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竹》》入棺的蓝桉

2、第 2 章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齐峻就醒了。五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结的蜘蛛网，昨晚的荒唐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花钱块买个男妻？"齐峻冷笑一声，翻身起床。他得赶紧把这破事解决了。

　　推开房门，一股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灶台前，那个叫沈小竹的少年正踮着脚搅动锅里的粥，纤细的手腕像是随时会被大铁勺压断。听到动静，沈小竹猛地回头，看到齐峻后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锅里。

　　"老...老公早、早上好。"沈小竹结结巴巴地说，立刻跪下来磕了个头，"早饭马上就好。"

　　齐峻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许叫我老公！"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沈小竹拎起来，"还有，不许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懂不懂？"

　　沈小竹被他拎着后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着脖子，眼睛湿漉漉的："对、对不起..."

　　齐峻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叔呢？"

　　"齐叔去...去村长家了。"沈小竹小声回答，赶紧转身继续搅粥，肩膀还微微发抖。

　　齐峻冷哼一声，看来叔叔是去谈退货的事了。他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桶冷水，脱掉上衣开始冲澡。冰凉的井水冲刷过结实的肌肉，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吃饭了..."身后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

　　齐峻回头，看见沈小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热粥，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耳根通红。

　　齐峻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上身，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

　　沈小竹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没、没有...我..."

　　"行了，放桌上。"齐峻懒得跟他废话，抓起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走进屋里。

　　饭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烤得金黄的地瓜饼。齐峻尝了一口地瓜饼，外酥里嫩，甜度刚好，比他记忆中叔叔做的强多了。

　　"你做的？"齐峻挑眉看向站在角落的沈小竹。

　　沈小竹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合、合口味吗？"

　　"还行。"齐峻硬邦邦地回答，心里却有些意外。这小娘炮居然会做饭？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齐大川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男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穿着明显比村民讲究的夹克衫，嘴里叼着烟，一脸横肉。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兵哥吗？"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几年不见，更威风了啊。"

　　齐峻放下碗，缓缓站起身："刘强。"

　　村长家的儿子，村里有名的地痞。小时候没少欺负人，现在看样子更嚣张了。

　　刘强大摇大摆地走进屋，眼睛却一直往沈小竹身上瞟："齐叔刚去我家说要退'货'，这不，我亲自来看看怎么回事。"

　　沈小竹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几乎要嵌进墙缝里。

　　齐峻横跨一步，挡住刘强的视线："这事跟我叔没关系，是我的意思。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人你们带回去，钱..."

　　"钱怎么了？"刘强眯起眼睛，"一分不少退回来？"

　　齐峻看向叔叔，齐大川低着头不吭声。

　　"钱我会想办法还。"齐峻沉声道。

　　刘强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齐峻的肩膀："峻哥，你在部队待傻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货'啊。"他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笑意，"这可是个双性人，能生崽的怪物。你退回来，我往哪儿处理？扔山里喂狼？"

　　齐峻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沈小竹。后者已经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放你娘的屁！"齐峻一把揪住刘强的领子。

　　刘强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上前，被齐大川拦住："别别别，有话好说！"

　　刘强挣开齐峻的手，整了整衣领："齐峻，别给脸不要脸。你叔去年在矿上借的钱，白纸黑字写着呢。要不是看在这小怪物的份上，早把你们家地收了。"他阴森森地笑了笑，"现在要么把人留下，要么...连本带利还八千块。"

　　八千！齐峻攥紧拳头。他退伍费才多少？全填进去都不够。

　　"给你们三天考虑。"刘强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瞥了眼沈小竹，"对了，这小怪物前一个买家可是出了大价钱，结果发现是个不会下蛋的，差点没把他打死。你们要是不想要，趁早说，有人等着呢。"

　　院门"砰"地关上，屋里一片死寂。

　　齐峻深吸一口气，转向叔叔："到底怎么回事？"

　　齐大川叹了口气，慢慢坐到凳子上："去年矿塌了，地也毁了，我借了村长家钱买种子...利滚利还不上了。后来刘强说有个'特殊'的，能给你当媳妇，花钱买了抵债..."

　　"所以你就信了？什么双性人，根本是——"

　　"是真的。"一个细弱的声音打断了他。

　　齐峻转头，沈小竹还坐在地上，颤抖着手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狰狞的疤痕："第三个买家...用烟头烫的...说我是骗子..."

　　齐峻喉咙发紧。那些疤痕明显是人为的虐待痕迹，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我们村...管我叫灾星。"沈小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下来就把我扔在山神庙...是庙祝养我到十岁..."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齐叔是好人...老公...不，齐哥也是好人...我、我会干活，会做饭...别送我回去..."

　　齐峻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参军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在这一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峻儿..."齐大川欲言又止。

　　齐峻猛地转身出了门，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一整天，看着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傍晚时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家，远远看见沈小竹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晚饭时，三人沉默地围坐在桌边。沈小竹做了酸菜炖粉条和贴饼子，香气扑鼻，却没人动筷子。

　　"听着。"齐峻终于开口，"暂时...你可以留下。"

　　沈小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齐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许叫我老公；第二，你睡厨房；第三，包揽所有家务。"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别想着爬我的床，我对男人没兴趣。"

　　沈小竹拼命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谢、谢谢齐哥！我会好好干的！"

　　齐峻冷哼一声，抓起筷子开始吃饭。今天的炖粉条格外入味，饼子也外焦里嫩。他余光瞥见沈小竹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心里莫名烦躁。

　　夜里，齐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进来。齐峻立刻绷紧肌肉，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娘炮一个教训。

　　然而黑影只是轻轻地把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齐峻愣住了。他明明已经盖了被子，沈小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直到他摸到自己的被子——因为辗转反侧，半边被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齐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沈小竹蜷缩在灶台旁的草堆上，身上只盖了件旧棉袄，瘦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齐峻这才注意到，沈小竹的左眼角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伤疤，胸口又是一阵发闷。

　　"唔..."沈小竹在梦中突然瑟缩了一下，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别打了...我会乖的..."

　　齐峻鬼使神差地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沈小竹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齐峻回到自己房间，看着多出来的那床被子，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刘强说的话，想起沈小竹身上的伤，想起叔叔愁苦的脸...

　　"操！"他低声咒骂一句，一拳砸在墙上。这都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