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竹》》入棺的蓝桉

8、第 8 章 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齐峻已经醒了两个小时。他侧卧在病床上，盯着沈小竹安静的睡颜，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齐峻的胸口发紧。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小竹的肚子，又迅速缩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双性人怀孕...安全吗？能顺利生产吗？孩子会健康吗？无数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嗯..."沈小竹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齐峻的瞬间，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齐哥早..."

　　"还疼吗？"齐峻低声问。

　　沈小竹摇摇头，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肚子："齐哥...真的有小宝宝了？"

　　"嗯。"齐峻简短地回应，却忍不住伸手覆上沈小竹的手，两人一起感受着那个尚未显形的小生命。

　　医生来查房，说沈小竹情况稳定，可以回家休养，但要避免劳累和剧烈运动。齐峻认真记下所有注意事项，眉头越皱越紧。

　　"有什么问题吗？"老医生推了推眼镜。

　　齐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这种体质，怀孕安全吗？"

　　老医生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沈小竹，把齐峻拉到走廊："说实话，医学上对双性人妊娠的研究很少。但从检查来看，他的女性生殖系统发育完整，目前胎儿情况良好。"医生顿了顿，"不过风险肯定比普通孕妇高，要格外小心。"

　　齐峻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有多大风险？"

　　"说不准。"医生叹气，"但既然怀上了，说明身体是允许的。保持好心情，定期检查，应该没问题。"

　　应该。齐峻讨厌这个词。在部队时，他要求的是"一定"，是"绝对"，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应该"。

　　回村的路上，齐峻雇了辆驴车，怕沈小竹走山路太累。沈小竹坐在车上，新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偷瞄一眼齐峻紧绷的侧脸。

　　"齐哥..."他小声开口，"你...不高兴吗？"

　　齐峻转头看他："什么？"

　　"宝宝..."沈小竹低下头，"你好像...不太开心..."

　　齐峻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沈小竹的头发："没有。"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沈小竹眼睛一亮，抓住齐峻的手："我、我会小心的！一定把宝宝平安生下来！"

　　那坚定的眼神让齐峻心头一热。他反握住沈小竹的手："嗯。"

　　回到家，齐大川已经听说了消息，乐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地给沈小竹炖鸡汤补身子。村里人也都知道了，有人祝福，更多人则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沈小竹的肚子，窃窃私语。

　　"别理他们。"齐峻把沈小竹护在身后，冷冷地扫视那些好奇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齐峻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沈小竹。重活全包了，连洗碗都不让碰。沈小竹抗议了好几次，说医生只说避免剧烈运动，没说不能做家务，但齐峻充耳不闻。

　　"齐哥，"某天晚饭后，沈小竹忍不住说，"你这样...我像个废人..."

　　"胡说什么。"齐峻皱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可是..."

　　"没有可是。"齐峻语气不容反驳。

　　沈小竹撅了撅嘴，却没再争辩。他知道齐峻是担心他和宝宝。

　　然而，村里的流言却越来越难听。有人说双性人生子会带来灾祸，有人说孩子肯定是个怪物，更有甚者，翻出老黄历说前年矿难就是因为村里出了"阴阳人"。

　　这天，齐峻去镇上买营养品，回来时看见几个村妇围在他家门口指指点点。沈小竹坐在院子里，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针线活。

　　"滚！"齐峻一声暴喝，吓得那群长舌妇作鸟兽散。

　　他大步走到沈小竹面前："她们说什么了？"

　　沈小竹强颜欢笑："没、没什么..."

　　"说实话。"

　　沈小竹的眼眶红了："说...说宝宝会是怪胎...说村里要遭殃..."

　　齐峻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一群愚昧的蠢货！"

　　"齐哥..."沈小竹突然抓住他的手，"如果...如果宝宝真的..."

　　"没有如果。"齐峻斩钉截铁，"我们的孩子会是健康的。"

　　沈小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嗯！"

　　当晚，齐峻被一阵啜泣声惊醒。沈小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齐峻伸手把他转过来，借着月光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怎么了？"齐峻立刻清醒，"哪里不舒服？"

　　沈小竹摇头，抽噎着说："做、做噩梦了..."

　　"什么梦？"

　　"梦到...村里人把我和宝宝...烧死了..."沈小竹浑身发抖，"齐哥在旁边喊...但救不了我们..."

