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出发 我会找寻真 ...
-
那是一个雨天
仿佛是在昭告不祥的雨打湿了整方天地。
乌骨语就是在这天离开的。
离开前,凌霍单独与他谈了很久。
烛火昏暗的那一个时辰里,他想问清的其实只有一个问题。
乌骨语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但他回答不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巫西背叛他的那刻,他万念俱灰,仇恨充斥内心。
可其实,在他内心微小的地方仍有一个声音,那声音劝他,万一是有什么隐情呢?
爱恨在他的内心一次又一次的交战。
但是,我的挚爱啊,爱恨又是什么呢?
我既迷恋你拉我出荆棘的背影,又深恨你弃我而去的冷面。
愤怒充斥着我的内心。
我想了结你,可爱恨它不许。它们紧紧攥住束缚我心脏的银链,叫我动弹不得。
可‘爱’我理解,‘深恨’为何?
我不清楚。
我只想让你留在身侧,伴我痛苦,伴我愤恨,伴我长痛。
我想让你与我同尝爱恨不得的苦楚。
别让孤独浸没我,
别让寂寞笼罩我,
我只要与你沉沦,溺死在汹涌波涛里,
死生不论。
巫西静静依靠着座背,无声忍受窒息的头疼。
大量的记忆片段式钻进他的脑海。
那同样是个雨天,他与巫骨语初遇。
冷彻的雨水打湿跪在行刑场上的薄弱身影。
单薄的身躯在雨中颤抖。
不知是冷,还是怕。
“少主,快回屋吧,这雨太冷了。”仆人为他打着雨伞,遮蔽雨滴。
可那孩子没有。
巫西面无表情冷冷看着那可怜的身影。
巫西漫无目的想,那孩子是叫巫骨语是吧?
因为母亲与外族人苟合,他的血脉不纯
而在巫族,这是大不逆的事。
他的父母亲已经被族长处死,他也要死。
多可怜的孩子啊。
耳边满是仆人催促他回去的声音,巫西终于动了,却不是回屋。
而是走向那个孩子。
仆人连忙跟过去。
“巫骨语!你的母亲与外人苟合生下你这野种!我巫族决不容忍外人的血脉玷污我巫族的血!”贼眉鼠眼的老头义正言辞的审判
可笑。
巫西嗤笑。
他快步将孩童挡在身后,与老头,哦,不,族长对峙
那刻薄的老头眯起他那贼眼,随后怒目瞪他“巫西!你做什么!他玷污了我巫族的血脉,他该死!”
将老头的表情尽收眼底,巫西眼底更是讥刺
“你不是想让我当神祭者么?”巫西脸色淡然“我缺一个下手,让他来当。”
“少主这怎么行!”仆人急切劝他
族长眯着眼看他,同意了。
神祭者,顾名思义,神的祭品。
作为巫族大祭司的儿子,巫西是既定的下一任继承人
而大祭司是巫族内比族长地位还高的人,换言之,就是族长掌权的眼中钉。
巫西的答应给了老族长独揽大权的机会,但同时,也救了巫骨语的命。
成为神祭者,从今以后他便与外界的世界无缘,时时刻刻被监视。
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巫西对待巫骨语的态度。
每个封闭的族群都有他们的封建糟粕。
巫西对老族长的野心并不感到意外。
他对这里的一切肮脏习以为常,他对这里的一切肮脏厌恶至极。
包括流淌着同样血脉的自己。
他只能尽他所能护住这个孩子。
但幸福温馨家庭的破碎对一个稚童来说,无异于毁灭的打击。
他会崩溃,可他又流着巫族的血,那股蕴含着肮脏、血腥、疯狂、暴虐的血液流淌他的全身。
所以他的内里早已扭曲,而外表伪装成无忧无虑的孩童。
巫西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这场尘封的回忆,他的血脉鼓动,那些久违的负面的情感再次倾巢而出。
他真的救不下孩子的父母吗?他真的任族长随心所欲了吗?
那股血脉在他的身体里流淌的更久,我又怎么可能是个好人?巫西冷漠的想。
和善只是他的外壳,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内里无比冷漠。
他在算计着,让那个孩童成为他的棋子,成为他最好用的清扫障碍的棋子。
他看族长不爽很久了。
可巫西千算万算,也没算出自己竟然真的栽在巫骨语装出的笑颜里。而巫骨语也没想到,骨子里刻漠然的人,心里竟真的装下了一个他。
他以为他高高在上,是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触摸的存在。
可他错了,他心里那高不可攀的信仰早已为他垂首,任他为自己戴上名为爱的束缚,亦是冠冕。
他们并未说明爱意,可那弑神的举动,那明明摆脱囚笼却为他回来的傻措,无一不在倾诉着藏于心间的爱。
如若没有其他人的插手,那一世本该赢的人,是他们。
可又是谁插手了他们之间的事?凌霍眯着眼想。
叶司韵抱剑站在凌霍身旁,突然开口“巫西的眼睛怎么回事?”
