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雨未停》岁秽

2、昼停 南

　　南湾最近下雨不断，宋槲阳躺在床上，外面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阴蒙蒙的。
　　“咚咚咚。”宋璟在外面不断敲打着门。

　　“来了。”宋槲阳下床去开门。

　　“都几点了，你还不起，别以为你放个周末就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算了，不说这事了，现在跟我下楼。”

　　宋璟总是这么爱唠叨他，从小到大亦是如此，宋槲阳由于听多了，自然也就对这些话免疫了，除了学习，其他不重要的事也就一掠而过了。

　　他跟在宋璟后面，不紧不慢。

　　“槲阳，你还记不记得你周叔叔和万阿姨吗？”

　　“不太记得了。”他懒懒散散地说“他们是谁？”

　　“你真不记得了？你可是........”宋璟还没说完，被道清脆的女声打断。

　　“行了行了，你也真的是，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毕竟也八年没见了，不记得很正常。”

　　方栖转过身来，笑盈盈的面对着宋槲阳。

　　“槲阳啊，你不认识我和周叔叔没关系，那你总记得周凇沆吧！？”

　　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再是苦笑，是啊，小时候最深的玩伴，总是跟在后面凇沆哥凇沆哥的叫着，怎么会不记得呢，苦涩的味道涌上心头带着一股浓浓的苦涩的味道，像是难以下咽的苦果。

　　但是他现在他不想承认记得他们，就算还记得……也只能装出一副陌生面庞。

　　“不认识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你们会重新熟悉的，对了，我和你周叔叔要出去旅游几天，由于他还要上学的原因，没有办法带着他，所以这段时间凇沆会暂时住在这里。”

　　“哈？”他瞪大了眼睛，挺震惊的。

　　突然看见有个背影站在门口处迟迟不动。他一直都在吗？那......刚才说的话他也全听到了，对吗？

　　“哈什么哈，方栖啊，小周就拜托给我们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的照看他，正好也可以让他们重新熟悉熟悉。”宋璟笑脸相迎，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

　　“嗯，那就麻烦了，凇沆，站在那干嘛，过来啊！”方栖招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少年转过身来，拿着行李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黑色有线耳机缠绕在耳廓上，整齐的领口微敞，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身上有一股香气，这种味道有点像青绿通透的松针和新鲜清苦的榛果一起被碾碎，又或者充满氧气的清晨森林，不热烈也不疏离，干净再带点轻微苦涩的木质香。

　　“这段时间，他就住在这了……”

　　“不是，什么！？他真的要住在这？我还以为你们开玩笑，来真的啊！”不敢置信这居然是真的！他又望向了周凇沆，眼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到底是喜欢让他在这？还是什么？又突然有点喜悦？

　　宋璟敲了下他的脑壳“臭小子，想什么呢，快帮忙给凇沆把行李送到房间去，来者皆是客！”

　　“房间？哪个房间？咱家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当然有，就那个你隔壁，这样你俩还有个照应。”

　　“爸！你原来早就准备好了，早就知道他要来咱家住，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

　　“抱歉啊，我这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别说了别说了，快，帮帮忙搬行李哈！我先去楼下超市买今晚吃的，今晚凇沆在，必须准备好他。”

　　他到底是你亲儿子还是我是呢？

　　他转身面向周凇沆，挤出一抹微笑。

　　“我帮你搬行李。”

　　“不用，还有就是，不想笑就别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笑起来真的很难看。”

　　沉默的空气中充满着尴尬的味道，令人窒息。时间似乎停滞了，每一秒钟都如同漫长的一年，让人难以忍受。

　　“还是我帮你，来者皆是客，来者皆是客。”

　　他这下不等着他说话，拿起行李往房间走去，他这是怕再说下去一样尴尬。

　　搬到房间里，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全身像散架了一样，全麻了。

　　“你这是好久没运动了，这样就不行了，挺虚啊。”

　　“你才虚！你要不看看你这些东西一共多沉，再说我还得把这些重行李搬上来，我容易吗我？”

　　“不想干就别干，又没强迫你。”

　　呵了个呵。

　　“你还想躺多久？”

　　“这是我家，你管我啊！”

　　“是是是，我管不着，我也不认识你，咱俩一点也‘不认识’”他特意加重了“不认识三个字”。

　　他是在记仇吗？

　　清晨时分，薄雾弥漫四周的景物模糊难辨。随着一轮旭日的破雾而出万道霞光倾斜而下。
　　“槲阳啊，你吃完饭等等淞沆，你俩一块走。”宋璟嘱咐他。

　　“不要，我习惯一个人走，我自己走。”

