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运气》猫的橘子树

5、贞朗 C大少

　　C大少年班课程相对繁重，从早七点开始上午满课。

　　军训期间，少年班有个帅弟的事情就传遍了C大。导致很多人不顾烈日炎炎来围观齐裕，有提前到校的导师也去凑个热闹。

　　女生红着脸讨论：“哎，你觉得这个跟温容哪个更帅，校草是不是要重新评选了？”

　　另一个接话：“我觉得他俩旗鼓相当吧，谁说一个学校不能有两个校草？我支持两个校草。”

　　“这个帅是帅，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这身高吧，温容肯定一八五往上，这个目测也就一米七五左右。”

　　那女生瘪了瘪嘴：“都不是一个风格的，我倒觉得他矮了更有气质，文文弱弱的。反正我更喜欢这个。哎但你说会不会……”

　　几个女生带着诡秘的笑凑头到一块儿低声私语。

　　男的大多是来看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评论两句：“还行吧。”“我女朋友说比我强多了。”“帅是帅，就是身高，哎你们看我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这肌肉型男的样儿……”

　　男嘉宾们基本都在女孩儿们讥讽不屑的眼刀里，讪讪退场。再晚一秒，都能被溢出眼里的“就你？”戳死。

　　太有名的人总是让人好奇，但又不敢接近。这些人对齐裕就是这样，好奇这个人，又因为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性格而知难而退。

　　所以除了围着他团团转的慕倾外，齐裕没和任何人说过话。

　　转折点在温容脚扭伤后，大二还没开学，他就没再折腾来学校。

　　齐裕站得挺直，但眼前像摄像头蒙上了一层油，脑袋里也被晒得沸腾。

　　直到他脚下开始飘忽悬浮，眸上那层油越来越厚。汗滚下来，浸过眉毛，齐裕闭上了眼，霎时重心向后。

　　这时肩膀处被一股大力裹住，稳住了他倾倒的身形。

　　教官注意到这边的异样，背着手扬了扬下巴：“那边儿怎么回事？”

　　“报告教官！这位同学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快要晕倒了！”发顶传来男声。

　　齐裕清醒一些，勉强将肩膀离开那人手臂。自己站稳。他微微抬头，才看清那人罩在军训帽里的脸，埋在浅浅的阴影里。

　　似乎是感觉到了齐裕的动作，高个子男生垂下眼。

　　“嘶，那你带他去医务室吧！哎，其他人站好！”

　　齐裕白着脸本想自己走，那人却不由分说地架起他一条胳膊扛在自己的脖子上。

　　齐裕倒也没拒绝，只是不压多少力在他身上。

　　门被打开时，医务室的医生还嗦着泡面。

　　她的目光先是看向那个高个子的，然后又移到被他架着的男孩子身上：“怎么了这是？”

　　“他有点……”

　　“有点……”

　　那高个子和这个脸色苍白的男孩子同一时间开口，而且话都卡在了一半。

　　医生懵懵地催：“有点啥呀？”

　　“有点晕。”

　　“哦，”医生转身去药架子上翻：“应该就是中暑，不要紧，我找一下温度计。你们坐那儿休息一下。”又是一进医务室必量体温，体温计简直是包治百病的万金油。

　　不过这儿说是医务室，其实是西门不用的一个保安室，后来又重新启用成军训专用的医务室。每年都重新清扫，移来一张病床，摆放起一些基本的药物。

　　原因无他，这保安室离操场最近，方便军训中暑学生能快点得救，并且学校也舍不得钱再建一所医务室。

　　齐裕不太谦让地坐在了唯一一张白被单床上。

　　那人也慌头慌脑地拉了张矮板凳坐着。

　　医生把温度计递给齐裕的时候，医务室里都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直到那医生又旁若无人地吃起了面条。

　　坐在板凳上的高个子男生取下了军训帽，拿在手里扇风，床比板凳高，他看齐裕时要微微仰着头：“我叫贞朗。”

　　空调风吹得齐裕眼神清明不少，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出一片阴影，透明的肤色此刻有了些病气，他声音有些哑：“齐裕。”

　　“我知道，你成绩挺好的，”贞朗一边说着一边像裤缝处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有点尴尬地抽出手来：“不好意思啊，有点化了。”

　　齐裕没接，眯着眼看他摊开的手掌心，里面躺着一块儿白色包装的巧克力。

　　他的双眼皮窄而细长，眼尾挑起一个小弧度。眼角微微往下勾着，眯起眼时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勾子。眸子被长睫遮掩着，像一片映着蓝天白云的清潭，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陷进去。

　　贞朗看了片刻便低下头去，手指微微的蜷曲看得出他的克制紧张。正当他要收回手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气氛的时候，手心里突然空了。

