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提亲 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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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的提亲队伍来得比林以寒预想的要快得多。
三日后清晨，林府大门外锣鼓喧天，红绸招展，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停在门前，打头的竟是景王府的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系了红绸的礼箱，一眼望不到头。
消息传到后院时，林以寒正在用早膳。
竹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小、小姐！景王府来人了！说是……是来提亲的！”
林以寒手里的筷子一顿，一块桂花糕“啪嗒”掉回了碟子里。
她愣了一瞬，随即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心里却在咆哮：柳知远你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才三天！三天！
“小姐，您不出去看看吗？”竹月急得直跺脚，“外面都炸开锅了！”
林以寒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走，去看看。”
前厅已是一派人仰马翻。
苏夫人接到消息时正在给院子里的梅花修剪枝条，连剪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赶了过来，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保持着当家主母的从容，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林丞相倒是镇定得多，捋着胡须坐在一旁，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丝得意的光。昨日早朝时景王还跟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他当时只觉得奇怪，如今看来，人家那是提前通气呢。
景王府的管家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笑面，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他身后的小厮们已将礼单呈上，整整写了三大页，从金银玉器到绫罗绸缎，再到珍稀药材、文房四宝，品类之齐全、数量之丰厚，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林丞相，眉毛也不禁跳了几跳。
“林相，我家王爷说了，这只是初步的定礼，正式的聘礼单子还在拟定，届时定不会让您失望。”周管家笑眯眯地说，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
林丞相捋须颔首：“王爷太客气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世子殿下与小女的事，老夫此前竟毫不知情，倒是有几分意外。”
周管家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答道：“林相有所不知，世子殿下与令嫒的缘分，着实是水到渠成。前些时日令嫒在护城河落水，我家殿下恰巧路过，舍身相救，这便是天定的缘分。我家王爷和王妃对此事也十分看重，说林相乃是朝廷柱石，能与林家结亲，是景王府的福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林家的地位，又将柳知远救人的事重新提出来，成了两人“情投意合”的佐证。林丞相听着，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夫人却微微蹙了蹙眉。她不是不满意景王府的门第，恰恰相反，这门亲事若成了，对林以寒来说确实是天大的造化。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日林以寒落水被送回来时，她清楚地记得女儿眼中除了惊恐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抗拒。这几日林以寒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能吃能睡，看不出什么异常，可苏夫人总觉得女儿心里藏着事。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林以寒的声音便从屏风后传了过来。
“父亲，母亲。”
林以寒缓步走进前厅，今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素净得过分，倒不太像来见提亲队伍的，更像是从闺房里刚出来透气。
苏夫人连忙招手让她过来。林以寒规矩地行过礼，在母亲身旁坐下。
周管家一见她，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这位便是林大小姐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出众。我家世子这几日养伤，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姑娘的好，还说那日落水，若不是姑娘福大命大，他怕是要自责一辈子。”
林以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柳知远你戏还挺足。
“管家过誉了，”她微微垂眸，声音不大不小，“世子舍身相救，我林家上下铭感五内。只是——”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丞相，“父亲，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管家。”
林丞相挑了挑眉：“你说。”
“敢问管家，”林以寒看向周管家，目光平静，“世子殿下此番提亲，是景王与景王妃的意思，还是世子自己的意思？”
这话问得直接，前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周管家倒也不慌，笑呵呵地说：“姑娘有所不知，这门亲事，正是世子亲自向王爷王妃求来的。我家世子说了，他与姑娘虽只寥寥数面，却已是倾心相慕，若能结为连理，必当珍之重之，绝不相负。”
林以寒沉默了一瞬。
倾心相慕？她和柳知远统共也没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多少，这人是怎么“倾心相慕”得出来的？果然古代男子的嘴，骗人的鬼。
可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拆穿。毕竟，这是她亲口答应的事。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夫人见女儿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看向林丞相，递了个眼色。
林丞相会意，清了清嗓子：“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夫妇二人商议一二。管家远道而来，先请喝茶用些点心，稍后自有答复。”
周管家识趣地起身行礼，跟着下人去了偏厅歇息。
前厅只剩下林丞相、苏夫人和林以寒三人。
