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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病骨寒刀斩猪妖(2) 。 ...

  •   这一回吊出来的,却是三只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猪妖,个个生得肥头大耳,嘴角涎水直流,被藤蔓缠得死死的,“嗷嗷”叫着往外挣,声音又尖又细,倒有几分像猪崽子被踩了尾巴。

      方晦瞧着这一串大小不一的猪妖,忽然想起方才峡谷外那些光秃秃的灌木和啃得干干净净的树皮。

      想来这窝猪妖占据此地已久,将这方圆几里的草木祸害得不轻。

      “里头还有么?”她问怪藤。

      怪藤又将一根藤蔓探进去搅了搅,收回来时,上头只沾了些黏糊糊的涎水,再无活物。

      “没了。”它甩了甩藤蔓,嫌弃地往地上蹭了蹭,“一共五只,一窝整整齐齐。”

      方晦点点头,蹲下身,杀猪刀拍了拍那只昏过去的猪妖脸颊,将它拍醒。

      猪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那把雪亮的刀锋,吓得浑身猪毛倒竖,鸡爪胡乱扑腾,嚎道:“别、别杀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下有小倒是见着了,”方晦朝那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猪妖努了努下巴,“上有老呢?”

      猪妖一愣,嚎声更大了:“我、我上有老——老母猪在隔壁山头!真的!她嫌我媳妇生得丑,不跟我们住一块儿——”

      方晦听得眉头直皱。怪藤在旁幸灾乐祸地添油加醋:“哟,还是个怕娘亲的耙耳朵。”

      方晦没理会它的插科打诨,刀身一转,冰冷地贴上猪妖的鼻梁:“前夜为何埋我?”

      猪妖一哆嗦,脱口道:“是、是碰巧!碰巧路过!看你昏在路边,以为你死了,就、就想顺手埋了……我们猪妖一族有个规矩,见尸不埋,会遭天谴——”

      “胡说!”怪藤愤怒地挥舞藤蔓,“你前夜明明说认得她!还说什么当初没弄死她,今日补上!”

      猪妖脸色大变,被戳穿了谎言,登时龇牙咧嘴地朝怪藤吼道:“你这根烂树!我何时说过了?!你莫血口喷人!昨夜那雷打得震天响,你八成是听岔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怪藤毫不示弱,藤身一挺,“你嚷嚷得整座山头都听见了!还说什么‘上回的便宜没占够’——”

      方晦眸色一沉,打断它们的争吵。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窝瑟瑟发抖的猪妖,“认得我?”

      她重复道:“上回?什么上回?”

      猪妖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掐住了喉咙。

      它眼珠暴突,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鸡爪拼命在地上刨挖,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不过几息功夫,那猪妖便两眼翻白,口中涌出混着黑气的白沫,抽搐着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那三只小猪妖见势不妙,齐齐尖声嚎哭起来,声音凄厉刺耳。

      方晦正要上前,却见它们身上同样漫起那股诡异的黑气,四肢抽搐,转眼便步了那只大猪妖的后尘,瘫作一团,没了活气。

      仅剩的那只吊在藤蔓上的猪妖吓得失了禁,哆哆嗦嗦地嗥叫:“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有人吩咐的!是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我们根本不敢不听他——他、他给我们下了咒,若不照做,就是这个下场——”

      话音未落,它喉间同样窜起一股黑气,两眼暴突,獠牙咬得咯吱作响,随即身子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方晦立在原地,伞尖抵着地面,望着脚下五具迅速冷去的猪妖尸身,面色沉凝如水。

      日光从裂隙上方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光。

      怪藤小心翼翼地将藤蔓收回,大气也不敢出,好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那个……杀猪饭,还、还吃么?”

      方晦垂眸看着那把借来的杀猪刀,刀身上还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沉默了片刻,弯腰拾起一片落叶,将刀刃上沾染的猪妖涎水仔细擦净,收刀入怀。

      “回去罢。”

      怪藤不敢多言,乖巧地缩进木镯里,老实地假装自己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方晦沿着来路折返,穿过那片枯萎的灌木丛,走出峡谷,日光重新倾泻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暖意。

      方才那场沸反盈天的折腾,似是将昨夜积下的最后一丝寒毒也彻底驱散。

      她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竟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

      只是心底那片疑云,却比来时更重了几分。她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幽深的峡谷,眸色沉沉,良久未语。

      穿黑斗篷的人。咒术。认得她。

      这几个词拼凑在一起,隐约勾勒出一个她并不熟悉、却又似乎与她息息相关的轮廓。

      可无论她怎么回想,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方晦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眉心。高烧残留的钝痛尚未完全消退,此刻被山风一吹,又隐隐泛起来。

      ……

      济世堂,方晦卧房。

      午后的日光从半敞的窗棂斜斜透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细小的尘屑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可这一室静谧,却被两道紧绷的呼吸声撕得七零八落。

      方蔼端坐桌边,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见半分笑意。她目光直直盯着对面那张几乎要垂到胸口的小脸,沉声道:“你不是说我阿姐如厕去了么?这都多久了?一盏茶?两盏茶?怎还不见人回来?”

