎么听,做起题来让穆千初感觉有些吃力。
      左岑之瞄了眼她的作业,把她空着不会的题号记了下来。
      写了半个多小时,穆千初只觉得脑子根本转不动,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只一会儿挣扎,她便老老实实地向困意低头。
      她把下巴支在左手上,右手依然保持着握笔姿势。
      左岑之把她不会的题都一一写好了详细的步骤,准备递给她,转头却发现穆千初趴着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嘴唇红润润的贴在衣服上,鼻尖快碰到手臂上,握笔的手松松的,修长纤细,嫩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像在发光,显得安安静静的。
      左岑之笑着扯了扯嘴,把解析放在她桌上,又把自己桌子那叠书放在了她的右手边,这样坐在讲台上的老师就看不到她的头了。他又往前挪了挪凳子,向前坐了点,挡住了窗外巡班老师的视线。
      过了二十多分钟,穆千初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忽然支愣起来,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揉揉眼睛,看见桌上写满解析的白纸。一开始,她以为是草稿纸。
      反应半天才觉得奇怪,定睛一看,那些解析都是自己刚才不会的题。
      穆千初认得左岑之的字,知道是他写的。她微微弯起唇,看了一眼还在写作业的左岑之。
      晚自习不能讲话,她递张字条过去,又低头继续做数学作业。
      左岑之看了眼纸条:谢谢。
      他扯了一下嘴角,把字条收了起来。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左岑之的作业已经做完了。穆千初还有两科作业没写完,想着第二节写也还来得及,怕自己又睡着,想着趁这课间十分钟再休息一会儿。
      她才趴下,就发现一直放在右手边的那叠书。
      那是左岑之的。
      刚好挡住了前头看班老师的视线。
      她愣了愣,看向左岑之的位置,心里有一丝不可言喻。
      左岑之被那几个闹腾的兄弟拉出去了。
      班里还算安静。穆千初笑着埋头睡过去。
      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半了,穆千初不太提得起精神收东西。左岑之也放慢了收东西的速度,两人龟速收完,班里也只剩下他俩了。
      “穆千初。”左岑之趁她出教室前叫住了她。
      “怎么了?”穆千初闻声转头。
      “你今天到底咋回事啊,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
      “没事,就是累了而已。”穆千初不知道这事要如何开口,会很丢人吧。有一个有案底的父亲,不好听的吧。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也不想让他知道,转头又要走出去。
      左岑之几步快走上去,拉住她的胳膊。穆千初回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也不想让他再问下去。
      眼看她想抽手走,“手给我”,左岑之没再追问,手上拿着一支勾线笔。
      穆千初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犹豫着伸出手。
      一颗大白兔奶糖被放在她手心里,左岑之又用勾线笔在她手心里画着。他表情认真,一笔一画,从鼻腔里呼出的气轻轻拍打着她的手掌。
      从远处看,像是在亲吻她的手心。
      左岑之画完,是一个笑脸。
      穆千初感觉着他拍打在掌心的气息,偷偷看向左岑之埋在手心上的脑袋,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抽回手,“谢谢”,她快速转过头,耳廓缓缓染上红色。
      …………
      夜晚黑得深沉,路灯照着校园,同学扎堆往校门口拥着。
      朴芷妤在楼梯口和俞许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地飞来一块小石子,砸在朴芷妤的腿上。刚好穆千初到了楼梯口,朴芷妤也没再计较。
      左岑之和穆千初走在前头,朴芷妤和俞许哲走在后头。
      “今晚能好好睡觉不?”左岑之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穆千初没听明白。
      “你今天睡了一上午啊,”他缓了一下,挑眉,语气贱贱的,“再不好好睡觉,我不得每天都给你写解析。”
      穆千初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扯到这个,“我会好好睡觉的,今天麻烦你了。”
      左岑之随意地甩着书包带子道:“嗯,所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穆千初转头,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你要是英语有不会的我也可以教你。”
      “行吧,谁叫我这个人宽宏大量哩,你说是吧?”左岑之挑眉说道。
      穆千初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接他的话。
      到了校门口,几人互相告了别。
      穆千初没看见俞温琴,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俞温琴说好了来接她。
      过了许久也不见俞温琴的身影,穆千初借用了门卫室的座机。
      “妈,你来接我了吗?”
