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艾彦

6、真正的事实 我不会姑息

　　寂暗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视野一片黑暗，但巫西仍能感受到来者森然的冷气
　　脚步声停息
　　他已走到面前
　　来人缓缓抬起他的下颌，细细端详他的眼睛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对方先是讥笑一声，随后嘲讽道
　　“眼睛真坏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巫西瞪大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直至那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眼睑，他才幡然醒悟，猛得抓住对方的手
　　他语气急促“你受伤了？”
　　对方本在挣脱他手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最后任他紧握着，嗤笑一声
　　“那不是我的血，不先担心担心你自己么？”
　　他没有明说，但巫西已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他是来报复的
　　“亲爱的，想好你的狡辩了吗？”乌骨语语气轻柔，看似是巫西攥住他的手，实际上，他也死死按着巫西的手
　　不放手，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不过巫西没有注意到这点，他摸索着抚上乌骨语的脖颈，粗糙的伤疤与周围截然不同
　　那是一道致命伤，横贯了脖颈，是造成乌骨语最终死亡的伤疤
　　明明面对的是这道致命疤痕的制造者，乌骨语却并没有躲避，任由对方抚摸。他只垂着眼，在巫西看不见的时候，牢牢将他的一切刻印在脑海里
　　“怎么亲爱的，还没想好吗？我可以再宽限你几天哦~”
　　乌骨语弯着眼笑
　　“乌骨语，是这只手杀了你吗？”
　　巫西黯淡的双眼精确的看向了乌骨语
　　“……”
　　乌骨语轻笑了声，抚上巫西的脸
　　摩挲着
　　他不知想着什么，轻声道
　　“是的呢，就是这只令人可恨的手呢。”
　　他抬起巫西的脸
　　“所以你准备怎么求饶呢？”
　　“我……”
　　乌骨语没等巫西话说完，掐着他的脖子抵上墙，狠狠地撕咬他的唇
　　“唔……”
　　巫西没有反抗，他顺从的迎了上去
　　始终没有放开那只放在巫西颈部的手
　　直至窒息，他才开始挣扎起来
　　“……唔……阿……语……”
　　乌骨语没有放开他
　　等到他餍足的时候，他才大发慈悲般松开了对方，让其喘气
　　而这时，牢外突然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
　　“亲的爽吗？乌骨语”
　　乌骨语微微偏头，就见凌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倚着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他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回讽
　　“看的爽吗？令狐余”
　　“挺不错的姿势。”凌霍毫不在意笑道
　　乌骨语心里啧了一声，又没让你真评。
　　“任务完成了？”凌霍终于起身，款款走进简陋的牢房
　　乌骨语没有说话，利落的掏出灯扔给他，全然不顾长明灯是多么重要。
　　凌霍稳稳接住灯，却没看一眼就将灯抛进储物空间
　　“任务我已经完成了，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乌骨语阴测测盯着他，仿佛他说一个不字就砍了他
　　“是吗？你想现在就兑现承诺?”凌霍稳稳当当站在乌骨语对面，并不畏惧
　　乌骨语冷笑“废话……”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让巫西活下来呢？”
　　乌骨语猛的噤声，他看向巫西，巫西双目无神，锁链束缚着他的躯体，他只能半跪着
　　“什么意思？”乌骨头语气冷了下来
　　巫西也是满脑子疑惑，但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快死了，你没发现吗？”凌霍戏谑的笑着“他的脑里被植入了一根傀儡丝。”
　　“在他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
　　锁链全部崩裂，乌骨语接住脱力的巫西，展开神域，仔细搜寻，果然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发现了那根很细红丝
　　红丝的气息非常隐蔽，几乎与巫西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如若不是打开神域，谁也不会发现异样
　　而那根红丝，此刻正在不断延伸，阻断视觉只是它的第一步，如若放任红线生长，不出一个月，巫西就会五感尽失七窍流血而亡
　　“乌骨语?”巫西轻呼他
　　乌骨语将他按入怀里，眼神凌冽
　　“谁干的？”
　　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
　　乌骨语阴翳的看向凌霍
　　“薄线如丝，红暗如血，游动自如，抽丝控骨，此物名为——傀儡丝”
　　过去种种在此刻突然浮现
　　幼年时不时的头疼
　　杀他时眼神的空洞
　　清醒时记忆的缺失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顾孟！”乌骨语满脸怒容“是你让她干的?！”
　　顾孟——傀儡丝编织者
　　“让你失望了”凌霍轻笑“她还不知道我的复生，又谈何帮我?”
　　“我说过，那根红丝，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凌霍意味深长的看着乌骨语“你与他从小长到大，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乌骨语冷笑，黑沉沉的瞳孔盯着凌霍
　　“呵，你又好到哪儿去。”
　　他讥刺道
　　凌霍依然笑着，不见半点怒色
　　“所以你的回答是?”
　　乌骨语冷冷看着他“别废话，你的下一个任务?”
　　眼笑弯着，凌霍懒懒倚着牢墙
　　“很简单，找出顾孟藏身处。”
　　有些意外，乌骨语挑起眉“就这件事?不用我帮你抓住她?”
　　“不用”凌霍手指隔空轻点“我亲自去见她。”
　　一阵无形的涟漪
　　巫西眼前浓重的黑逐渐褪去，模糊的人脸一步步清晰
　　凌霍抑制住了红线的生长，将它压制成未启萌时的茧
　　巫西也终于看清他所念之人的脸庞
　　“阿语，你还是受伤了。”巫西轻擦去乌骨语脸上的血
　　握住巫西的手，乌骨语没有说话
　　“我要带他一起去。”
　　“带他?”这下轮到凌霍意外了
　　“不行?”
　　“怎么会?”凌霍终于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随便你~”
　　“反正最后发生什么事，你自己承担。”
　　凌霍斜视他，最后收回目光，继续离开
　　暗沉的牢房里，两个心属人相互暗中庆幸自己的失而复得
　　昏暗的烛火也遮不住，却让凌霍觉得刺眼异常
　　明明他也背叛了你不是吗？你最后居然还是原谅了他。凌霍面无表情的想
　　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此刻遁入黑暗，他终于放下笑颜，面无表情的，居高临下的，窥视着他所妄图而不得的……令人羡艳的……
　　终于远离烛火照拂处，他带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沼泽，沉入黑暗
　　可曾经的你，是多么厌恶漆黑
　　阴暗的地牢走廊像是长得没有尽头，凌霍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到那一丝光线重绽时，他看见，沐浴在光下，叶司韵护着晶糕等着他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他问“吃吗？”
　　那一声轻询，似重击，让凌霍仿佛听见什么东西裂碎的声音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碎了呢?凌霍垂着眸，调整自己的表情，笑着接过糕点，牵着叶司韵的手，慢吞吞的走着
　　像是在享受这个和风的艳阳天。
　　可他知道
　　他永远都拥有不了属于他的艳阳天
　　可我需要么？凌霍笑着，修长的手指在温暖的光下舒展
　　他们之间夹杂着误会，那你我之间呢?凌霍挂着笑，柔情看着叶司韵，百无聊赖的想着
　　或许吧
　　但那又如何?
　　我受过的疼，我失去的双眼，我流尽的血，我缺失的骨髓，我逝去的生命……
　　从来都不是虚假的。
　　而你的手笔，始终贯穿其中呢
　　他想着，笑得越来越温柔
　　“凌霍?”叶司韵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有人要倒霉了内心有些许的愉悦。”
　　“倒霉?”
　　一个急促的身影飞奔向叶司韵，面容急切，来不及行礼，他喘着气焦急道
　　“不好了！神护大人！失窃了！长明灯失窃了！”
　　瞳孔猛缩，叶司韵看向身边的凌霍
　　只见他弯着眉，细细的笑着，仿佛在昭告他的又一次失败
　　“真可惜啊。”凌霍状似痛心“长明灯失窃会不会与斯洛·爱有关呢?毕竟自浮生大人殉身后就不见他的踪影，或许是他做的？”
　　“可他为何……”叶司韵皱着眉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复活浮生?毕竟他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怎么会想要救世，浮生劝动了他，自己却为救世而死，他心有不甘。”凌霍抱着臂误导着
　　“可师父的道侣……”
　　叶司韵还想说什么，却被凌霍打断
　　“等找到他对峙不就行了吗？”似乎是不想再听叶司韵说话，凌霍直接命令传话者“告诉长老们，我去寻找斯洛·爱的踪迹，让他们老老实实抚慰天下人，别来烦我。”
　　说完转头离开
　　“这……”
　　传话者没来得及反驳，只能脸色难看的看向叶司韵
　　“神护大人，这……”
　　“就按他说的来吧”叶司韵淡淡回复，眼睛却盯着凌霍离开的身影“有我在。”
　　我来监视他。
　　明白叶司韵话里的意思，传话者行礼离开，将消息传送给了长老们
　　而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牢入口隐匿身形的乌骨语讥笑了下
　　“我说为何只让我去寻找顾孟，原来你是要报更大的仇啊，哈。”
　　可斯洛·爱你真的找得到吗？乌骨语幸灾乐祸的想，拿出了真正的长明灯——他之前抛给凌霍的是假的
　　估计凌霍也看出来那是假的了，不然也不会借巫西的病状来威胁我
　　乌骨语懒懒端详长明灯，轻喃
　　“世人皆说，你殉情于灯中，你到底是真的伴浮生一同死去，还是像凌霍所说的那样，伺机复活呢？”
　　“斯洛·爱?”

