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蓝》熙茗

6、缘非圆 李圆？李缘

　　不出意外，他们回学校就坐进了政教处。

　　忠哥笑咪咪的，给他们四个倒了茶水，韩佳蕊胆战心惊地拉着袁晓菁的胳膊。

　　“胆子挺大啊，翻墙逃学是吧。”忠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四人，袁晓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带头逃学。”

　　忠哥狠怼了陆鸣远一下，男生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磕到硬角。

　　“你，打架斗殴。”

　　他狠瞪李缘，对方真的和知错了的好学生似的，一动不动。

　　“你们俩……”

　　忠哥瞪着站在一起的袁晓菁和李缘，哼了一声，“等我找到证据你俩一起给我剃寸头。”

　　“还有你，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袁晓菁好奇地侧头去看，李缘在她耳边道“忠哥是她大爷。”

　　韩佳蕊低头不敢看忠哥。

　　“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忠哥说得咬牙切齿。

　　走出政教处的门时，韩佳蕊终于喘了口气“进了这个门，简直就是扒了层皮啊。”

　　袁晓菁带着复杂的目光看着泰然自若的李缘“你怎么这么平静。”

　　李缘还没开口，陆鸣远就替她回答说“缘哥跟我从小学开始就被找家长，光是到初二大概找了二十几次。”

　　“初三呢？”

　　“初三啊……”陆鸣远看了眼李缘，对方没什么反应，他就继续说“初三不知道这厮怎么了，忽然就当起好学生规规矩矩地上学放学。”

　　袁晓菁“噢”了一声，韩佳蕊凑过来问“晓菁，你被找过家长吗？”

　　“没，这是我第一次进政教处。”

　　希望是最后一次。

　　四人回到教室，还剩最后两节课和晚自习。

　　不少人凑到陆鸣远跟前问东问西，之所以不去李缘那问，是因为他此刻阴沉着脸刷题。

　　“哎，真是命苦啊，我都进局子了还得上学。”韩佳蕊靠在袁晓菁身上感叹道。

　　“你还有更命苦的，周一要念3000检讨。”

　　“还有更更命苦的，周二月考。”学委捏着一堆判完的小卷。

　　“啥玩应？来几天啊就要月考？”

　　“算摸底吧，一会儿老班就要官宣了。”

　　果不其然，薛海琴走入教室，首先看了惹事四人一眼，显然是刚被领导批评。

　　“我宣布一个事啊，下周二摸底考试。”

　　讲台底下一阵哀嚎。

　　薛海琴连拍几下桌子，知道没有声音了才继续开始讲话。

　　“这也意味着，你们的座位将有所改变。”

　　每对同桌都一个鲤鱼打挺，精神起来，开始大眼瞪小眼。

　　薛海琴并未过多强调，“行了，我想你们也知道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上课吧。”

　　薛海琴讲卷子的时候，一小撮人把作业放到卷子下面，甚至把语文卷子当作草稿纸。

　　其实在老师在上面讲课干扰的情况下，大部分人写不多少作业，能写一页两页已经是极限。

　　李缘就不属于那“大部分人”。

　　“不是哥，你数学作业写完了？”陆鸣远翻着李缘的数学作业感叹道。

　　“嗯。”

　　“借小弟我抄抄。”

　　李缘高举着练习册，陆鸣远伸手去够，他却将手拿着练习册戳了戳袁晓菁，示意她拿着。

　　“我靠你过分了啊，我告诉你女生我也不怕啊。”

　　陆鸣远虽是这么说，但只是口嗨，没什么实质性举动。

　　“给我的？”袁晓菁问。

　　“想什么呢，自己写。”

　　说罢，他又把练习册拿回来。

　　晚自习后，全班人都收拾书包成群结队下楼放学。

　　袁晓菁其实收拾东西的速度并不慢，只是经常忘记东西，下了两楼才反应过来。

　　她匆忙上楼取东西，天色已晚，月亮不算太明亮，声控灯有些老旧，对于她的脚步声没有半分反应，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袁晓菁心里对于黑夜有种天生的恐惧，半分不愿意多待，她连跑两个台阶，在转角楼梯的位置一脚踏空。

　　“啊！”

　　瞬间内，心脏的悬空感被踏实地接住，她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

　　平直的语调在此刻也好像带着万米波涛，袁晓菁死死地抓住轮船的甲板。

　　两秒后。

　　“还不松开？”李缘的声音终于到了点平仄。

　　袁晓菁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人家的衣服，一下子就放开了手，退后到了台阶处。

　　“不好意思，我有夜盲症。”

　　李缘点点头，他大声咳了五下声控灯才开。

　　李缘视力不错，昏暗的月光下，他看到有个熟悉的孤零零的佝偻身影的老人站在那。

　　李缘走去，袁晓菁走近才看清楚。

　　“奶奶您在这干嘛呢？”袁晓菁微弯下腰，扶着她的胳膊。

　　老太太浑浊的眼闪过一抹光，那一抹光让她的眼神活了起来，是掩饰不住的愧疚还有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抬了抬手，像是打招呼。