　　齐裕拿过去了，他的指尖几分钟内就在空调房吹得微凉。

　　“牛奶榛子味儿的。”贞朗摸了摸鼻子。

　　“唔……”齐裕手里攥着巧克力，似应非应地回了一声。

　　不等体温测好，贞朗就望了望门外，丢了一句：“我先去训练了。”逃之夭夭。

　　医生对着刚被关上的门喊了一声“哎！”，只有高个子男生跑了几米的背影作为回答。

　　“真是，”医生嘟嘟囔囔：“也不等看是什么个情况，就撒腿跑了。要是发烧什么的不还得……”

　　自言自语没完，那个长相隽秀的男孩子就已经下了床，把装进塑料管的体温计放在桌上，声音静澈：“没有发烧，应该是有点中暑了。”

　　“奥，那你要不要在休息会儿？”

　　齐裕已经拧下了门把手：“不用了。”

　　接下来军训几天贞朗就会在休息时间和齐裕说话，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起来。

　　齐裕也就知道了贞朗是少年班招来的一千人之中的第二名。

　　现在这个第二名正诚恳地请教齐裕问题。

　　慕倾不满：“哎什么问题耽误我们大学霸吃午饭呀？”

　　贞朗眼光错也不错地盯着齐裕，嘴里还不忘嘲笑一波慕倾：“就算我不问题目，齐裕也不会和你共进午餐。”

　　“哎你……”

　　“周老师让我去办公室一趟。”

　　不等这两人争出个胜负来，齐裕先收到了来自导师的消息。

　　慕倾应该也没有太失望的感觉，毕竟齐裕本来就不会同意和她一起吃饭。听了这话，也只是耸耸肩嘴里埋怨两句周温良。

　　贞朗只笑道：“快去吧，题目下次说。”

　　C大导师办公室是单独的一栋楼，并且完全透露着财大气粗的土豪感。

　　两位导师一间办公室，通风采光都不错，多少导员的梦中情室。

　　齐裕礼貌地叩了两声门。

　　周温良唤了声“进。”裹着键盘的敲击声。

　　门被拧开，见人来了，周温良露出一个和善温厚的笑。

　　他开学第一天走入少年A班自我介绍时，就是挂着一样的温和笑脸。说的话也很自谦，常常用“有幸。”“走运。”“通过不懈努力”等词语给自己这些年在学术上的成果做前缀。

　　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了一片哗然，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取得这些成就，实在是一位相当权威的导师。

　　他的办公室东西很多，一小部分是课内专业书，整齐地按尺寸立在桌面上的书立文件夹里。一堆A4纸也被夹好有条地整放起来。寥寥几个铜制的埃德温、喜帕恰斯小人算是做了装饰。办公桌旁边的书柜则是满满一柜子中外名著。除书以外，还有一个地球仪和桌下空档里见缝插针放着的一个小型望远镜。

　　总之，办公室跟他这个人一样，由内而外浸润出一种博学、有序的精致感。

　　相比之下，周温良的对桌就散发一种“我可能马上就要跑路”“我现在就在跑路”“我已经跑路了”的“落难风”。

　　周温良笑着向对面的木椅子张了张手：“齐裕，坐。”他说话语速平缓，声音浑厚。

　　“哦，还要等一个人，我想他应该快了。”

　　不等思索回话，门把手“咯吱”一转。

　　周温良笑道：“哦，‘说曹操曹操到’。”

　　来者“曹操”挑起一侧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木椅子上的人。

　　齐裕不语，只是错开对上的目光。

　　周温良一只胳膊已经张开了，嘴型似乎是刚要吐出一个“坐”字来，然后很快咽下去了。

　　因为办公室只有一把木椅子。

　　他只好收回手臂，揶揄着：“不用坐了，很快讲完。”

　　周温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把笔记本电脑一转，屏幕正对那二人：“这是全国医药方面创新竞赛，参加名额很少，一个年级一位。分为初赛和决赛。根据学测排名，这位温同学呢位列第一，我校选定他代表C大参加大二竞赛。根据少年班特招竞赛排名，齐裕位列第一，我校选定他代表C大参加少年班竞赛。至于其他年级的选手就不受我负责了。”

　　话说完，周温良喘了一口气，抬眼一看二位代表选手神情平常，不太在意，甚至能从表情看出一点不情愿。

　　温容：“嘶，竞赛我年年参加。备赛什么的也挺麻烦。”

　　周温良笑：“啊对我理解，跟高手对打确实也挺心累。”说罢，他笑着看向另一位。

　　齐裕：“我没什么不参加的理由。”

　　如果一定有，那就是不想吧。

　　“唉我都理解你们，但是……”周温良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