　　幽暗森林里，一只苍白的手猛得从泥泞的土中挣出
　　满身污泥，那从地底爬出的状如恶鬼的人低低笑了声
　　“明灯啊，迎接你真正的主人吧……”
　　一声响指，华服满身
　　男人伸了伸懒腰，矜贵的用手帕擦了擦已经白净的手
　　“My dear,wait for me a litter longer.I will caught you soon.”
　　(亲爱的，再等等我，我马上就会找到你。)
　　“而那群愚民啊，准备好，承受怒火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着，眼里满是冷意。
　　“明灯啊，听见我的召唤了吗？”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挥
　　巨大的震荡顷刻间以他为中心极速向四方扩散

　　乌骨语手中的长明灯突然震荡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玩味笑起来“果然，你没死。”
　　镇压住颤动的明灯
　　乌骨语似喟叹道
　　“看来你选的路，是第二条路呢。不愧是师出同门。”

　　幽暗破败的屋室，眼花缭乱的丝线纠缠着布满整个室内
　　女子半头白发，点燃昏暗的烛火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丝线，制止住震颤
　　她静默看着那盏正对着她，散发微弱的灯光的莲灯，无声叹息
　　庞大破败的福苑亮起一丝微小的灯
　　那落满灰尘的牌匾，依稀可以辨出模糊的字：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