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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末世求生·少年孤鸿 路见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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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小心翼翼移动,试图从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枯死古树背后绕过时,视线无意中瞥过树干缝隙,看到了那片林间空地上的景象。
只一眼,她的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动。
泥泞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显然出自某个训练有素的势力或家族。
暗红色的血液与墨绿的泥浆混合在一起,在低洼处积成的血泊,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沼泽本身的甜腥腐臭。
而在空地边缘,靠近一汪黑沉水泽的地方,一个身影正背靠着一棵半枯的怪树,勉力支撑着身体。
看起来和时炩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但那锦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泥浆和血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
左腿从小腿位置血肉模糊,能看见白骨,伤口处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显然中了毒。
更致命的是,几条暗红色的,拇指粗细的藤蔓,正从泥沼里伸出,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脚踝,手腕,正缓慢而坚定地把他往泥沼深处拖拽。
少年手里握着一柄短剑,正徒劳地砍着缠住手腕的藤蔓,但剑刃在藤蔓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无法斩断。他的力气显然快耗尽了,每一次挥剑都更虚弱。
其中一条最粗壮的食人藤,从高处窜下,直刺少年面门。
少年看着那滴着粘液的藤尖朝他快速袭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就在藤尖即将刺中他眼睛的刹那。
一道人影从侧面枯树后闪出。
剑光如电,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那条食人藤的中段。
食人藤断成两截,前半截无力地掉落在少年脚边,兀自扭动。
时炩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转,铁剑划出半圆,将另外两条试图趁机缠向她脚踝的细藤削断。
她脚步灵活,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快速移动,避开一条又一条藤蔓的抽击,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斩断一截藤蔓。
但食人藤数量太多,斩断一截,很快又有新的从林间窜出。而且那几只沼鳄也开始蠢蠢欲动,低吼着朝战圈逼近。
“蠢货!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不离的怒斥在时炩脑海炸响:“快走!那些沼鳄要围上来了!你救不了他!”
时炩咬着牙,挥剑挡开一条藤蔓,瞥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也正看着她,苍白脸上的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她暗红斑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任何惊惧或嫌恶,只是微微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深吸一口气,沼泽带着甜腥味的空气涌入胸腔。
“不离,”她在心里飞快地说:“帮我盯着那几只鳄鱼!”
说完,她不再理会不离可能的怒骂,身形骤然加快,不再单纯防守,反而主动冲向藤蔓最密集的地方。
剑光变得凌厉无比,在不离的指导下,招招直击食人藤的主根或节点,斩断的速度更快。
不过十几息,五条食人藤皆被重创,攻势大减,萎顿地缩回泥地深处,只留下满地断须和黏稠汁液。
时炩拄着剑喘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护卫的尸体,又看向瘫坐在地,怔怔望着她的少年。
少年脸色惨白,唇无血色,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掩盖他极其出众的容貌。
那是一种近乎女子般的精致俊秀,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只是此刻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失去了光彩,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得惊人,却也深不见底。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云纹锦袍,此刻却沾满泥污血渍,狼狈不堪。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小腿处血肉模糊,依稀能看到断裂的骨茬,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有剧毒。
“多……多谢姑娘相救。”少年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难以听清,却仍保持着礼节。
他甚至想扶着身后的树干站起来,以示感谢,但刚一用力,腿伤处传来的撕裂般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晃了晃,几乎瘫倒。
时炩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腿伤。伤口很深,边缘皮肉翻卷。
“我给你上药。”她说着,从包袱里翻出不离让她备着的解毒药粉和干净布条。
“没用的。”少年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咬伤我的是腐心魔蛟,其毒猛烈,需特定解毒丹……我们带的,已经用完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具护卫的尸体:“最后一颗,黎叔逼我服下了,不然我撑不到现在……但腿上的毒,已深入骨髓。”
时炩准备洒药粉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冷眼旁观的不离。
不离蹲在她肩头,金色的眼眸扫过少年腿伤,又掠过满地尸体,最后落在时炩脸上。
“救不了。”不离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腐心魔蛟的毒,除非有应道以上修士用真元强行逼出,或服下玄清化毒丹,否则无解。”
它顿了顿,语气更加冷漠:“而且,此地不可久留。血腥味和打斗动静,很快会引来更多东西。带上他,是累赘。你赶路的时间本就不多,不能耽误。”
“姑娘不必为难。”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道:“能死在有人相救的时刻,而非被那些妖藤吞噬,已是幸运。姑娘救命之恩,孤鸿铭记,但请自便,莫要因我涉险。”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但时炩看到,他搁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用力抵着泥地。
他在害怕。对死亡的恐惧,是任何生灵的本能。
他只是将这份恐惧,藏在了那近乎完美的平静面具之下,藏得很好,却并非无迹可寻。
苏见卿御剑而来的身影,倏然划过脑海。那个笑容明亮,多管闲事的白衣少年,曾经在乱石滩上,对她说:“今日我救你一人,若他日你能踏上仙途,有所成就,说不定就能救十人、百人、千万人。”
还有她自己。她挣扎着活到现在,所求的,难道是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继续冷漠地独自前行吗?
她做不到。
至少,此刻,看着这双强装平静却难掩恐惧的眼睛,她做不到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时炩深吸一口气,沼泽腐败的空气涌入肺腑。她做出了决定。
“我背你出去。”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