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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三秒的光与未拆的信 江时越带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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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半决赛的哨声刺破午后的空气时,林月峋正站在画室窗边。楼下的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橙色的人浪里,江时越的11号球衣像团燃烧的火。
最后十三秒,比分胶着。他看见江时越单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后腰的绷带在球衣下若隐若现。观众席爆发出尖叫时,篮球划过抛物线砸进篮筐,而江时越却捂着腰倒在了地上。
林月峋攥紧了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温书学姐发来的消息:"他受伤了,在医务室。"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发慌。江时越趴在床上,后腰的纱布渗着血,看见林月峋进来,却咧着嘴笑:"赢了吧?我说十三秒不会输。"
"逞能。"林月峋把手里的金盏花膏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冷得像冰,"绷带都崩开了。"
"为了带你去见陈评委嘛。"江时越侧过身,抓住他的手腕,"说好的,赢了就一起去。"他的指尖很烫,带着运动后的汗湿,和上次在画室时一样。
林月峋没说话,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信封上。牛皮纸信封上印着"中央美院附中"的字样,封口还没拆。他想起昨天在江时越的书包里见过同样的信封,收件人是林月峋。
"你妈又给你寄信了?"江时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上次她打电话来,说你要是不去附中,就断了生活费。"
林月峋猛地抽回手。母亲的信总是这样,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冰冷的条件,像在签一份商业合同。"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江时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你不是想考美院吗?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不想被她控制。"林月峋的声音陡然拔高,"从学画画开始,她就没问过我喜不喜欢,只想着拿我的画去炫耀!"
医务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江时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看见他画月亮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原来那些冷硬的山岩背后,藏着这样滚烫的委屈。
"我爸也一样。"江时越忽然开口,从枕头下摸出封信,"他让我放弃篮球,去学金融,说运动员没前途。"信封上是熟悉的烫金字体,和林月峋母亲的信如出一辙。
两封信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像两枚沉默的炸弹。林月峋看着江时越后颈渗出的汗珠,想起他在球场上忍痛投进的那个三分球,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陈评委的事,"江时越打破沉默,把两封信叠在一起,"我们一起拒绝他们,怎么样?"
林月峋抬起头,看见少年眼里映着窗外的阳光,亮得惊人。他想起画纸上交融的月光与星光,想起江时越说的"光要互相照才亮"。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得先把伤养好。"
江时越突然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遵命,画月亮的医生。"他的指尖划过林月峋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和上次在画室时一样。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聒噪起来,医务室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封未拆的信静静躺在床头柜上,而江时越后腰的纱布上,金盏花膏的气味渐渐盖过了消毒水味,像某种无声的约定,在十三秒的光里,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