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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问死生 永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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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庆十五年,阳春三月,亥时三刻。
持续了半夜的觥筹交错终于在此刻停止,柳怀知一一拜别了宾客,跌跌撞撞地走出酒楼。
他转头看向长街上零零散散的人群,期待着有个认识的能扶他一把,可却发现刚刚饮酒作乐的贵人们没有一个认识的
——果然只是些酒肉“朋友”
不过,他也从不在乎这些——毕竟知己难觅
柳怀知这数十年的人生总是这样,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称不上达官显贵却是很开心。
今夜似乎格外阴沉,入了春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沿街屋檐的水滴掉在柳怀知脸上,他反应迟钝地摸了一把脸……
由于宴会上没有吃饱,他环顾四周来到一个糕点摊子前。
“哗——”
柳怀知将铜钱递给小贩时他没接稳撒了一地,无奈他只能蹲下将满地的铜钱捡起。
柳怀知再次抬头时小贩早已不加,只听旁边四散地人群喊道
“这天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还是赶快跑吧。”
人间血月当空,天上自然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可是那孽畜已经进了神殿。”仙兵无奈喊道。
闻言比他大一级的长胡子仙兵焦急吼道
“追进去啊,你还想不想要这玉饭碗了!”
而此时谢妄清已然闯进殿内,手中一柄玄色长刀直指座上的男人。
刀刃划过脖颈,血色染红了男人袍上金灿灿的凤凰羽,而他却毫无惧色问道
“为何想杀了孤?”
“你在人间造下杀孽,而孤好心收容你,给了你飞升的机会,现在你却反咬一口……”
刀刃又多刺入了一寸,让他闭了嘴
“说太多史官记不下,还是闭嘴了的好。”
天帝脸上闪过惧色
“谢妄清你杀了我又能怎样?!你破不了这天道”他怒吼道
“呵,杀了你——能出气。”
“其他的下辈子来讨也不迟。”
只见天帝脸上没了表情,机械地上前,刀身瞬间末入骨血,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沿着剑身缓缓流下,但他却如傀儡一般丝毫没有痛觉。
倒下后竟化作一滩血水融入地面
此时门外的仙兵才冲了进来,拿下了谢妄清……
黑暗中不知日月交替,铁链生生贯穿琵琶骨。
估计是天道授了意,谁人都可以来捅谢妄清一刀,也因此他心口的伤从未愈合,经脉俱损。
谩骂声如潮水般涌入,想必是大力宣传的结果
忽然一声惊雷,谩骂戛然而止,只见第一道天雷劈开了锁链,终是看到了久违的光亮。
又是道道天雷尽数落在身上,即使那些神卫来了也不敢拦,血珠顺着衣摆滴下,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而在人间火光冲天,热流扑面而来,柳怀知如同被绑住一般——不能动,甚至不能呼吸。
眼前之景慢慢模糊,感觉生命被一丝丝抽离却什么都做不了。
到最后,史书只落下了简单的一句话:永庆十五年春,淮州一屋走水,举人柳卒。
“所以这就是背叛的下场。”通体雪白的乌鸦一遍遍重复着这个故事。
每次经过这里的神官都纷纷附和“好好的武神不做,非得作死。”
这时有人突然问道
“那他认养的人类最后如何了?”
“他啊,如今有个全新的人生。”
三百年后历安…十五年,一样的春天。
刚刚经历一场唇枪舌战,最终以柳怀知的失败告终。皇帝差点要将他削了职,不过却被那个叫谢妄清的拦了下来,也不知和他有什么关系。
走出宫门时,宋侍郎踱步道柳怀知身侧道“詹事大人现在还以为有太子当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柳怀知斜睨了他一眼道“柳某自认眼光不错,至少不会捞得骂名。”
宋御出生清流世家,却和阉党同流合污即便如此宋御与那些太监终究是隔了一层的,因此他属于是坏了名声而只有些小恩小惠。
而沈怀安这番面上客气,但字字如同刀子一般扎在宋侍郎心尖上。
宋侍郎气急败坏地轻哼一声,掉头就走。
柳詹事——柳怀知,淮州人,在家中排行老二,不过五年前,旱灾之后又是瘟疫,家里人只剩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叔父,永庆十二年的举人,为官两载就成了太子府的詹事,深受太子喜爱,外界对他的评价却是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也有人说这是识时务……
柳怀知正准备往东宫赶去,谢妄清却追了上来,眼前的男人倒是端的好看。
他将头发高高挽起,加了根玄色发带,不失华贵。一身藏色丝绸长袍绣着云纹一看就知身份不一般,腰间别着一柄长剑,他总是笑嘻嘻的,唯一一次见他丧着脸还是那个白公子死的时候。
“今日多谢了”
柳怀知以为他是要来讨赏的,随口敷衍道。
谢妄清却不明不白来了一句“大人这是急着走,是去东宫吗?”
