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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 人生自是有情痴 第四章 青楼 ...


  •   苏美美满腹疑窦地跟着江妈妈进了“万红楼”,那李先生一笑,也随后而入。江妈妈将二人领到一间幽静的雅室之中。那李先生见再无外人,方笑着对苏美美一礼道:“在下李志。今日为救姑娘出此下策,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苏美美满肚子疑问,一时却不知从何问起。她稍一犹豫,李志已劈头问道:“苏姑娘在京城可有仇家吗?”苏美美摇摇头。李志道:“这便奇了。显是有人冲着姑娘设了这个圈套,而且此人胆敢冒充信国公府报案,只怕来头不小。”

      苏美美突地想起一个人来,说道:“我在信国公府上时,见到一个姓狄的人,对我一直不怀好意……”李志摆了摆手,打断她道:“苏姑娘自己心里有数便是。若是有人欲对姑娘不利,此计不成,怕他还有别的手段。姑娘倒要小心在意。”

      苏美美见他似乎颇为忌讳提起那个狄公子,便也不再多说,只道:“多谢李先生提醒。只是不知李先生如何得知小女子被人陷害,又为何要设计搭救呢?”李志笑而不答,却转头对江妈妈悄声说了句什么。江妈妈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苏美美正不知他们弄什么玄虚,江妈妈已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一进来便对着李志和苏美美各行了一礼。苏美美看时,此人不是别人,却是汤府的小厮信儿。早上自己离开汤府的时候,他也在角门伺候的。

      李志道:“信儿,你跟苏姑娘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吧。”信儿惫懒地一笑,对苏美美说:“我说了,苏姑娘可别生我的气啊,也别生我们公子爷的气啊!”苏美美听他这么说,心头疑云更重。李志却在一边笑骂道:“小猴崽子,偏你就有那么多废话!快说吧!”

      信儿道:“我们公子爷实在不放心姑娘一个人上路,便命小的悄悄跟在姑娘身后。原只是想待姑娘有了落脚处,我好回去报给公子爷知道,让他放心……”听到这里,苏美美心中不由得有些生气:“派人跟踪我,偏他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信儿续道:“我见姑娘进了酒楼,便也在楼下坐了,叫了点东西吃着等姑娘出来。哪知半天不见姑娘出来,却见一班官差押着领姑娘上楼的小二进来了。我听他们说什么‘信国公府失窃’‘金锞子’‘单身姑娘’,又逼着那小二领他们上去拿人,心中便隐隐觉着不对:若是府上失窃,我怎会不知?此事定有蹊跷!只是这时候我哪敢离了姑娘回府报信呢!正急得没个抓挠处,却见到李先生从楼外走过。我想姑娘当真是洪福齐天,处处有贵人保驾……”

      说到这里,又笑嘻嘻地对着苏美美一礼。苏美美原本有些生气的,见到他这副惫懒模样,倒也又好气又好笑。李志却在一边打趣道:“是啊,苏姑娘若不是有你信儿这大贵人保驾,哪里能脱难关呢?”

      信儿笑嘻嘻道:“李先生您才是大贵人呢!我嘛,多多少少算个小贵人吧!”李志道:“我看你不是小贵人,是人小鬼大!”又转头对苏美美道:“我听信儿说苏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朋友,当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只是仓促之间也无好计,可巧这“万红楼”的江妈妈和我最熟,便让她和我演了这场戏。”

      李志见苏美美面上仍有疑虑之色,便叹道:“本来此计也不算妥帖,硬指姑娘为青楼女子,未免有污姑娘清誉。若是任由他们将姑娘带走,公堂之上,由我们信国公府出面说清楚这金锞子乃我们公子所赠,也不难还姑娘清白。只是我一时琢磨不出对头是谁,只觉此人来头不小。而且此人既然敢出此计,到了府衙之内,只怕他还有厉害后着。唯有出其不意,将姑娘中途救下,打乱他的部署,才是上策。”

      苏美美从资料里已经了解到,这个时候的衙门断案远不像后世公开透明,又有舆论监督,里面往往黑幕重重。不管有罪无罪,只要到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她知道李志的顾虑不无道理,便点头道:“李先生为我的事如此费心,小女子不胜感激。”

      李志道:“苏姑娘不必客气。只是在下还有一言相告,不知姑娘肯听否?”苏美美听他口气凝重,忙道:“先生请说。”李志道:“此人处心积虑要对姑娘不利,甚至不惜惊动官府。更可虑者,他似乎对姑娘的事情知之甚详,连我家公子赠姑娘金锞子之事都被他侦知,只怕他不会就此罢手啊!我意要请我家公子来此,一起商议,为姑娘找一个安全的去处。不知姑娘可愿听从我们的安排?”