凌霍收回打量乌骨语的眼神,回他“你听说过傀儡丝么?”
“一丝控心神,一线掌命魂。他体内留有傀儡丝才导致他双目失明?原来如此。”
傀儡丝,阴邪之物,植入人体后会极速在体内增生,直至遍布全身。被植入着无知无觉,不会产生任何痛觉。此物由线头和丝身构成,线头寄宿大脑,控制丝身游走,待丝线布满全身,即是被植入者完全被操纵的时刻。丝断无碍,可若线头损坏,则顷刻丧命。
“为他清除丝身的人手法很是高超。”凌霍笑着“此方天地,能行至如此的,便只有那大名鼎鼎的傀儡师了。”
凌霍的眼神晦暗。
“曾经辉煌岁月里闪烁的耀星——妙手,顾孟大小姐。”
“是她操纵巫西杀了乌骨语?”叶司韵皱着眉
“不,并不。”
出乎意料,凌霍否定了他的猜测。
“你不觉得巫族灭门这件事太像了吗?”凌霍玩味的看向叶司韵
太像了
太像十五年前那场弑神叛变了
叶司韵转瞬间明白凌霍的意思
“尝试,这是一次尝试!”
同样是弑神,同样是背叛,同样是囚禁,同样是惩罚
虽然神罚的内容不一,但本质相同。
为什么它们如此相像?
因为巫族灭神是人族剿神的实验,是一次明目张胆,却无人察觉的尝试。
凌霍眼神阴沉。
巫族灭神发生在十八年前。
原来从此刻,弑神就已经在谋划了。
呵。
“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这个能力。”凌霍凝视马车远去的影子“我改变主意了,先去寻找那位大小姐。跟上他们。”
于是,同一辆马车上八目相对。
寂静蔓延
终于,乌骨语打破了沉默,他戏谑问凌霍“你不是要去找斯洛·爱?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放心我?”
“哪里。”凌霍同样笑道“只是觉得这一趟你们应该抵挡不住,所以来帮你们而已。”
乌骨语嗤笑
“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可以从现在起做个傻子。”凌霍笑意更甚。
乌骨语微眯起眼。
气氛一度十分紧张,直到叶司韵出口打断“要吵要打滚出去,病患需要安静。”
成功转移了仇恨目标
乌骨语冷哼一声“行啊,那你出去陪我打一顿?”
这下凌霍也微眯起眼
叶司韵没有说话,偏头看了乌骨语一眼利落的抱着剑跳下马车
“这么自信?”
乌骨语有点诧异
“打不打得过他,你还真不一定呢。”凌霍出言嘲讽
“呵。”
乌骨语不再言语,跳下马车与叶司韵打斗起来。
马车依旧行驶着,巫西扒着窗有点担忧“不等他们吗?”
“完全不用,他们打着打着就会打到我们前面去的,只不过你还要装可怜装到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巫少主?”
闻言巫西动作一僵,随后他就褪下担忧的表情,身上的气息也不再柔软,而是冷冽
“神之域者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巫西冷漠的看着他
“当然是因为,”凌霍起身靠近巫西,在他耳边耳语“你的演技太差了。”
“明明是个冷漠的人,却要装温柔体贴,实在是太差了。你自恢复记忆以来的表情都太假了,僵硬至极。”
巫西抱着臂歪头看他
“可我并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演技,也不是想隐瞒我恢复记忆的事。我只是想让乌骨语自在些,这就够了。”
“他不是也看出来却并未拆穿。”巫西悠哉悠哉的说“不像你,需要瞒过所有人。”
“这么说不对。”巫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你只是在瞒着他罢了。”
凌霍意味不明的笑了“不愧是巫族的族长,嘴够毒的。”
“哪里哪里,还是比不上你,在我没恢复前,你的挑拨离间让我刮目相看。”巫西嘴不饶人
“不感谢我吗?我可是你们姻缘的促成者,多亏我的助攻,你们才重又归好。”凌霍坐回去,懒懒的倚在车壁上
“呵。”巫西不意多语喝起茶来了
凌霍也觉得没意思,掀开车帘去看他们俩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