“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柳怀知本想这么怼回去但碍于人设只淡淡道
“太子殿下还在等着在下先走了”
谢妄清厚着脸皮顺着他的话道
“正好我也顺路,不如同往?免得出什么意外。”
柳怀知扯了扯嘴角,总感觉这人在咒自己,也不管什么礼数,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怀知独自走在街上,不知道怎么了天空由晴转阴,又忽然染上一抹血色,柳府中唯一一个看门的老翁今天也消失了。空无一人的小院更加冷清了,柳怀知养了一只黄雀,想要添几分生气,不过这鸟也不爱叫。
外头的月光洒进府中,柳怀知给黄雀喂了食正准备上塌。外头突然一阵扑鼻的焦味,随后一群蒙面人鱼贯而入。
这么大胆,柳怀知不用想便知道是那一群阉党雇的人。
伴随着黄雀的一声撕鸣,刀就穿过了身体,撕裂了他的心脏。
杀手抽出刀,鲜血滴滴落下,砰一声,柳怀知却没有感受到身体突然下落的痛处。那一刻灵魂好似被抽出,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杀手不屑地路过自己的身体,甚至还踢了两脚。
大火烧尽了一切,也不知道,那只黄雀是否还活着。
努力睁开眼睛只有眼前的一片漆黑,周身一抹抹银色吸引了柳怀知的注意——一根根傀儡丝缠上他的四肢
随后陷入一阵黑暗之中,一阵火光燃起,柳怀知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住在一模一样的小屋中,只不过他比自己干净许多,自由许多。
忽然耳边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这是那混账认养的?”
“幸亏归了您干涉,不然这只小宠就废了。”
直到彻底清醒,五感回归,又是这个梦——从去年开始每晚都能梦到这些,那些低语一遍遍回荡在柳怀知脑海中,找不到缘由,他只将其归结于是精神出了问题,但是那些“干涉”却仿佛真的存在。
慢着!这是哪里?
“轰隆隆”马车声在耳边划过,阳光映射在湖面上泛起波澜,柳怀知勉强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湖中完好的倒影。
突然湖中传出声音
“慢着你先别走!”只见一只绿毛水獭窜出水面拦住了柳怀知。
貌似是一只水鬼,柳怀知粗略判断
见到这种东西开口本该害怕,但他却早就习以为常。
“怎么了?”
水鬼也有些惊讶这个凡人居然不怕他
“反正你就是不能走。”
柳怀知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想要离开却被缠住了脚踝。
“那人马上就来了,你再等等,再等等”
“啊”
柳怀知已经一只脚踏入湖中,忍不住惊叫一声。
“你放手啊我不走!”
水鬼不答只是一味把他往水里拽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柳怀知喊道
“我不会水啊,救命!”
此时脑中一片寂静,而身后一股力道将他拽了回去。
“詹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柳怀知转身一看,
顷刻间,空气如同静止了般,随后尴尬的气氛开始弥漫,柳怀知抬眸端详眼前之人,嘴还是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眉眼轻浮——
“多谢公子。”柳怀知恭敬道谢。
“怎么每次救你都是这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柳怀知毫不犹豫回怼道。
谢妄清有些惊诧,随后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将手贴在他头上道
“吓糊涂了?终于不装了。”
柳怀知瞪着他,谢妄清才把手拿下来假正经道
“太子等你半天了,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柳怀知迅速环视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东宫,而待他再次回头,水面毫无波澜,水鬼也消失不见。
而自己刚刚那行为在旁人看来估计像是疯了。
直到主殿,柳怀知跪在大殿中央,主座上的太子燕喻行迟迟不语,身旁的下人替他斟茶。
过了半晌,燕喻行终于缓缓开口道“江南今年上缴的盐粮税与往年相较少了许多,尤其是兰陵干脆少了一半,父皇派了不少人,回来后只道是天灾所致,因此本宫想让柳卿前去查看。”
一下得到如此要务,柳怀知下意识推诿道
“谢殿下信任,只是臣人微言轻恐难当大任。”
燕喻行似是早有预料道:“本宫自不会为难你,此事谢妄清会同你一起去,有谢家的助力事情想必会好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