      苏美美之所以离开汤府,就是不愿和汤鼐牵扯太多,一听李志此言,马上道:“多谢李先生。只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就躲躲藏藏,靠人庇佑过活吧?”

      李志听她语气坚决,似乎不愿和他们牵扯太多,不由微微一怔,一时也琢磨不透她和汤鼐到底是何关系。只是听信儿说汤鼐对她和别人大不相同。看来此事还是由汤鼐亲自来处理为好。想到此处,他向信儿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府去给汤鼐报个信。那信儿最是机灵,忙趁着苏美美不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李志方展颜笑道:“还是苏姑娘有胆识,不像我顾虑良多,叫人见笑了。”苏美美听他这么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知道李先生一心为我打算。只是我已蒙府上多方照顾,实在不想再给府上添麻烦了。”

      李志道:“好!姑娘想是已经有了打算,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是今日与姑娘相见,又共同经历这么一场事故,倒也算有缘。说了这半天话,肚子都饿了。江妈妈,快把你们的好酒好菜端上来,我陪苏姑娘喝一杯!”

      苏美美听他这么说,倒不好马上就说要走的,便点点头道:“李先生费尽心思搭救于我,这一顿酒小女子是一定要请的。”李志也不推辞,大笑道:“好!好!”

      江妈妈听着二人说话,早起身吩咐人准备酒菜。不一时便有几个丫头陆陆续续端了许多酒菜上来。苏美美为李志斟了酒,江妈妈也在一边作陪。只是苏美美平时就不喜饮酒。在自己的时代,偶尔被同事拉去酒吧,也只点一杯酒做做样子。这古代的酒虽然度数不高,喝得多了却也受不了。

      谁知那李志却似乎兴致颇高,酒到杯干,又频频向苏美美举杯。苏美美喝了几杯,便觉微微有些头晕,告罪说不能多饮。李志哪里肯依,好说歹说又劝了几杯。苏美美自觉不能再喝,便坚不再饮了。

      那江妈妈见苏美美酒量确实不宏,便也打圆场,自己陪着李志喝起来。李志笑对苏美美道:“江妈妈年轻时也算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无论和谁喝酒,便不曾见她醉过!”江妈妈趁着酒劲,拍着胸脯道:“什么年轻时!便是现在,老娘又怕得谁来?我这‘万红楼’里上至皇亲勋贵,下至贩夫走卒,什么人我不曾见过?有哪一个敢说能把我灌醉的?”

      苏美美听了这话,心里不觉一动。自己之所以想进皇宫,不过是为了利用皇权,寻找奇人异士,帮助自己回到自己所属的年代。其实这青楼之内,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都有,正是天下一等一的消息灵便之所,倒比皇宫更好。

      她正这样想着,忽听到远处一阵琴声传来。那琴声悠扬悦耳,缠绵悱恻,却又夹着一股萧索愁苦之意。连苏美美这等不易动情之人听了,心里都有些感慨。

      李志也早已停了杯,侧耳聆听。他原本就是书生习气,诗词曲赋无不精通的。听她弹的是一曲《八声甘州》,想到自己仕途多舛,空怀一身才智,却难以施展,只能远离故土,寄居他人府上,做一幕僚,不禁勾起心事,和着琴声,放声高歌起来,唱的正是柳永的一曲《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唱到“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已是泪流满面,伏倒在酒桌之上,口中还在喃喃唱着。

      江妈妈见了,忙命人扶他到客房中休息,又吩咐端醒酒的汤去。眼看着人扶了李志去了,这才回来,不无得意地笑对苏美美道:“这是我们楼里的头牌,柳如烟姑娘。满京城里就数她的琴弹得最好。多少王公贵族、富家公子都慕名到我这‘万红楼’来,只为听她弹奏一曲。只是她是卖艺不卖身的,平日里再不抛头露面。若是那身份不够的人,花再多银子,也难见她一面呢!”

