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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觉吗 是病吧 ...

  •   我在公交车上打了个盹儿,下车时夕阳正正好落下,我回忆在梦里的事,不由得苦笑,也是哦,我的腿还没好呢,怎么在梦里活蹦乱跳的。

      从上车开始,我就在梦里了吧?

      走进门,回到小出租房里,这才是我的家。

      “咕叽。”

      一脚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鉴于我最近精神状态有点儿问题,我生怕以为是什么肠子啊脑袋啊还有其他人体零件什么的。

      挪开脚,我只看到一只黄黄的鸭子脑袋,橡胶的,不是梦里的真鸭子脑袋鞋。

      看来很正常嘛!

      我拎起黄鸭子鞋,把它们放到鞋柜上,转头看到向苍坐在我的床上吃棒棒糖。

      哦,不对,为什么门口会摆着一双丢了好几百年的鞋子?我低下头检查气孔,是空的,那天我换的小鸭子鞋瘪了,是气孔塞子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后来……

      和梦里一样,我找了很久很久,坐在路边的大槐树下,一个盲眼老人也坐在旁边。我不知道跟谁说,只好跟老人说我的小黄鸭子要瘪了。我跟他聊了很久,拖着小黄鸭回去了。

      那双鞋后来就丢了,已经过去好多年,所以这玩意儿是怎么又出现的?

      “你是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向苍察觉到我的想法,自顾自说,“但是你的记忆里没有气孔塞子,所以这双也没有。”

      我听得有些蒙:“哪个世界?”

      “记忆,执念,希望,幻觉……你想怎么称呼它都可以。”

      向苍说得不明不白,但显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我问:“那你是记忆,执念。希望,幻觉吗?”

      向苍咬了下棒棒糖,像在咬头骨,他对着我森森一笑:“我是鬼。”

      我:“……”

      我松了口气,躺到床上。

      向苍坐我旁边:“喂,你为什么不怕?”

      我说:“因为你真实存在。”

      “那不是更可怕吗?”

      “你不懂。”我故弄玄虚地摆摆手,“小屁孩。”

      “我是小屁孩?”

      “你看起来就像中学男生,除了脸。”

      “那是因为我是中学时死的。”

      “怎么死的?”

      “问鬼怎么死的?你有病吧。”

      “对啊,我有病啊!”

      小学鸡斗嘴以向苍一脸无语拉上被子告终。

      我也安然睡去,睡到一半后突然想起来:向苍怎么就爬到我床上了!

      但这不重要了,省得我喊醒他,他又给我整个鬼压床,咦,想想就恐怖。

      想着,我往旁边挪了一点儿。

      第二天起床,我结完这次的单,收拾行李,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很确信那是手,因为向苍曾经这样牵过我的手,说不上寒冷刺骨,但也没几分人气。

      “嘿,向苍。”

      手伸回去,听到糖纸剥开的声音,我头也没回,问:“你这样不会蛀牙吗?”

      然后这颗糖就塞进我的嘴里,葡萄味的,酸掉牙。

      我酸得“嗷嗷”叫,向苍在我身后哈哈大笑。

      喊够了,笑够了,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向苍阴森森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捂住脸,吸了好几口气:“去老家,你不是要看槐树吗?”

      向苍沉默了。

      我没好气白他一眼,简单收拾行李,看了一下我的劣质电子表,很大个的,纯黑色,透着一股廉价的橡胶味儿。

      我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一点:它没电了!

      我拿出手机不死心看眼时间,拉着向苍锁门,下楼,狂奔,打车,但还是没赶上预定的高铁。

      于是我换成了火车,不用中转了,直达还便宜,就是时间有点儿久。

      我咕哝一句我心疼我屁-股,向苍面色有些古怪。

      我怒而看向他:“你是不是在想龌龊事!”

      向苍收敛表情:“在想你不用买两张票的。”

      哦对,他是鬼。我麻溜儿去退票,省下我本不多的小钱钱。

      坐上火车,我嘀嘀咕咕:“哥做这单不容易,我也很想给你位置的。”

      向苍站在旁边“嗯”了一声:“我没让你给我买票。”

      他乖得让我稍微心疼了一下,但我实在是没钱,搞不了“即便别人看不到你但我也要给你留个位置”的浪漫。

      我搓了下手,靠在椅子上:“你知道嘛,我这行就是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老板觉得不行或者看到比我要价更低的,就马上转单了,连我手上这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层层外包下来的。但我干的这事,行走在灰色地带,也没啥法律保障不是嘛?唉,难。”

      我用心给向苍科普,旁边的人挨窗户近了些,我偏过头问:“大叔,你在干什么?”

      大叔古怪又有点儿害怕地看我一眼:“看风景。”

      我还想再问些东西,大叔沉浸到风景里去了。

      向苍笑出声:“你自言自语。”

      我:“我跟你聊天呢。”

      向苍:“你再品品你那段话?”

      我:“灰色地带怎么了?”

      向苍没回我,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让个位置,我比较小气,给他让了小半个屁-股:“不能再多了。”

      大叔:“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终于肯回我了,我露出一排大白牙:“好嘞老弟。”

      唉,跟别人解释我是神经病的事实真是麻烦。

      向苍小声说:“你不用解释。”

      “也是,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不,我的意思是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

      我在隆隆隆的火车轮启动声力回味过来,向苍好像在骂我一眼能看出来就是神经病。

      我委屈。

      我还是挺正常的吧?我只是压力大而已,加上有个鬼朋友罢了,谁年少时没有想象过一个好朋友呢?

      哦,我没有。

      是了,我没有想象力,我连想也不敢想,长大之后就只好做枪手了,连文字也框在别人的世界与金钱里。

      别人都是被现实打败丢掉梦想,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梦想,我不知道前方的终点,我看不清沿途的风景,重重迷雾笼罩我的双目,我只好按照既定的轨道往前走,还能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真是悲哀又无能的一生。

      是的,一生。因为我已经能看到生命的尽头了。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想象着自己站在生命的尽头,路从我脚下不断蔓延,延伸到最初的故乡,像一条长长的脐带。

      我在回去。

      沿着原来的道路。

      我看清了,终点是死亡,沿路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在时光的摧残下,连绿色也不曾剩下,变成干巴巴的黄枯草,如同婴儿的胎毛。

      再睁眼,已经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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