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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认识 巷子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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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幽深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齐裕第三次查看手机,信号格依旧固执地显示着空白。他给三个不同朋友发的定位消息旁边都挂着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最新一条显示"发送失败"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条巷子比他想象中要长得多。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住宅,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块,潮湿的青苔顺着墙根蔓延。齐裕的帆布鞋踩过一处积水,惊起几只藏在阴影里的潮虫。
滴答。
声音来自右前方一处断裂的水管。锈蚀的金属管身歪斜地挂在墙上,断口处不断渗出浑浊的水滴。齐裕不自觉地数着节奏——滴答,滴答,像老式挂钟的秒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齐裕抬头时,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高大身影正从巷子深处快步走来。那人把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锋利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当对方经过路灯时,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那人袖口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温容早就注意到了巷口的男孩。太显眼了,白得发光的皮肤,纤细的脖颈线条,还有那双在暗处依然清亮的眼睛。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
该死。
温容暗骂一声,血液已经渗过临时包扎的绷带。
他猛地回头,却看见男孩举起的东西不是预想中的手机,而是一枚——
"创可贴?"
温容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男孩没说话,只是把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又往前递了递。
路灯下能看清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和微微发抖的指尖。
真是个怪人,温容想。
正常人看到血迹应该白着脸逃跑才对。他接过那个可笑的创可贴,却在对方转身时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你住这儿?"温容闻到男孩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像是婴儿身上淡淡的奶味混着柑橘香气。
"不是,我迷路了。"男孩回答得很平静,既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温容这才注意到他书包上别着C大的校徽,蓝底白字的标志在昏暗光线下像个小月亮。
温容松开书包带,转而扣住对方的手腕。触感比想象中更纤细,腕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
"我带你出去。"他说这话时故意露出那颗尖利的犬齿,那是他惯用的威慑方式。
男孩眨了眨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安静地等着温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温容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这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转过第三个拐角时,他故意踩进一个水坑,溅起的污水沾湿了男孩的裤脚。
"抱歉。"温容毫无诚意地说。
男孩低头看了看,水痕在浅色牛仔裤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忽然抬头笑了:"没关系,反正要洗了。"
温容垂眸看他裤子上那一片脏污,眼光暗得和夜色融为一体。
巷口的灯光越来越近,温容突然加快脚步。当他站在明亮处回头时,男孩还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像一幅被撕去一半的画。
"到了。"温容说。
男孩垂着头走过来,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
温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让你跟陌生人走你还真跟着?"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男孩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不算认识了吗?"
温容愣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袖口的伤口——那是两个小时前在废弃工厂留下的,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孩:可能还不满二十岁,顶多十八的模样,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那张脸...
"你在附近上学?"温容听见自己问。
"对,C大。"
"C大……"这个词像刀片划过舌尖。温容猛地拉低帽檐,向前逼近一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男孩,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的样子。"我们不认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故意露出那颗尖利的犬齿。
转身时,温容听见男孩轻轻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他大步走回巷子深处,直到确定对方看不见了才停下来。那个可笑的创可贴还攥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温容展开它,卡通图案上沾了一丝血迹。他突然想起男孩递创可贴时颤抖的指尖——原来那个看似镇定的家伙也在害怕。
温容把创可贴塞进口袋,身影彻底融入黑暗。而巷口的齐裕仍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上残留的温度。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青苔的气息。
“以后和学弟学妹一起做实验咯!”
“那不正好?你不得开心死?”
“去你妈的。”
今年C大少年班和主校区合并。
温容被这几个人拉过来,实则完全不感兴趣。这会儿正屈着一条腿坐草地上。
“哎别忘了少年班的都未成年。”
沈权朝金胜阳扬扬下巴。
“胜阳谈的未成年还少吗?”
“滚!老子也成年没多久好不好?”金胜阳打温容一拳。
力道不轻:“下手没轻没重……”
“哎哎人来了!”沈权率先喊起来。
一队人从大巴下来,都约莫16、7岁。穿着简单,普普通通。其中却有一个格外格外出众,一件简单的白短袖,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皮肤白得有些病态。阳光朦胧了他的黑发,柔和了睫毛。个子不高,人很纤细。
温容从来没用“美”形容过男人,但这个实在好看得雌雄难辨。
“看那个!”
那男孩一下车议论声就响起来了。金胜阳那几个更是看得痴呆。人走了,还盯着背影。
温容起身,已经走了两步。陈志豪那几个才反应过来“哎温容!”
几步赶上的金胜阳更是夸张地咂了咂嘴:“长得真牛!”“哎他一下车全场都沸腾了!”
“你最沸腾。”
“金胜阳何止心沸腾?”