      苏美美心道:“资料里记载的名妓中似乎并没有这位柳如烟姑娘,看来这江妈妈所言多有夸大之处。只是在青楼里尚能‘卖艺不卖身’,不似到了皇宫之中,若被皇帝看中,难免要以色事君。这却是自己万难接受的。”

      这样一想,她越发觉得自己最初要进宫的打算太过轻率。江妈妈见她并不答话,反倒呆呆地若有所思,便也不再多说,室内一时静了下来。

      恰在此时,房门一响,走进一个人来。苏美美见了,不由得一惊:正是汤鼐来了。江妈妈忙起身行礼,笑道:“不知三公子光临,不曾远迎,还请恕罪呀!”

      汤鼐自进了门,一双眼睛便放在苏美美身上。见她神色平静,毫发无伤,似乎放下心来,忙对江妈妈道:“妈妈不必多礼。”

      苏美美见他熟门熟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又想起方才江妈妈对卢班头夸耀与信国公府的三公子相熟,心中不知如何竟隐隐有些恼怒。汤鼐已转过头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苏美美道:“都是在下考虑不周,倒教苏姑娘受惊了。”

      苏美美忙起身一礼道:“三公子说哪里话来!我蒙公子多方照顾,这次又是府上的人设法搭救。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汤鼐见她神色间有些冷冷的,说话也透着生疏,不禁有些奇怪。方才听信儿说了这边的事,便忙忙地赶了过来。虽然听信儿说已经没事了,总要自己亲眼见到才放心。此时听苏美美这样说,倒一时无话,隔了一会方道:“苏姑娘放心。我总要为姑娘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再不让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了。”

      苏美美忙道:“小女子已经一再为府上添麻烦,这日后的事怎敢再劳公子费心?我自有去处。”汤鼐一时有些情急,脱口道:“你在这京城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去处!”

      江妈妈见两人间的神色有些尴尬,她是混老了江湖的,如何看不出其中玄机,忙道:“三公子您且先请坐下,有话慢慢说。老身再去让他们上些酒菜来。”说着就要避出去。

      苏美美见她要走,忙道:“江妈妈且请慢走,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妈妈能够答应。”江妈妈看了汤鼐一眼,见他虽然不动声色,神情中对这苏姑娘其实十分关切,便不敢怠慢,忙道:“姑娘请说。”

      苏美美道:“方才妈妈一直喊我女儿,又说我是‘万红楼’的人,许多人都是听到看到的。若是我一走了之,日后若是官府查问起来,只怕连累妈妈。”江妈妈一听此言,忙道:“姑娘不必多虑。若官府当真来查,我自有话回他们的。”

      苏美美看也不看汤鼐一眼,只道:“便是三公子说的,小女子在京城也无安身之处,还请妈妈收留。”若论江妈妈本意,自是千肯万肯。如此绝色佳人,便是她花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如今愿意留在“万红楼”,那便是一棵摇钱树,不知要吸引多少狂蜂浪蝶。只是她明知苏美美和汤鼐关系非常,如何敢随便答应,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汤鼐。

      汤鼐听苏美美说要留在“万红楼”,似乎也吃了一惊。见她神情坚决,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痛苦神色,微微一叹道:“姑娘想清楚了吗?这‘万红楼’可不是什么善地。”
      苏美美心道:“不是善地你还天天往这跑?”口中却淡淡地道:“多谢三公子关心,小女子能照顾好自己。”

      汤鼐听如此说,便点头道:“姑娘既已决定,在下也就不多事了。”又转头对江妈妈道:“日后还有劳江妈妈多费心。”

      江妈妈听汤鼐竟然同意苏美美留在青楼,不禁大为惊讶,越发不知这二人是什么关系。只是汤鼐既如此说了,少不得应承下来,忙满脸堆笑道:“三公子的吩咐,老身怎敢不尽心?苏姑娘既然一时没有安身之处,便不妨先在我这‘万红楼’住下。若是何时想走,也是来去自由的。”

      汤鼐道:“如此甚好。”又对苏美美道:“姑娘既然有惊无险,现在又有了安身之处,在下也就放心了。在下府中还有些事,这就告辞了。”

      苏美美见他匆匆而来,又马上要走,心中不知怎地,竟有些失落。但自己断无开口留他之理,便只点了点头。倒是那江妈妈听了,定要留他多坐一会。汤鼐只是推说府中有事,到底走了。