　　齐峻胸口一阵刺痛，把沈小竹搂进怀里："傻话，有我在，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沈小竹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但齐峻却久久不能入睡。他轻抚着沈小竹的背，思绪万千。村里的敌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村长亲自登门。齐峻冷着脸把他拦在院外："有事？"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脸假笑："小齐啊，听说你家...那位有喜了？"

　　"关你什么事？"齐峻语气不善。

　　"话不能这么说。"村长压低声音，"村里人都在议论，说双性人生子不吉利...我这个做村长的，也得为全村人着想啊。"

　　齐峻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这样，"村长搓着手，"县里我有个朋友开福利院，可以收留他。等孩子生了，你们再..."

　　"放你妈的屁！"齐峻一把揪住村长的衣领，"再敢打他们的主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村长吓得脸色发白："你、你冷静...我也是为你好...你知道村里人迷信，万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滚！"齐峻一把推开他，"告诉村里人，谁敢动沈小竹一下，我齐峻让他后悔生出来！"

　　村长灰溜溜地走了，但齐峻知道这事没完。他回到屋里，看见沈小竹站在窗边，脸色惨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齐哥..."沈小竹的声音颤抖，"要不...我去县里住一段时间..."

　　"不行。"齐峻斩钉截铁。

　　"可是村里人..."

　　"我说了，不行。"齐峻一字一顿，"我们是一家人，要在一起。"

　　沈小竹的眼泪夺眶而出："齐哥..."

　　齐峻走过去，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别怕，有我在。"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齐峻预想的更快。三天后，村里贴出了告示，说要召开村民大会，讨论"阴阳人带来灾祸"的问题。齐大川去打听，回来说有人提议把沈小竹赶出村子。

　　"荒唐！"老人气得直跺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齐峻沉默不语，只是把家里的砍刀磨得锃亮。

　　当晚，沈小竹格外安静。齐峻以为他是累了，早早哄他睡下。半夜，一声惊雷炸响，齐峻猛地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小竹？"他翻身下床，屋里找了一圈没人。

　　雨越下越大，齐峻抓起手电冲出门，在暴雨中呼喊沈小竹的名字。一道闪电划过，他看见泥地上有一行脚印，往村外延伸。

　　"这个傻子！"齐峻咒骂一声，抓起雨衣就追了出去。

　　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齐峻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手电的光在雨幕中显得微弱。终于，在半山腰的一个破庙前，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小竹浑身湿透，站在庙门口，手里抱着个小包袱。

　　"沈小竹！"齐峻怒吼。

　　沈小竹浑身一颤，转过身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齐哥...别过来..."

　　"你他妈发什么疯！"齐峻大步上前，"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找死吗？"

　　"我、我不能连累你..."沈小竹后退两步，"村里人不会放过我的...你和宝宝...都会受牵连..."

　　"闭嘴！"齐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回家！"

　　"不！"沈小竹突然挣扎起来，"齐哥...让我走吧...你和叔好好的..."

　　"没有你，我和谁好好的？"齐峻怒吼，声音几乎压过雷声，"沈小竹，你听好了，从你叫我老公那天起，我就没想过放手！"

　　沈小竹呆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可、可是..."

　　"没有可是！"齐峻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你以为你走了，村里人就会放过我？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带着我们的孩子流浪？"

　　沈小竹在他怀里发抖："我怕...怕他们伤害你和宝宝..."

　　"我会保护你们。"齐峻紧紧抱住他，"我是军人，记得吗？"

　　沈小竹终于崩溃地哭出声，紧紧回抱住齐峻："齐哥...我不想走...我好怕..."

　　"我知道。"齐峻抚摸着他的背，"我们回家。"

　　雨依然下着，但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慢慢往回走。齐峻把雨衣全裹在沈小竹身上，自己淋得透湿。

　　"齐哥..."沈小竹突然停下脚步，"你刚才说...老公..."

　　齐峻耳根一热："闭嘴，专心走路。"

　　沈小竹却笑了，雨水中的笑容格外明亮："嗯！"

　　回到家，齐大川已经烧好了热水。两人换下湿衣服，齐峻坚持给沈小竹擦干头发，又煮了姜汤盯着他喝下。

　　"以后不许这样了。"齐峻板着脸说。

　　沈小竹乖乖点头："嗯。"顿了顿，又小声说，"齐哥...真的不嫌弃我吗？"

　　齐峻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沈小竹，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种。谁敢说半个不字，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沈小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嗯！"

　　齐峻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沈小竹很快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齐峻的衣角。齐峻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他要去找赵局长。是时候彻底解决村长这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