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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末世求生·梦中灵山 前往灵山, ...

  •   仙舟穿透最后一层厚重的云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时炩透过舷窗望出去。

      下方,已非凡尘。

      那些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山峰,如同被造化之手从大地上生生拔起,又随意掷在这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之上。

      有的险峻嶙峋,峰尖如剑,直刺更高远的天穹。

      有的圆润如倒扣的玉碗,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有的则遍布奇花异树,即使在如此高空,也能看到隐约的流光溢彩从山体间透出。

      连接这些浮空仙山的,是一棵巨树。

      树干粗壮如山峦,树皮是金铜色,虬枝盘结,横跨万丈虚空。

      巨大的叶片在云气中舒展,其上甚至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宛如树中洞天。

      灵禽仙鹤拖着绚丽的尾羽,在巨树的枝叶间,在浮崖的云雾里优雅地穿梭。

      它们的啼鸣清越悠长,穿透云层传来,竟真的有种涤荡心灵的清澈感。

      这就是灵山。

      是她挣扎求生十四年,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仙家圣地。

      仙舟正朝着其中最为宏伟的一座浮崖降落。

      峰顶被削平,形成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广场,地面铺砌着白玉,光可鉴人,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四周浮崖的轮廓。

      广场边缘,无数座风格各异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笼罩在氤氲的灵气之中。

      广场中央,一株树冠如华盖般覆盖了小半个广场的古老巨树巍然耸立。

      空气纯净得吸一口都仿佛能涤净肺腑,浓郁的灵气包裹着身体。

      可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恐慌。

      仙舟无声地降落在白玉广场边缘。

      舷梯放下,时炩跟着其他六名通过初验的少女,踏上了灵山的土地。

      脚踩在白玉地面上,有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左耳垂,不离的意念悄无声息地传来,带着惯有的平静:

      “站稳些,别让人看出异常。”

      时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一名身着黄色道袍的女仙师站在前方,目光扫过略显混乱的人群。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容貌端庄,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广场上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平息,只剩下少女们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此地乃灵山弟子峰,仙家清修之地。尔等既为候选者,当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体统。”女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随我前往千机殿,以鉴真镜验明尔等真身,辨明是否确为明照上神转世之身。”

      验明真身。

      时炩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耳垂上的红痣微微发热,不离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安抚:“莫慌,按之前说好的,一切有我。”

      但是时炩无法安定下来。

      因为她是冒充的。

      心口的红莲是不离所赐的烙印。

      一旦暴露,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的护身灵盾已经完全消散,若是无法留在灵山,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死路。

      恐慌如同藤蔓,从脚底的白玉地面滋生出来,缠绕住她的双腿,让她几乎迈不动脚步。

      她只能低着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随着人流,在灵山弟子的注视下,穿过恢弘得令人窒息的殿宇回廊,走向千机殿。

      殿内,光线并不明亮,穹顶隐没在阴影之中。

      大殿极为空旷,脚步声落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发出孤寂的回响。

      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感到无形压迫的,便是大殿最深处,那面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铜镜。

      样式古拙,边缘是繁复到令人眼花的蟠螭纹饰,带着岁月沉淀的斑驳铜绿。

      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缓缓旋转,看久了竟有种灵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这便是鉴真镜。

      殿内已排起了队伍。

      少女们个个面色紧绷,眼神不安地偷瞄着那面巨大的古镜。

      时炩排在队伍末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扫视四周,试图分散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目光掠过前方不远处一个同样在等待的身影时,时炩的呼吸再次一窒。

      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一身质地华贵的红衣,衬得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肌肤欺霜赛雪。

      身姿挺拔如初生的小白杨,自然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从容自信。

      乌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发髻,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却更显清雅。

      她的侧脸线条优美,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最令人心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生辉,即便在鉴真殿幽暗的光线下,也如同蕴藏着星辰,闪烁着自信而灵动的光芒。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吸引了殿内大半的目光。

