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少年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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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拽我起来，一脚踹开了屏风。
女人的脸瞬间映入我眼中，我几乎惊恐的张开了嘴：“你——”
女人的脸像极了她所跪拜的神像，更像极了我。
“世上少有这般相像的人，月神，你好好想想吧!”
少年冷冽的声音传入我耳中，似是陡然往我灵台灌上一盆冷水般瞬间让我清醒。
“是你！”
女人睁大了眼，瘫倒在地，裙角卷起了些烛焰。
“你，你是来找我寻仇的吗?”女人如狼似虎般扑向我，拽住我的衣袍，“不是，不是的，你一直都很疼爱我的，你过来只是想我了对不对？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据说世上有隐者，其人雌雄莫辨，能应众生之愿，渡尘世之苦，名唤月神。”
“村南村北春水鸣，村村布谷催春耕。
手捧饭盂向天祝，明日插秧还我晴。哥哥，等以后我长大了，一定接过你和阿爹的锄头，再不让你们落半滴汗。”
“傻丫头，好好读你的书吧，哥哥是个粗人，没有大本事，惟愿你平安。”
“哥哥，你入朝为官这么久了，有没有打听到陛下心仪什么样的女子？”
“小丫头好奇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是你。”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嘛。”
“哥哥！我求你别声张！陛下他是有苦衷的，虽然他现在浑身散发寒气的模样像极了冰妖，但他真的不是妖！他只是被妖物伤了而已，真的是这样，哥哥你要相信我！”
“我只相信你这一次，若有下次，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燕门将军，我求求你了放过阿燃吧，她真的不会伤人的，我可以拿我的性命做担保，求求你了!"
“江统领，你要知道，寻阳公主现在已经神智不清了，她快成为冰妖了。”
“燕门将军，我…我不怪你，我知道我成为了冰妖后会杀人，会危害整个京兆城，我不能这样。可是我也不想死…我…我不想死，燕门将军，我求你在我死后保住江逾白，他擅自集结禁军都是为了我，可是皇兄一定会误会……”
“好，我答应你。”
“哥哥，对不起，陛下不相信你会守口如瓶，更不相信你会安分守己，所以只能……”
“你也要我死?”
霎那间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我右手幻化出长剑割开了女人拽着的那块衣袍，向后退了几步。
“你和那个冰妖皇帝还要纠缠多久?”我强忍着凭空化物带来的身体上的不适，冷冷的问道。
我出身贫寒，与胞妹同是农家子，为寻出路我投身边境，入了行伍，幸而在十七岁那年得前丞相赏识，步步高升，成为了大将军。
胞妹燕岚倾慕皇帝，十六岁时在我的引荐下成功入宫，皇帝对她一见钟情，不久后便封为了贵妃。
五年前我奉诏回京上交兵权,，却在无意间目睹皇帝化为冰妖吸食侍卫血肉，因此被削官革职，贬回驻地。半年后边境大乱，皇帝无奈之下许我官复原职，重掌帅印，带兵镇压乱贼，再度驻守边境。
三年前，我收到了胞妹燕岚的飞鸽传书，说是京城有王族作乱，要我速速领兵救驾。我回京后，才发现京城皇室已通通变成冰妖，百姓死伤无数，满目江山倾颓，断骨残肢。
为保万民性命，我立即下令全城围缫冰妖，一个也不留。由于我的样貌与胞妹相似，为了不让冰妖余孽找上我胞妹，我那日戴上了面具。那天乌云覆蔽，阴风作邪，我手持一把长刀，几乎杀红了眼。最后一个倒在我面前的冰妖，是寻阳公主。
那日江逾白率领禁卫军包围了公主府，以防寻阳公主失控发狂为祸周边百姓。我带兵过去的时候，江逾白卸去甲胄跪伏在我的面前，三度叩首，求我留寻阳公主一命，甚至说出了宁愿以命换命的话。但我还是拒绝了，冰妖不除，京城将永无宁日，我不能再让哀嚎与血海淹没京兆。
我踏进殿内，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寻阳公生，她稚嫩的脸庞透露着绝望。她抬了抬头，冲我笑了笑，她的双手已经有了变化，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她好像连遮掩双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问我是来杀她的吗，我说是。她沉默了一会，继而向我讲起了她的疑惑。她说她并非生而就是冰妖，她曾是个完完全全的人，这种奇异的变化是在六年前她及笄不久后才发生的，但直到今天才真正发作。我静静地听着，在某个瞬间也曾动过恻隐之心，但我很清楚的知道，她是冰妖，而冰妖，必须消失。
长刀刺穿她胸口的前一秒，她恳求我保住江逾白，我答应了。
寻阳公主直直倒地，故去时极其平静，只像入梦了一般。
在府外候着的士兵突然跑进来一人向我通报，说宫内冰妖已达百人，太行殿已然沦陷。
那时我看着寻阳公主的尸身，突然感到无限悲怆。
我那时才意识到，以我目前的兵力根本无法对抗数量未知的冰妖，甚至极有可能带着京兆所有人全军覆没。那一刻，我频临绝望，万分愤恨。
此时求援已然来不及了，既然已经走投无路，那便破釜沉舟，死战到底！
临行前，我一如出征前一般跪向天边悬月，重重叩求，诚心许愿。
若月神有知，还望降下恩泽，予我一线生机，我愿京城冰妖消失，万民重归安乐，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愿望竟然成真了，城内冰妖奇迹般的恢复成了正常人，京城秩序也恢复如初。
江逾白知道的太多被皇帝下旨关入诏狱，我手中的兵符再次被没收，我被我的胞妹召入了宫中。
燕岚在递给我的茶中下了雷公藤，她说我拥兵自重，皇帝留不得我。
我死后，皇帝随便寻了个侍卫戴上面具扮做我，便糊弄过了三年。
没有人能想到，三年前我尸身殒灭，却在另一处凭借月神之力复生，并成为了新一代的月神。只是使用月神之力的规则是有所求则必有偿还，我因此失去了昔日的身份与记忆，变成了无人可识的女儿身，还似冰妖般怕冷惧寒，而我的身体，俨然变成了困住冰妖血脉的囚笼。
“燕岚，从今以后，你我兄妹之情就此断绝。”我看着眼中满是惶恐的贵妃，深感厌恶。
我身旁的少年突然拍了拍我的肩，“你去救江逾白，皇宫的事我来解决。”
虽然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为何要帮我，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当年我答应了寻阳公主要保住江逾白，那么便不能食言。
午时未至，我在天牢里找到了江逾白，他身上伤痕累累，模样疲惫而憔悴。他弓起右膝倚在墙壁一角，那种消沉的状态让我想起了寻阳公主。
她当年等死的时候，是否也是这般无助?