      蒋玉珠坐在对面,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都垮了下去。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若蚊蚋:“是、是啊……大方姐姐自个儿说的,她说要去……去茅房。我想跟着去,她不让……我、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偷偷抬眼觑了觑方蔼的脸色,恰好与那道冷冽目光撞个正着,心头一慌,又忙垂下头去,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憋了半晌,才咕哝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兴许……兴许是、掉、掉茅坑里了?”

      “是吗?”方蔼霍然起身,就要往外走,“小玉珠,你最好祈祷我待会儿当真能在茅坑里找着我阿姐。若是寻不着……”

      蒋玉珠霎时汗毛倒竖,腾地一下蹦起来,张开双臂,像只护雏的母鸡般死死拦在方蔼面前,声音都变了调:“不行不行!小方姐姐你不能去!我、我听大人说过的,人、人拉屎的时候最脆弱了!你要是突然闯进去,会、会吓着大方姐姐的!真的会吓着的!”

      方蔼垂眼瞧着面前这个明明腿肚子都在打颤,却硬撑着拦路的丫头,目光从她绷紧的小脸,落到她微微发抖的手上,唇边那抹冷笑更深了。

      她正要抬手将这不自量力的小东西拂开,余光却瞥见院外远远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昀踏进门来,一眼便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眉梢微挑,目光在方蔼冷若冰霜的脸与蒋玉珠涨得通红的小脸之间转了个来回,似笑非笑道:“哟,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大老远就闻见一股火药味。”

      蒋玉珠如见救星,一把抓住萧昀的手将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她往屋里带,嘴里语无伦次地絮叨着:“鱼姐姐!鱼姐姐你来得正好!你是来找大方姐姐的吧?她、她如厕去了!对,如厕!你先坐会儿,坐着等,她很快便回,很快很快!”

      萧昀被蒋玉珠按坐在凳子上,一脸茫然地接过她不由分说塞进手里的水杯,温热的水意透过杯壁传来。

      她抬眼,便见那丫头正站在方蔼身后,疯狂地朝自己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张合,依稀能辨出几个字:帮、帮、忙!

      哦,明白了。

      萧昀心领神会,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端着水杯悠然抿了一口,顺势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仿佛真只是来闲话家常的:“那便等等罢,左右我也没什么急事。”

      她抬眼看向对面依旧绷着脸的方蔼,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小蔼妹妹,来,坐下陪我说说话。一个人干等着怪无趣的。”

      方蔼哪还看不出这二人一唱一和?阿姐定是又趁她不备,偷偷溜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她便是此刻追出去,以阿姐的脚程,只怕也早已没了踪影。

      方蔼敛了神色,在那张凳子上重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她看向萧昀,淡淡道:“好啊。鱼姐姐想聊什么?”

      蒋玉珠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一半,悄悄在背后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萧昀倒是不慌不忙,将那杯温水搁回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转了一圈。她抬眼,目光在方蔼紧绷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道:“对了,昨日我在城东巡查,碰见一个走方的货郎,是从西南边的鳌山过来的。”

      方蔼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只淡淡“嗯”了一声。

      “鳌山那边有一味极好的药草,叫‘金线胆’,治风寒高热有奇效。”萧昀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只是这药草娇气得很,非得清晨带露采摘,过了午时日头一晒,药性便去了一半。我同那货郎定了些,他说今日一早便上山采,若赶得及,傍晚便能送到。”

      方蔼微微一怔,眉间的寒霜不自觉地消融了几分。她张了张嘴,低声道:“多谢鱼姐姐费心。”

      “不必谢。”萧昀摆了摆手,“只是顺道一提罢了。”

      室内重归安静。日光缓缓移过一格窗棂,将桌面那片光斑拉得斜长。

      萧昀不再说话,只静静转着手里的杯子,方蔼也不再起身,只交叠着双手,垂眸望着桌上那道缓慢移动的光影。

      蒋玉珠悄悄从墙角挪出来,轻手轻脚地为两人重新斟满温水,又蹑手蹑脚地退回去,在角落里寻了把矮凳坐下,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向院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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