      与周围那些少女相比,她仿佛鹤立鸡群,光芒万丈。

      “快看,那位就是瑶音掌门的独女,扶锦仙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风姿气度……”
      “嘘,小声些……听说她才将将十四岁,修为却已至化灵后期,距离应道仅一步之遥,堪称惊才绝艳。”
      “何止!她还是万中无一的单系金灵枢,修炼一日千里,连几位长老都赞不绝口。”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啊……依我看,明照上神转世,多半就是这位了……”
      “噤声!莫要妄加揣测,惊扰了仙子清静……”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时炩耳中。

      瑶音掌门之女,扶锦。

      十四岁,化灵后期。

      纯粹单灵枢。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时炩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破旧夹袄的袖口和衣襟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里衣。

      裤子短了一截,露出冻得有些发青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污,露出脚趾的破草鞋。

      即便在玉城河边拼命搓洗过,但那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淡淡尸臭和血腥气,似乎总也洗不干净,此刻在这充满檀香和灵气的殿宇里,显得格外刺鼻。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河水洗去了污垢,露出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轮廓,但那些暗红色伤痕,如同丑陋的胎记,依旧盘踞在脸颊和脖颈处,尚未完全平复。

      她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再看看前方那个如同朝霞般明艳照人的扶锦,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是无灵枢的废物,是挣扎在泥泞里的蝼蚁,是靠着与不离结契才爬上这仙山的骗子。

      而扶锦,是天生的骄阳,是真正的明珠,是所有人眼中理所当然的神之转世。

      明照上神的转世,怎么可能是她这样一无是处的怪物?

      巨大的落差和即将到来的暴露,让时炩的指尖冰凉,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耳垂上的红痣隐隐发烫,不离的意念传来,依旧平静无波:“稳住。”

      可如何稳得住?

      “下一位,扶锦。”负责主持仪式的灵山仙师,是一位面容清俊,气质温雅的年轻男子,他目光平和,声音清晰地唤道。

      扶锦闻声,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

      她的姿态优雅而自信,没有丝毫紧张,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走到鉴真镜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抬头,望向那面巨大的古镜。

      仙师手掐法诀,一道灵力自他指尖射出,注入鉴真镜边缘的蟠螭纹饰之中。

      嗡——

      沉寂的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面上那些缓缓旋转的细小星辰骤然加速。

      整面铜镜爆发出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金色光芒,瞬间将扶锦的身影笼罩其中。

      片刻之后,光芒向内凝聚。

      一声仿佛能穿透九天云霄的凤鸣,在整个千机殿内响起,带着涤荡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

      镜面之上,金光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神鸟。

      浑身覆盖着流金般璀璨的羽毛。

      双翼展开,仿佛能遮蔽日月,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边缘流淌着赤红的光晕。

      长长的尾羽优雅地拖曳着,末端点缀着如同星辰般的赤金光点。

      整只神鸟的轮廓在镜中舒展,散发出炽热的气息,将整个鉴真殿映照得一片金红。

      是朱雀!

      传说中的四象神兽之一,司掌南离之火,焚尽八荒邪祟,亦是明照上神本命真身的象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镜中神鸟和镜前那抹傲然挺立的红衣身影上。

      “朱雀真身!果然是明照上神转世显化!”
      “神迹……今日得见神迹啊!”
      “扶锦仙子,实至名归!”

      短暂的死寂后,低低的惊呼与难以抑制的赞叹声在殿内响起。

      就连那位主持仙师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微微颔首:“善。朱雀真身,确为明照神脉显化。扶锦,你且退下稍候。”

      扶锦对着仙师和古镜盈盈一礼,神色依旧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矜持的傲然。

      她转身退到一旁,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去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时炩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最后一丝侥幸被那威严的朱雀神影彻底碾碎。

      如此神威,如此契合。

      这才是真正的转世。

      光明,尊贵,强大,受天命所钟。

      她呢?她这个靠着不离烙印混进来的冒牌货,马上就要在神镜面前原形毕露了。

      恐惧让她手脚冰凉,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种濒死的麻木。

      她能感觉到耳垂上的红痣越来越烫,不离的意念不断传来安抚,可那有什么用?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跟着前方挪动的人群,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蹭去。

      每靠近那面古镜一寸,心就往上提起一分,悬在喉咙口,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下一位,时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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