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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家中温情 ...

  •   六月三日的黄昏,成都的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车子驶入老街区时,路灯刚刚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木梳桐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家她常去的早餐店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街角的老梧桐树又粗了一圈,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还是那段需要回忆,快乐的时光。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她却能感觉到它散发的热量。

      那种灼人的,令人不安的热度。

      从昨天凌晨开始。
      #木梳桐南溪柒#的词条就像一根毒刺,扎在热搜榜上,也扎在她心上。
      她点开过三次,三次都迅速退出。那些字句太锋利了,能把人割得体无完肤。

      还有那个住在她心里的玖玖……
      又出现了。

      “柒柒……”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喉头发紧。

      南溪柒。

      她初中最好的朋友,那个会给她抄作业的人,那个笑着说“木木,我们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女孩。
      那个永远停在十三岁夏天的女孩。

      如今,这个名字成了攻击她的武器。

      “快到家了。”芮云轻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木梳桐回过神,点了点头。
      她看向芮云轻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捏紧了些。她知道,芮云轻也在看热搜,也在生气,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车子在老式居民楼前停稳。
      三楼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木梳桐盯着那扇窗,突然有些不敢下车。

      “姐。”她开口,声音干涩,“我……我晚上想单独跟田姨他们说点事。”

      芮云轻转过头看她。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说什么?”芮云轻声问。

      木梳桐避开她的视线:“就……说说热搜的事。说说我和柒柒……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没什么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芮云轻沉默了很久。久到木梳桐以为她会反对。会像从前那样,温和但坚定地说“我陪你去”。可这次没有。

      “好。”芮云轻轻声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没错。”

      木梳桐的鼻子一酸。
      她用力点头,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油烟味。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走去。

      上楼时,她的脚步很慢。老式楼梯的水泥台阶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残骸,墙角有小孩子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因为这老式居民楼是童年的回忆,所以田妮妮他们还是选择经常住在这里,市区那方的别墅,倒像是个躯壳。

      她一级一级数着。

      七岁那年,她摔在这段楼梯上,膝盖磕破了,是田姨背她上楼的。
      十三岁那年,她抱着成绩单躲在楼梯间哭,是王叔找到她,说“一次考砸没关系”。
      十八岁那年,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冲上楼,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绊倒。

      现在,二十五岁的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年的时光。

      门开了。
      田妮妮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可算回来了!排骨汤炖了一下午,就等你们呢!”

      饭菜的香味涌出来,浓郁得让人想哭。木梳桐站在门口,突然就挪不动脚了。
      她看着田姨眼角的皱纹,看着屋里熟悉的布置,看着餐桌上那盏旧旧的吊灯。那盏灯见证了她从七岁到二十五岁的每一个夜晚。

      “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田妮妮拉她进屋,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包,“瘦了,又瘦了。拍戏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木梳桐张了张嘴,想说“吃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田姨,我……”

      “先吃饭。”
      田妮妮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王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刚炒好的青菜:“回来啦?洗手吃饭,汤马上好。”

      芮云轻提着行李跟进来,轻轻带上门。
      她看了木梳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
      别急,慢慢来。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复杂过,这几天,她都不像自己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

      田妮妮不停地给两个女孩夹菜,王晰问了些剧组的事,刻意避开了热搜的话题。

      木梳桐埋头吃饭,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田姨和王叔的欲言又止,能感觉到他们偶尔交换的眼神。那是担忧,是心疼,是想问又不敢问的克制。

      碗里的米饭还剩小半,她终于放下了筷子。

      “田姨,王叔。”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田妮妮和王晰对视一眼,然后田妮妮也放下碗,用围裙擦了擦手:“你说,我们听着。”

      木梳桐看向芮云轻。

      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
      放手。
      芮云轻站起身:“我去楼下买点水果,家里的快吃完了。”

      “不用……”木梳桐想说不用避开,可芮云轻已经走到门口,换上了鞋。

      “很快就回来。”芮云轻回头看她,微微一笑,“你们慢慢聊。”

      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在老旧的地砖上投出圆圆的光斑。木梳桐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

      “热搜的事……”她开口,声音发颤,“你们看到了吧?”

