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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干的颜料与未接的电话 林月峋与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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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画室泛着松节油的冷香,林月峋盯着画纸上未干的钛白星星,笔尖悬在半空。江时越趴在旁边的画架上睡着了,校服上的颜料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他随口画出的篮球轮廓。
手机在画具箱里震动时,他正用细笔勾勒星星的芒线。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他盯着看了五秒,按灭屏幕丢回箱底。上周她打来电话说“别再画那些没用的”,语气像在谈论过期牛奶。
“谁啊?”江时越突然翻了个身,睫毛在眼睑下颤了颤,“这么晚还打电话,烦不烦?”
林月峋没说话,把画纸往旁边挪了挪。月光从百叶窗缝隙爬进来,恰好落在江时越后腰的绷带上——今早他看见少年换药,纱布边缘渗着点暗红,是昨天画海报时不小心抻到了伤口。
“你妈又找你茬?”江时越撑着胳膊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上次看你接电话,脸比调色盘还白。”
林月峋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墨点。他想起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把他的画具扔进垃圾桶,说“学画画没出息”。后来他把颜料藏在旧鞋盒里,在顶楼画室一待就是半天,直到遇见第一个闯进来的江时越。
“她让我放弃艺术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响,“说评委不会喜欢我的画。”
江时越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林月峋能感觉到少年的呼吸喷在后颈,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味。“上次那个退稿的评委,”江时越的手指点在画纸上的星星旁,“是不是姓陈?”
林月峋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你怎么知道?”
“我爸认识他。”江时越耸耸肩,从裤兜里掏出颗薄荷糖丢进嘴里,“下次带你去见他,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时光与光’。”
这句话让林月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江时越说过“想拿冠军给父亲看”,想起那个总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在家长会时皱眉看江时越的篮球赛奖状。原来他们都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向某个人证明什么。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江时越的。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下去。“我爸。”他把手机倒扣在画桌上,“肯定又骂我训练不认真,天天往画室跑。”
画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汽车鸣笛。林月峋看着江时越攥紧的拳头,突然想起下午看见他在球场加练,每投进一个球就看一眼画室的方向,汗水把绷带都浸透了。
“你的腰......”他想说“别硬撑”,却又说不出口。
江时越忽然笑了,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林月峋刚才画的星星周围,添了圈歪歪扭扭的光晕。“你看,”他把画笔递过来,“光就是要互相照才亮。”
林月峋接过笔,指尖还残留着江时越的温度。他在光晕旁边画了道山岩的轮廓,岩缝里渗出的月光,恰好与星星的光芒交融在一起。
“明天篮球赛半决赛,”江时越靠在画架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如果我赢了,你就跟我去见陈评委,怎么样?”
林月峋没回答,只是把笔尖蘸满钛白,在画纸最上方写下两个字:时光。江时越凑过来看,薄荷糖的甜味混着颜料味,让他有些头晕。
“那如果我输了呢?”江时越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月峋抬起头,看见晨光正爬上少年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想起昨晚藏在画具箱里的创可贴,想起那滴凝固在山岩上的钛白颜料。
“没有如果。”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稳,“你的十三秒,从来没输过。”
江时越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算你有眼光,画月亮的。”他的指尖划过林月峋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手机在画桌上再次震动,这次两人都没去看。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画室的灯光渐渐失去温度,而画纸上的月光与星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谁未干的颜料,和未接的电话一样,等待着被时光慢慢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