苏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以寒，你老实跟娘说，你和景王世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不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你若是不愿意，娘拼着得罪景王府，也要替你把这门亲事推了。”
林以寒心头一暖，这话她是信的。苏夫人虽是为了家族颜面也会权衡利弊的人，但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她是真心实意地为林以寒着想。
“娘，”林以寒握住苏夫人的手，“女儿与世子确实谈不上情深义重，但世子人品贵重，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这门亲事，女儿并不排斥。”
这话半真半假。不排斥是真的，但原因不是她说的那些，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靠山。三皇子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若再没有庇护，下一次落水，未必还能活着上来。
林丞相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终于掩不住了：“好！好！难得以寒如此懂事。既然如此，为父便去与周管家商议聘礼之事了。”
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架势不像是去议亲，倒像是去领圣旨。
苏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林以寒说：“既是你自己愿意的，娘也不拦你。只是——”她端详着女儿的脸，“以寒，娘觉得你这段时间变了不少。”
林以寒心里一紧：“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苏夫人摇了摇头，“以前你若是听说有人提亲，不是哭着闹着要看对方的样貌，便是嚷嚷着要自己去相看。如今倒是沉稳了，什么要求都不提，就这么答应了。”
林以寒低下头，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心里却在想：要求？她能提什么要求？总不能说“母亲，我不想嫁人，我想回现代吹空调打游戏”吧？
“娘，人总会变的。”她轻声说。
苏夫人看着她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也好。景王府高门大户，日后你嫁过去，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回来说，娘替你做主。”
林以寒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夫人便起身去张罗午宴了——景王府的提亲队伍总要留饭，这是礼数。
林以寒独自坐在前厅，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锣鼓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来这个世界不过数月，竟就要嫁人了。虽说只是“假成亲”，可她心里清楚，在这个男女大防森严的时代，真真假假，哪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她抬手摸了摸衣领内侧那枚玉。
“月晦之夜，水静之时，斩断牵挂，信物引路。”
慧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斩断牵挂……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被柳知远紧紧握住，那只手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腕间。
这算牵挂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偏厅里，周管家正与林丞相推杯换盏，二人相谈甚欢。
“林相，我家王爷说了，婚期的事不急，待钦天监择了吉日，再与您商议。”周管家举杯，“来，预祝咱们两家喜结秦晋之好！”
林丞相一饮而尽，酒杯放下时，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他看着周管家，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管家，有件事，老夫想请教一二。”
“林相请讲。”
林丞相捋了捋胡须，目光微沉：“世子殿下此番提亲，当真只是为了娶我女儿，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话问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柳知远娶林以寒，是冲着他这个丞相来的，还是冲着太子侧妃林书慧来的？抑或是，冲着三皇子来的？
毕竟，如今的朝堂上，太子与三皇子之争已是暗流涌动。林家虽未明显站队，可林书慧嫁给了太子，林家在朝堂上的立场已是心照不宣。柳知远作为景王世子，景王又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异姓王，此时与林家联姻，无异于公开表态。
周管家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笑了：“林相果然是明白人。”他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家王爷说了，林家是忠臣，景王府也是忠臣，两家联姻，只论儿女之情，不谈朝堂之事。”
这话说得漂亮，却什么都没说。
林丞相听懂了，也不再追问，哈哈一笑，举杯道：“好！那便只论儿女之情，不谈朝堂之事！”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消息传回景王府时，柳知远正趴在榻上养伤，后背的伤口结了痂，痒得他坐立不安。
景王夫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画像，眉开眼笑：“远儿，林丞相答应了！聘礼单子娘已经让人在拟了，你快看看这几位小姐的画像，选几个做陪房——”
“娘，”柳知远头都没抬，“我不要陪房。”
“什么？”景王夫人瞪大了眼，“那怎么行！你是世子，成亲哪能没有陪房？那林小姐嫁过来，身边总要有几个亲近的人——”
“我说不要就不要。”柳知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懒洋洋的，“娘，你要是没事，去帮我催催周管家，让他快些把婚期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景王夫人愣了一瞬，忽然笑了，凑过去戳了戳儿子的肩膀：“哟，这么急？看来真是上心了？”
柳知远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想起那日山道上，林以寒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伤口时的神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处理伤员。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撑着镇定。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他想留在身边。
不是什么“假成亲”，也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他想娶她，是真的。
至于她愿不愿意真心留下来——
柳知远闭上眼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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