“一边儿去!”
“哎我说温容,你对男对女都没兴趣啊跑这么快……”
温容扯扯唇角:“都是群小孩儿。”
齐裕刚来到少年班门口,就让人拦住了去路。
齐裕仰头看他。
温容垂着眼:“我,我不知道你是小孩儿。”他以为这人只是长得显小,没注意到男生面上的疑惑,自顾自说:“那天没吓到你吧?”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齐裕才平淡回答:“我们认识吗?”
温容一愣,不等开口,上课铃打了,齐裕看了一眼他撑在墙上的手臂,只留下一句:“小孩儿要上课了。”绕开他走了。
我去……那天说算认识的不是你?
齐裕下课的时候那人已经没了影子。
今天少年班开大会,齐裕只带了笔记本过去,打算继续研究一下课堂内容。
同班的慕倾已经在会议厅门口,温容看她的时候,她眸子亮亮:“哎齐裕!终于等到我们班一个人,我在这等好久了!”
齐裕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一个人进去尴尬嘛……”慕倾很自然地和温容坐在了一起。
校长、副校、几个主任轮番上台讲话。台下鲜少有人听到底讲了什么。身边的女孩儿压低着声音在他耳边滔滔不绝,不绝得齐裕轻轻蹙起了眉头。
“其实我们搭少年班的校车的时候我就坐你旁边你还记得吗?”
齐裕正输入一条基因信息,迟钝地点了点头给予回应。
“没想到我们居然在一个班……”
台下的安静忽然被打破,议论声响起来了。
齐裕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拧着眉头盯着台上的人。
台上的温容已经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的穿着。
一件纯白衬衫搭了条银黑相间的领带,袖子被卷到小臂,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下身着一条黑色西装裤。正式中又有些散漫。
温容轻飘飘扫视了观众席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目光好像停留在了自己身上一瞬?
齐裕眉间加深,看着温容勾着唇角讲话。
演讲内容无非是些学院规定和鼓励学妹学弟的话。
演讲结束,齐裕把电脑装进书包起身欲走,身边的慕倾也紧跟着猛的一站:“齐裕,”
齐裕单肩挎着书包,表情礼貌而疏离:“什么事?”
“加一下微信呗,”慕倾笑得自然好看:“有什么学术上的事儿可以讨论一下。”还没等齐裕说话,慕倾已经拿出了手机。
——“那位同学,你有什么想问吗?”
台上的温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缓得扣着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
“抱歉,我有问题想问。”
慕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吧,那下次吧。”
温容看着齐裕下来,周围的人很识趣地让出一条狭窄的道来。不够人进去,但足够温容的目光穿过。
“现在算认识了吗?我叫温容。”
“齐裕。”
温容弯弯唇角,转过头垂下眼继续帮学弟学妹解惑。
“刺啦——”一声,热浪翻滚进来,带出去了些酒味和汗臭的发酵气味。
温容拧着的眉头稍稍舒展,沙发上的黄以德骂了声“操”“小点声!”
“去你的!”温容扯着唇发出一声不屑,坐到对面的沙发边上,看这几个醉鬼叠罗汉睡法:“又朝哪儿喝去了?”
黄以德抓着头发:“就你那学校对面……哎我说起来点,要压死我!”他上劲一推半个肩膀压自己身上的候行。
候行险些亲吻大地,眼疾手快撑住:“操!有病?”
黄以德没理他:“哎话说昨天在C大门口看见个长得巨正的,你认识不?”
“男的女的。”温容漫不经心地问。
“男的吧。”
温容嗤笑一声:“男的就男的,什么叫男的吧。”
候行抢答:“男的肯定是男的!但是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对,”黄以德乐呵呵地点头:“你要认识介绍给我们呗,介绍给我们下个月房租给你免了!”
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的……C大能有几个?温容脑子里闪过那人的脸。
“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
“这能不知道?C大有几个长得好的?”
“长得好的多……”手机响铃,温容起身去接电话。
候行看着他的背影,调笑:“这温容,谁现在还用默认铃声,大学生比咱们还老土。”
“人专心搞学术研究呗。哎你看向升瑜那厮是不是死了”
候行随手摇晃着睡死过去的向升瑜“我们搁这聊这么久他都不醒估计真死了,死就死呗……哎温容你干嘛去?”
温容随手穿了件黑外套,在玄关换鞋。
他压着外套帽子,看不出什么神情:“打拳。”
刚一开门,一个大体积的东西快速扑上来,温容条件反射地侧身躲避。
“好好!”
那扑空的阿拉斯加趴在地上,听见主人略带生气的呼唤不敢起来,只是轻轻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