      田妮妮点点头,眼圈有点红:“看到了。那些人……怎么能那样说?柒柒那孩子……”

      “是我的错,但不是我的错。”木梳桐打断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我,柒柒不会被他们那样说,或许,当时真的是我太冲动了……她都不在了,还要被我连累……”

      “胡说!”王晰的声音忽然响起,很重,“那是意外,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知道了,当时我们没有能够顾及好你的情绪。”

      木梳桐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可是他们说……他们说柒柒是因为我才……,因为我不正常……”

      “谁说的?”田妮妮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罕见的怒气,“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们!”

      “网上……网上都这么说……”木梳桐哭得喘不过气,“他们说柒柒是活该,说我克死了最好的朋友……他们还找到了柒柒的照片,说她笑得那么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交了个什么样的朋友……”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恶毒的评论像一把把刀子,在她心里搅了又搅。最痛的不是攻击她。
      她习惯了,从进娱乐圈那天起就习惯了。

      最痛的是他们把矛头对准了柒柒,对准了那个已经不能为自己辩驳的女孩。

      田妮妮起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用力把她搂进怀里。那个怀抱很温暖,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油烟的味道。

      “傻孩子,傻孩子……”田妮妮的声音也哽咽了,“柒柒要是知道你这么想,该多难过?她最疼你了,你忘了?即便那孩子没有怎么老过我们家里,我对她的印象不深刻,但我还是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木梳桐浑身一颤。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汹涌地涌上心头。
      柒柒拉着她的手说“木木不怕”,柒柒把唯一的糖分她一半,柒柒在新年愿望上写“要做木木一辈子的好朋友”。

      “所以啊,”田妮妮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柒柒不会怪你,永远不会。那些说闲话的人,他们懂什么?他们知道柒柒有多好吗?知道你们俩有多好吗?”

      王晰也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眼神认真:“梳桐,你听王叔说。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你现在有名气了,他们巴不得挖出你所有的过去,把你踩到泥里去。但你不能让他们得逞。你要是因为这些人的话怀疑自己,怀疑和柒柒的感情,那就太对不起柒柒了。”

      “现在的娱乐圈就这样是正常的,你需要承受,但也要学会接受。还有,我们的小木怎么回事,一遇到关于自己的问题,就会变傻了呢?怎么糊涂到觉得是自己的错了?”

      木梳桐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田姨和王叔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手。粗糙的,温暖的,紧紧握着她。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田妮妮才松开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木梳桐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的声音。

      “还有……”木梳桐放下杯子,声音还有些抖,“我和姐姐……我们在一起了。”

      她说得很轻,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等待可能的风暴。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沉默。
      田妮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王晰站起身,去茶几上拿了烟。他戒了十年了,只是习惯性拿着。

      “我们早就知道了。”田妮妮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木梳桐睁开眼,愣住了。

      “你初中那会儿,其实就跟我们说过‘田姨,王叔,我喜欢女生,你们觉得,奇怪吗?’。”
      田妮妮笑了笑,眼角皱纹更深了,“那时候你才十三岁吧?说完就跑了,一直不敢面对我们。”

      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

      木梳桐想起来了。

      那是初三那年,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女生的感情不一样。
      她害怕,又忍不住想说,就跑回家,扔下那句话就跑。后来她以为田姨忘了,或者当成小孩子的胡话。

      “我们没忘。”王晰开口,声音低沉,“只是等你愿意再说。”

      田妮妮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云轻也跟我们说过。不是摊牌,就是……打个预防针。她说,梳桐心里装着事,可能会来找你们说。让我们别惊讶,别多问,等她准备好了,自己会说。”

      “况且,你们的事情,我们也早就看出来了。”

      木梳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芮云轻在车里说的“好”,想起芮云轻主动去买水果。
      原来不是放手,是成全。成全她想独自面对的倔强,也成全她想被家人接纳的渴望。

      “你们……不觉得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觉得你什么?”田妮妮反问,“觉得你错了?觉得你不正常?梳桐,田姨活了大半辈子,早就看明白了。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只有真心不真心。”

      “喜欢,去追就是,大胆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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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事情忙完啦,日更,每日下午六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