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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殷墟玉璧·帝辛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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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车离去,暮色彻底沉落朝歌。
酒肆的灯笼被风一吹,明明灭灭,映得苏妘掌心那枚玉璧愈发温润冰凉。
凤鸟纹在灯下流转,仿佛活过来一般。
她攥着它,指节发白。
帝辛……纣王。
那个在史书里被泼了三千年脏水的君主,刚刚就站在她面前,赞她琴音,赏她文采,还将这枚带她穿越的玉璧,重新塞回了她手里。
“三日后,入宫。”
那不是邀约,是君令。
去,便是卷入商朝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不去,抗旨不遵,她与祖母这小小酒肆,顷刻便会灰飞烟灭。
苏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是考古学家,不是束手待毙的闺阁女子。
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商朝末年,朝歌城内,是怎样一幅山雨欲来的图景。
王叔比干、箕子、微子……一众宗室老臣,早已与帝辛离心。
东夷叛乱未平,周室在西岐悄然崛起。
而她,一个来自三千年后的人,偏偏在此时,以“天降异象、凤鸣朝歌”的姿态,撞进了所有视线里。
“云娘,你没事吧?”
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汤出来,见她立在院中失神,不由担忧,“方才那位公子……气势好重,是不是得罪了贵人?”
苏妘勉强一笑,将玉璧藏入怀中:
“祖母,我没事。只是往后,这酒肆,怕是不能平静了。”
她扶着老人进屋,指尖却悄悄抚过指上那枚不知何时出现的青铜指环。
穿越而来时它便在,与玉璧同源,却无人识得。
夜深,人静。
苏妘独自坐在灯下,摊开一片粗糙的龟甲,拿起炭笔。
她没有纸笔,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梳理历史脉络。
帝辛七年。
此时妲己尚未入宫,比干还未剖心,摘星台未筑,炮烙未施。
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
而她苏妘,是第一个闯入这段历史的变数。
“我到底是来改变什么,还是……来见证注定的结局?”
她轻声自问,无人应答。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
苏妘猛地抬眼,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巷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是比干的人。
他已将她视作惑主的妖孽。
三日后。
天刚蒙蒙亮,宫廷仪仗已停在酒肆门前。
玄色车马,青铜铃佩,侍从低眉垂目,气势肃穆。
整条南市街巷,都安静得不敢出声。
“奉大王命,迎云娘姑娘入宫。”
苏妘换上一身素雅的丝衣,长发简单束起。
她没有惊慌,没有退缩。
考古学家的冷静,压过了穿越者的惶恐。
老妇人泪眼婆娑,却不敢阻拦——大王的人,不是她们可以违逆的。
“祖母,等我回来。”
苏妘抱了抱老人,转身踏上宫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市井烟火,也隔绝了最后一丝退路。
宫车碾过青石长街,驶入巍峨的朝歌王城。
高台林立,青铜鼎列,殿宇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她在考古报告里、在博物馆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
可当它真实地矗立在眼前,那种来自殷商王朝的厚重与威严,仍让她心神震颤。
车停。
帘被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温热有力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帝辛一身玄色王袍,立于高台之下,亲自等她。
凤眼微挑,笑意深邃:
“云娘,你终究还是来了。”
苏妘抬头,望进那双阅尽天下、却独独对她带了几分兴味的眼眸。
她没有跪,没有低头,只是轻轻将手放入他掌心。
“民女云娘,见过大王。”
声音平静,却藏着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从今天起,历史,要不一样了。”
帝辛唇角一扬,握住她的手,转身带她走上高台。
风掀起她的衣袂,怀中玉璧微微发烫。
高台之上,万里朝歌,尽在眼底。
而宫墙阴影里,比干望着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眉头紧锁,一声长叹压在喉间:
“天现异兆,凤鸣生变……
这女子,究竟是商之福,还是商之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