      送走汤鼐,江妈妈领着苏美美来到一间房中,笑道:“姑娘看这间房可还使得吗?若是使得,便先在这房里住下。”苏美美见那房中陈设得锦绣辉煌、香艳异常,断非自己喜欢的风格。只是此时却不是可以挑剔的时候,便只点头称好。

      江妈妈又招手唤进一个小丫头来,对她道:“小青,你以后就伺候苏姑娘吧。”小青脆生生应了声“是”,又对苏美美施了一礼。苏美美听那小丫头名唤小青,不由得想起汤府的丫头青儿来,又连着想起汤鼐,不禁一阵心烦意乱。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细看那丫头时,见她稚气未脱,身量不足,比那青儿小了不少。一双大大的眼睛,却透着十二分的伶俐活泼,甚是惹人喜爱,便对她微微一笑。

      小青正偷眼看着苏美美,见她虽然美貌绝伦,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自己给她行礼她也似没看见一般,心下正自惴惴。忽地见她展颜一笑,当真如旭日初升、娇花绽蕊一般艳丽无俦,令人不敢逼视,不觉看直了眼。

      苏美美笑颜一展即收,转头对江妈妈道:“多谢妈妈费心,只是美美惯于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别人伺候。”江妈妈拍掌笑道:“好个美美!苏姑娘当真是人美名字也美!”苏美美心里暗自苦笑:“谁让自己的母亲给自己取这么个名字?”

      江妈妈已续道:“我知姑娘不喜别人伺候。只是姑娘初来乍到,对我们这里还不熟悉,总要有个人贴身照应,我才好放心。”苏美美心道:“不仅这‘万红楼’我是初来乍到,便是这个时代我也是初来乍到,确实有许多事情不太明白。”听江妈妈如此说,也就不再坚辞,只道:“如此多谢妈妈。”江妈妈又说了一会子话,要苏美美安心住下,需要什么只管打发小青来说,又嘱咐了小青许多事情,这才告辞。

      送走江妈妈,苏美美方得静下心来细思这几日的事情。虽然来到古代才短短三天,遭遇之奇,比以往三年还多。如今迫不得已在这青楼安身,本是打着“卖艺不卖身”的主意。只是自己又有何“艺”可言呢?想到此处,她转头唤道:“小青。”

      那小青原本见她若有所思,不敢打扰,只是快手快脚地收拾起苏美美的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安放妥当。此时正拿着那阳磁仪左看右看,不知是个什么希罕物儿,忽听得苏美美唤她,忙过来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苏美美道:“你可知这楼里的姑娘们都有什么技艺?”

      小青想了一想道:“姑娘们各有所长,一时也说不完。单是头牌如烟姐姐,琴技那是不用说的了,诗词歌赋也是样样精通,是这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呢!舞技原是香袖姐姐最好,只是……”说着神色一黯,住口不言。

      苏美美听她不再往下说,便顺口问道:“只是什么?”小青忙道:“香袖姐姐身体不好,已经许久没跳了。”

      苏美美点点头,便也不再多问,心中暗自思量:“诗词一道,自己虽不擅长,好在资料里多有记载。实在不行,盗用后世的一两首也不难。只是这琴技歌技舞技却是要一点点练出来的,光看资料是不行的。”想到此处,她搬过案头的一架琴来,又将相关的资料调出来,准备依法练习。

      那小青见她要弹琴,忙去准备香炉焚香。忽听得琴声一响,唬得目定口呆,手中的香炉几乎不曾掉将下来。敢情这位苏姑娘压根儿不会弹琴啊!苏美美见她的样子,也知自己的琴技实在见不得人,不由赧然道:“小青,你把窗和门都掩了。”小青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是”。

      苏美美从此在“万红楼”里住了下来,每日里除了苦练琴技歌技,便是去楼下的小花园里练练舞,做些健身运动。她本性不喜与人交往,虽住了一段时间,与楼里的姑娘一概并无来往。汤鼐自那天走后,也绝足不来。除了江妈妈有时前来望候,便是小青陪在身边。

      江妈妈每次来时,也都是嘘寒问暖,问些穿着用度可还合意,只字不提要她去为客人弹琴跳舞等事。苏美美不知这是汤鼐关照了,又赏了许多银子之故,只道江妈妈嫌自己才艺不精,不足以出场,便只加紧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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