      “啊,我忘告诉你,我今天要值夜班了,我……你自己坐公交回来,可以吗?初初。”
      穆千初沉默了,不是才出院吗?
      算了,自己坐公交回去吧。
      俞温琴挂了一天的吊水,下午七点才刚出院。一出院就去了公司值夜班。
      穆千初也心疼俞温琴,拿了学生卡,往公交站走去。
      沿路的桃树已经抽了小小的花苞,路灯下,一个个小小的,充满了生机。
      穆千初独自往前走着,心里东想西想。
      穆珲要被拘留十五天。
      俞温琴会和他离婚的吧?
      还有……刚刚左岑之给的大白兔奶糖。
      穆千初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奶糖,把包装拨开,糖含在嘴里甜意密布在味蕾上,一点点扩散在口腔的每一处。
      穆千初的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她下意识地抬手,看见了那个笑脸。
      还挺可爱的。
      不经意间,又想起自己心跳加速的瞬间,她怔了怔神。
      “小穆同学”,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穆千初赶紧回神,抬头寻找声源。白色宝马里的人摇下车窗,是左傅深。
      “叔叔好。”穆千初礼貌地打招呼。
      左傅深看了一下四周,四处无人,“自己回去吗?”
      “嗯”。
      “那我们捎你一块吧,这样回家快,家里人也不会担心你。”左傅深好意道。
      “不用了,谢谢叔叔,”穆千初看了一眼后排,对上左岑之的眼光又赶紧收了回去,心里莫名怪怪的,心跳得厉害起来。
      “哎呀,和我还客气什么,来来来,快上车。”
      应声,左岑之开了车门。
      穆千初看着这架势也不好再拒绝,乖乖上了车。
      “你爸呢?”左岑之好奇地问。平常都是穆珲来接她。
      穆千初正准备关车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出差了。”穆千初找了个借口。
      车门被“砰”一声关上。
      “你小区名叫什么来着,小穆同学。”左傅深调到导航页面。
      “碧芳花园。”穆千初回答道。
      导航调出来,碧芳花园和荷辰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穆千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金毛用脑袋蹭着她,她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一路上,大概是左傅深在的缘故,只要左傅深不开口,整个车就会安静得只剩下金毛打呼噜的声音和时不时响起的导航提示音。
      不一会儿,就到了碧芳花园。穆千初谢过左傅深后就下了车。刚好拐进小区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穆千初往书包里摸了摸。
      伞落学校了。
      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刚要套在头上,却听见有人叫她。
      她一转头看见左岑之打着伞跑过来。
      “伞拿着,明天还我。”说完就跑走了。
      穆千初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到了家已经快十点了。
      家里还是昨天的模样,一片狼藉。
      俞温琴值班要凌晨才回来了。
      穆千初放了书包开始收拾家里。
      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越发压抑。
      她捡拾碎片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划破了手。
      她看着掌心的笑脸,忽然觉得可笑。
      穆千初盯着那个笑脸 ……
      她抹了把眼泪,把手心的笑脸用力搓掉。
      …………
      半夜,俞温琴回来了,客厅留了盏灯,穆千初已经睡着了。
      俞温琴路过穆千初门口时,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是俞温琴上个月就准备好了的。但她明白,以自己的工资,根本没法给穆千初很好的生活。所以又忍住没和穆珲提。可穆珲一次次给穆千初带来伤害,这次,她忍无可忍了。
      一个月的犹豫,俞温琴又找了份兼职,不过是夜班,她还没有告诉过穆千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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