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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颗种子   四年的 ...

  •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一个刚离开高中校园的人,学会独自面对大学里的琐碎日常。

      也足够让很多曾经鲜明的记忆,慢慢沉进岁月深处。

      陆星阑、沈琛和喻行舟的大学生活各自忙碌。

      三个人的学校离得不远,偶尔还是会约出来吃饭。

      聊课程。

      聊老师。

      聊最近遇到的新鲜事。

      有时候也会提起夏言。

      比如某家店的味道很像他会喜欢的。

      比如图书馆里看见一个安静得不像话的人。

      又比如喻行舟偶尔拍到一张照片,觉得构图和光影夏言应该会喜欢。

      他们会说起这些。

      却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夏天。

      没有人再问。

      没有人再追究。

      更没有人去猜测那一天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四年过去,他们已经逐渐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知道。

      而是知道了也无法改变。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

      伦敦。

      夏言的大学生活,比起国内的三个人,要安静得多。

      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安静。

      刚来到英国的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适应新的环境。

      陌生的语言。

      陌生的街道。

      陌生的天气。

      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阶段。

      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太难。

      他本来就习惯一个人。

      上课。

      去图书馆。

      回公寓。

      学习。

      偶尔一个人走在伦敦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也没有主动认识谁的想法。

      没有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话。

      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会礼貌回应。

      有人询问课程,他会认真回答。

      除此之外,生活很少再出现额外的交集。

      本以为大学四年就会这样过去。

      直到大三。

      那个人闯进了他的生活。

      林既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言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

      吵。

      非常吵。

      明明两个人只是同一门课的同学,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也是这个专业的?”

      夏言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

      夏言继续看自己的书。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

      夏言翻了一页。

      “我叫林既白。”

      夏言终于抬了一下眼。

      “……”

      林既白等了几秒。

      “你不问我叫什么?”

      夏言看着他。

      “你刚刚说过了。”

      “哦。”

      林既白笑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理人。”

      夏言重新低下头。

      “现在知道了。”

      林既白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开心。

      “原来你不是不会说话。”

      夏言没再理他。

      可从那天开始,林既白就像找到了一个固定的聊天对象。

      哪怕夏言始终没有主动靠近他,他也会自己凑过来。

      问课程。

      问作业。

      问图书馆哪一层安静。

      问夏言吃没吃饭。

      有时候甚至只是单纯地坐在他旁边,然后开始说一堆没有重点的话。

      夏言最开始觉得麻烦。

      后来渐渐习惯。

      再后来。

      偶尔也会回他一两句。

      他们就这样熟悉起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始。

      只是一个人不停说。

      另一个人偶尔回应。

      时间久了,距离自然就缩短了。

      ——

      大四那年。

      某个下午。

      伦敦下着很细的雨。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沿着街边慢慢走。

      林既白忽然问:

      “夏言,你当初为什么来这里?”

      夏言的脚步停了一瞬。

      这是一个很久没有人问过他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

      “家里安排的。”

      “只是这样?”

      “嗯。”

      林既白侧头看他。

      “那你自己想来吗?”

      夏言没有立刻回答。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以前不想。”

      “后来也不知道了。”

      林既白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等着。

      夏言低下眼。

      那个尘封了很多年的夏天,终于在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被重新打开。

      他告诉林既白。

      自己以前生活在厦门。

      在那里有三个很重要的人。

      其中一个,是他喜欢过的男生。

      也是他曾经最不愿意提起的人。

      他说起自己的父母。

      说起那场被迫离开的旅行。

      说起机场。

      说起那天自己对沈琛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事情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林既白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最后,夏言才轻声说:

      “或许,他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也挺好的。”

      “这样至少不会再因为我停下来。”

      “我也不会再成为拖累他们的人。”

      林既白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是他们的拖累?”

      夏言没有回答。

      算是默认。

      林既白却摇了摇头。

      “或许在他们心里,你根本不是那个拖累他们的人。”

      夏言抬眼。

      林既白看着他。

      “你可能只是他们心里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

      夏言怔了一下。

      “有些人离开以后,位置还是会在那里。”

      “不是因为他们放不下。”

      “而是因为那个人本来就很重要。”

      夏言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

      很细。

      很轻。

      像这四年来一直没有真正停下的某种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问:

      “那你呢?”

      “为什么来这里?”

      林既白笑了一下。

      “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家里条件还不错。”

      “你应该听过林家。”

      夏言点了点头。

      林家在国内的名声并不小。

      林既白继续说:

      “我有一个妹妹。”

      “她从小就跟我关系很好。”

      说到妹妹的时候,他的神情明显柔和下来。

      “我十七岁那年,我爸妈突然领养了一个女孩。”

      “刚开始我没太在意。”

      “他们说是想给家里添个人,我就当他们一时兴起。”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林既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有一天,我听见她和我妹妹说话。”

      “她说,她会取代我妹妹,成为林家唯一的千金。”

      夏言看向他。

      林既白的神色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轻松。

      “我很疼我妹妹。”

      “她从小就是我最护着的人。”

      “所以我不可能当作没听见。”

      后来,他开始调查。

      也终于知道。

      那个所谓的养女,并不是父母一时兴起领养回来的。

      她是父亲的私生女。

      事情被揭开以后,家里的关系彻底变得复杂。

      而最后,他被送来了英国。

      理由依旧冠冕堂皇。

      让他出国学习。

      换个环境。

      提前接触更好的教育资源。

      可林既白知道。

      自己不过是被暂时送离了那个家。

      “我妹妹倒是一直和我联系。”

      他说。

      “她跟我说她挺好的。”

      “但我还是不太放心。”

      林既白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小被我护着,我现在离她那么远,总觉得不踏实。”

      “所以我打算毕业以后就回去。”

      夏言看着他。

      “回国以后去哪儿?”

      “先去北京。”

      “处理一点家里的事情。”

      “然后去看看我妹妹。”

      林既白笑了笑。

      “她现在读的高中也在北京。”

      夏言没有继续问。

      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林既白忽然问:

      “你呢?”

      夏言看向他。

      “什么?”

      “毕业以后。”

      “你准备去哪儿?”

      夏言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

      回去吗?

      那个地方曾经拥有他的一切。

      可那也是他被迫离开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也不知道回去以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最终,他只是说:

      “还不知道。”

      林既白看了他一会儿。

      “那一起回去?”

      夏言微微怔住。

      “北京。”

      林既白说。

      “我去处理事情,你也可以先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反正你也没决定去哪儿。”

      夏言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脚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

      很久以后。

      “好。”

      林既白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毕业第二天订票。”

      夏言点头。

      “嗯。”

      谁都没有想到。

      就是这样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约定。

      会成为他们后来人生里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们不知道回国以后会遇见什么。

      不知道北京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更不知道那个地方,有一些被时间暂时掩埋的名字,依旧在那里。

      只是此刻。

      伦敦的雨还在下。

      街道上的人依旧来来往往。

      夏言第一次没有急着离开。

      他和林既白并肩走在雨幕里。

      四年前被迫埋进心底的那段往事,终于有了一点松动的缝隙。

      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一颗种子悄悄落进泥土。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芽。

      也没有人知道。

      它最终会把谁重新带回谁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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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夏日蝉鸣声声,光影交错的青春里, 他们用沉默写下无声的告白, 在未曾落幕的夏天,听见心跳的节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