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这才是我独有的笑意 镜中那张温 ...
-
镜中那张温和的笑脸，像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厉焚的脸上。
肌肉的每一丝牵扯，嘴角的每一分弧度，都精准地复刻着谢无依口中那个“他”的模样。
可厉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与反胃。
那不是他。
那是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洞躯壳的怪物。
“很好。”谢无依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她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了另一个人。
“只是形似，还不够。”
她缓步上前，一根冰凉的玉指，点在了厉焚的眉心。
“你的神魂，因之前的伤，有些驳杂不纯。这样，长明住进来会不舒服。”
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间需要打扫的屋子。
“我来帮你稳固一下。”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到恐怖的灵力，冲入厉焚的识海！
“轰！”
厉焚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
他想惨叫，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谢无依的灵力，在他的识海中横冲直撞，粗暴地抹去那些属于“厉焚”的、桀骜不驯的棱角。
而后，她将一股神念烙印了进去。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夹杂在冰冷的灵力之中，强行向他的神魂核心烙印。
那是一个温柔的男子，在一片桃花林中，对她回眸一笑，春风沉醉。
那是一个坚毅的男子，在宗门大殿前，替她挡下所有非议，眼神温暖。
那是一个强大的男子，在仙魔战场上，永远站在她的身前，剑光如山。
这些记忆，都属于一个叫做“长明”的人。
厉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但他跪在地上的身躯，被那股威压死死地钉住，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点点地侵蚀、同化。
那些属于“厉焚”的，充满血与火的记忆，正在被冰雪覆盖，变得模糊。
而那些属于“长明”的，温柔和煦的画面，则被反复加深，变得无比清晰。
他要被抹杀了。
不，绝不！
就在厉焚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猛地爆发出来。
他无法调动灵力反抗，但他可以收束自己的神魂！
他放弃了对整个识海的控制，任由谢无依的灵力在外面肆虐。
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记忆，所有属于“厉焚”的东西，都拼命地压缩，再压缩，凝聚成识海最深处，一粒坚硬如铁、顽固不化的“核”。
外界是冰天雪地，是属于长明的温柔春风。
而在这颗“核”的内部，是他厉焚的尸山血海，是他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
谢无依的灵力在这片识海中反复冲刷，一遍又一遍。
她能感觉到那片血色的汪洋正在被净化，变得清澈、温暖。
她满意于自己的成果，却并未察觉，在那片“净化”过的识海最深处，藏着一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仇恨种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侵入识海的灵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谢无依收回了手指，看着厉焚。
此刻的少年，脸上还挂着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里，死寂的灰烬被一汪清澈的“暖意”所取代，看人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纯粹。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谢无依，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完美的，属于“长明”的微笑。温柔，和煦，眼角微微弯起，仿佛盛满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谢无依看着这张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仿佛又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总是这样对她微笑的人。
她眼中化不开的执念与疯狂，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某种慰藉。
“很好。”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满足，“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冰室里，好好修习我给你的《九幽镇魂典》。在我允许之前，不准踏出此地一步。”
谢无依说完，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的深处，仿佛一抹从未出现过的幻影。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脸上那完美的微笑，一寸寸地凝固、碎裂。
厉焚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静静地站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标准，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光滑如镜的冰壁。
镜中，映出了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温柔含笑的脸，眼神温暖，嘴角带笑，完美得无可挑剔。
是“阿明”的脸。
不是他厉焚的。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冰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这股痛楚，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清醒的真实。
镜中那张虚假的笑脸，终于被这一巴掌打得粉碎。
他看着镜中那个脸颊红肿，眼神却重新燃起火焰的自己。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像岩浆一样在他的体内奔涌。
他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温柔的弧度，一点点地，被一个狰狞、嘲讽、充满了无声恨意的笑容所取代。
他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阿明”，用口型，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谢！
无！
依！
这，才是我厉焚，独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