　　他才不要和周淞沆一起走，毕竟他都这么恨他了，有仇恨了啊！！

　　有时候宋槲阳真的想扇自己俩巴掌，为什么这么跟他说。

　　哎呦，烦啊。

　　“我先走了，”

　　“唉你等等淞”还没等他说完，就关门而去“沆…”

　　宋槲阳走后，周淞沆从楼上下来。

　　“叔叔，我就不吃饭了，”

　　“别啊，早晨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真的不用了，我走了，叔叔再见。”

　　————

　　窗外的香樟树郁郁葱葱，生气勃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课桌上。

　　“哈喽，早上好啊，宋哥周哥。”

　　“嗯。”

　　没错，又是异口同声。

　　唉，该死的默契啊。。。。

　　“你们这默契太默契了吧，”金布不禁感叹，连连称妙道“第一节课又是‘绝世大魔王’的课，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时间过得快点，或者能打消无聊的课的办法。”

　　“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英语学好，学好英语时间自然而然就觉得过的快了。”

　　“不愧是英语课代表宋哥啊，但是那听英语跟听个天书一样，还有来自‘混世大魔王’的点名提问，啊！该死，苍天啊，放了我吧。”

　　金布的英语要了老命，每次四五十分，江岑训他都要气个半死，训多了，干脆每节课问题必须提问他几个，于是他就给江岑起了“混世大魔王”这个称号。

　　没办法，英语差生……但起名挺好“山今”和“混世大魔王”。

　　宋槲阳自做自的题目，话说回来，他俩做同桌以来没说过一句话，大多数都是和金布说的。

　　他做题越做越烦，望向旁边的周淞沆，想着要不要道个歉，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些等一系列思绪。

　　“你还要看多久？”一股熟悉的声音从耳边袭来。

　　看到他漆黑的眼睛，眼底蕴含着细碎的光，突然心里有点慌。

　　“我！算了，没事，不看了。”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

　　其实，周淞沆看过他几眼，也想着自己说话是不是太冲了些，要不要道个歉，不过很快又收回视线，知道察觉他在看他。

　　叮铃铃——

　　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如同小溪冲破了冰封，瞬间激起了同学们内心的波澜。书本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伸着懒腰，仿佛一个个小弹簧被释放，急切地迎接这短暂而珍贵的自由时光。

　　“终于下课了，‘混世大魔王’的课真难熬啊。”

　　金布把书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旁边几个同学纷纷附和，抱怨声此起彼伏。江岑的课确实折磨人，两节课连上，中途只歇五分钟，板书能把四面黑板写满三轮。

　　……………………

　　不一会儿，金布从外面跑进来，他气喘吁吁地往座位上一坐，像是要说什么机密。

　　“我靠了，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他妈倒是说啊。”

　　金布往他们俩面前凑了凑。

　　“一楼男厕所旁边那个小过道不是锁着的吗，我刚才——”

　　他咽了口唾沫。

　　“那里居然通后操场！”

　　“通后操场？”宋槲阳没反应过来，“后操场不是从教学楼后门走吗？”

　　“不是那个。”金布急的直摆手，声音压的更低，“我说的是老操场，听学长学姐说，两年前围起来盖新楼的那个。”

　　宋槲阳愣了下，“有这个地儿吗？”

　　“周哥，你记不记得，刚认识你没几天时候我给你说过。”

　　“有印象，但记不太清。”许久不说话的周凇沆吭声了。

　　“我听学长学姐说的，两年前，老操场在教学楼东边，他们入学那阵正好围上围挡，说要盖实验楼，围挡一围就是两年，里面老操场长什么样，学长学姐也不记得了”

　　听的宋槲阳背后发凉，“停停停，这怎么讲的？跟个恐怖故事一样。”

　　“那么那个过道不是一直锁着的吗？”周凇沆问。

　　“周哥这个问题特别好，是一直锁着的，但是我刚才去上厕所，看见那门开了一条缝。”

　　“……你进去了？”

　　“没全进。”金布说，“就扒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那过道有多长吗？我扒门缝看进去，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就尽头有光。那个光是绿的，不是日光灯那种白。”

　　“那不就是树吗？”

　　“然后我扒着门缝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那个过道怎么那么长，以前没觉得教学楼有这么大啊。然后我就——”

　　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然后我就听到有脚步声，”金布声音忽然平了下来，“从那头往外走，我就跑了。”

　　上课铃响了，都依依回到了座位上。

　　一楼男厕所旁边那个小过道，门还是关着的，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