“江逾白。”我披着斗篷站在狱外，轻声道，“我来救你出去。
江逾白怔了怔，随即抬头看向我，右眼下的疤痕触目惊心。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江逾白笑了笑，脸色愈发苍白，“你知道你是谁了?”
“你从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应该就产生怀疑了吧?毕竟我的模样没变，与燕门将军又那么像。”我叹了口气，道。
“你是贵妃?”
江逾白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但是我记得贵妃不会法术。”
“我是燕门。”
我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江逾白听后一愣，随即扶墙站起，踉踉跄跄的走向我。
“你是燕门?怎么可能?你不是个女人吗?”
“我是燕门。也是月神。三年前我使用月神之力消灭了冰妖，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变成现在这样。”
江逾白站在我面前沉默良久，须臾才道:
“阿燃她不该死，但是我也不怪你。你走吧，我早就做好了随阿燃而去的准备，我甘愿赴死，就这样吧。”
我知道多说无益，也知道我无法劝回这个固执的人，但我还是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是真的对不起。
君乐天下凡的时候，被霄锦告知要先去接一个人，是接替陆羽的新月神，叫燕门。
“为什么陆羽不去接？他一天天的没事就往凡间跑，你应该多派他干点活才是!”君乐天踏在祥云之上，不满的抱怨道。
“凡间的京城起了大大，连烧了三天三夜，他身为愈神去料理后事了。”
霄锦抱着只红鲤慢悠悠的解释道:“陆羽责任心强，可以理解。”
君乐天一时语塞，只好乖乖照做。
火光刺破天幕，将群星的光芒都一并撕开。霎时间焰火飘飞四溅，如烟花般肆意燃放在京城之中。
“我已经提前把百姓疏散了，现在皇宫里只剩下皇帝和贵妃了。”
陆羽站在我身旁，眼中映出悠久的往事，
“要听故事吗?”
少年幼时就展露出了他异于常人的天赋与能力，因而时常遭人诽仪与排挤。少年起初自卑又怯懦，不敢与他人交谈玩耍，只能独自一人坐在华盖般的榕树下呆呆望天。
某一天村子里的人偶然发现，如果向少年许愿，会有极大可能梦想成真，不久后他们又发现愿望是否能成真竟然取决于少年自身的意愿。于是在少爷的盲眼爷爷去世后，他们把少年囚禁了起来，每天都向他许愿，逼迫他实现。他们并不知道，少年每实现一次愿望，自己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少年命悬一线的时候，少年的父母匆忙找来了。他们拼死救出了少年，都因此被驱逐出了村子。少年与父母相依为命在外漂泊，尝间世间冷暖。没过几年，少年的父母病逝了，少年回到了村子，不为别的，只为了惩罚那些贪婪的人们。
少年找到了转嫁代价的方法，他打算把这些年来受到的折磨一并还给全村子的人。却没想到陡生变故，村子里的人把他的事告知了皇帝，皇帝为了逼他现身，放火烧了整个村子，青壮闺秀、老少妇孺，一个也不留。
那天少年的耳边满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望着面前化为灰烬的村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少年改变主意了，他打算把代价转嫁到皇族人的身上，他最终也这么做了。
满京城的皇族人的身上开始流淌起冰妖血脉，少年则从怪物变成了正常人。
少年得意于他的报复，去了其他地方化为郎中治病救人。然而没过多久京城冰妖暴乱，少年回到了京城，发现自己当年做了件错事。
他当初不该以偏概全，间接杀死了美好如茉莉花的寻阳公主;不该因一时冲动在皇族人身上种下冰妖血脉，间接害死了那些无事遭秧的百姓。
他当初应该给皇帝个痛快，而不是让他苟延残喘至今。
火光在陆羽眼中升腾着，他叹了一口气。
为了惩罚他自己，他变成了愈神，一生只为治病救人而奔波，赎他当年铸就的过错，偿他当年祸及的那些人命。
”为什么那件事后，世人会供起我的雕像?”新任月神燕门在临走前问道。
“他们不知道你真的是神，他们只知道你在他们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扭转了死局。在他们心中，你值得被供奉，你就是他们的神。”
陆羽看向燕门，笑了笑，
“你拼尽一切去保护的人们没有辜负你，恭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