　　袁晓菁视线下移，看见老太太的枯槁手中的红色塑料袋，皱巴巴的，看着不太利索。

　　老太太将红色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黄桃罐头，里面没有黄桃，满满都是酸黄瓜。

　　“阿姨，我们不能要。”袁晓菁实在不好意思。

　　她又意识到对方是聋哑人，就摆了摆手。

　　老太太愣了一下，畏畏缩缩地把塑料袋又往前推了下。

　　塑料袋被少年接下，袁晓菁有些讶异，少年从罐子中挑出一小段黄瓜，放到嘴里咀嚼，竖了个大拇指。

　　老太太瞬间喜笑颜开，但又怕少年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截皱皱巴巴的纸巾，两根大拇指将其展平，递给少年。

　　两人顺路送老太太回家，虽然她不会讲话，但明显比上午开心不少。

　　屋内的陈设特别简单，没有冰箱，没有电视，全是各种塑料瓶子和纸盒子，再不就是空荡荡的水泥地。

　　老太太平时应该睡在炕上，上面是熊出没的垫子，不算太硬。

　　袁晓菁临走前和老太太摆手告别，出门时李缘却发现她并不高兴，看起来心事不少。

　　“你怎么了？”李缘开口。

　　袁晓菁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干巴巴道“这次奶奶受欺负我们遇到了，但下次呢？像王岳霖那样的社会败类数都数不尽。”

　　李缘觉得袁晓菁想到了什么，他也不好问，只道“没关系，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不少。”

　　“至少……比坏人多。”

　　袁晓菁又问“那我们是什么人？”

　　袁晓菁问出这句话后就到了浅草花行，李缘没接话，家里的桌子上摆好了菜，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李缘尽了厨房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白色盘子上是煮萝卜和青菜。

　　他将煮萝卜和青菜放到离袁晓菁更近的位置，把牛肝也向她推去。

　　袁晓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菜，不禁笑了。

　　看来这个浑小子还挺细心的。

　　晚饭后，李缘看见手机震动，打开微信，他、韩嘉蕊、陆鸣远被拉到一个群。

　　群名叫缘城一中检讨小组。

　　L：【？】

　　韩嘉蕊：【？】

　　陆鸣远：【？】

　　群是三人小群，群主是陆鸣远，群名叫缘城一中检讨小组。

　　韩嘉蕊：【你有病吧陆鸣远】

　　陆鸣远发了一个贱萌表情包。

　　陆鸣远：【你们谁有菁姐微信？】

　　韩嘉蕊：【我没有】

　　L：【你要干嘛】

　　陆鸣远：【缘一检讨小组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呀】

　　李缘犹豫了两秒，走到袁晓菁房间前，敲了两下房门。

　　大概过了五六秒，袁晓菁推开门，见到李缘也丝毫不惊讶。

　　李缘的声音懒懒的，“你不惊讶我来敲门吗？”

　　袁晓菁摇摇头，“你和杳杳姐敲门声音和力度不一样，很好区别。”

　　两人没纠结敲门声音的问题，李缘道“加个微信呗。”

　　袁晓菁取出手机，李缘发现她的手机已经很旧了，估计现在卖200块都不到。

　　“好了。”

　　李缘打字很快，飞速地将袁晓菁三个字输入。

　　而袁晓菁这边，也填上了备注。

　　【李圆】

　　“袁同学，你怎么分不清‘圆’和‘缘’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高一七班李缘，缘分的缘。”李缘靠在门框上，声音不疾不徐，很动听。

　　“缘份的缘？”

　　袁晓菁觉得，眼前的男生和这座城市很有缘分，同一个字，同一个读音，就连气质也很像。

　　缘城满大道都是梧桐树，树木高而阔，阳光从树木繁茂的枝叶下筛下来，风一吹，就成了映在她眼睛里的绿色的波浪。

　　她来这的第一天，有一扇梧桐叶落在了她手上，脉络清晰，拼了命地向上生长，拥有着勃勃生机的力量，一股精气神。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李缘。

　　李缘听完，笑了笑，“我的名字是我妈给我取的，她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耗尽了，剩下的都是人为’。”

　　“你母亲说的没错，事在人为嘛。”

　　李缘道“所以以后不要再写错我的名字了。”

　　……

　　李缘把袁晓菁拉入了群。

　　陆鸣远首先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表情包表示欢迎。

　　袁晓菁有些不知所措。

　　陆鸣远甩来一条10秒的语音。

　　“啊啊啊啊啊啊，还要写检讨书，怎么办啊！！！！”

　　袁晓菁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他的崩溃。

　　韩佳蕊：【闭嘴】

　　陆鸣远很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诶对了，缘哥你咋加到菁姐的微信的】

　　群里沉默了三秒。

　　李缘：【她住在我家】

　　随后群里就炸开了锅，虽然只有陆鸣远一个人在大惊小怪。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李缘：【再刷群解散】

　　袁晓菁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她打字稍慢，两分多钟才打完。

　　袁晓菁：【我不是本地人，是缘哥的姐姐暂时收留我的，过段时间会搬走】

　　李缘看着手机屏幕里袁晓菁发的消息沉默一瞬，把手机的勿扰模式打开，带上耳机，翻开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