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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是你们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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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徐婵衣是跪在堂屋里啃的黑馍馍,柳绣没来,大哥徐一明端了碗稀粥,拿了个黑馍馍送过去的。
吃完饭,徐婵衣的罚跪也结束了。
站起来时,膝盖发软,差点重新栽下去,饭桌上的那几个长辈都当没看见,徐婵衣哼唧了好几声,说膝盖疼又说腿发软,走不动路。
几人看了看徐老太太又互看一眼,而后默契地低头。
徐老二差点都要起身了。
徐老太太筷子一敲碗,他又不动了。
徐婵衣撇了撇嘴,喊来自己跃跃欲试准备站起来的三妹和四妹,她们一个13岁,一个11岁:“二丫,三丫,快过来扶我回去,走不动了。”
两个妹妹一听二姐这话,抬脚就去扶人。
见长辈没说什么挑刺的话,三姐妹才一起慢悠悠地往外走,四妹是个性子活泼的,她偷偷笑:“二姐,你好厉害呀,奶奶都拿你没办法。”
徐婵衣哼哼唧唧地没说话。
三妹随了原主,也是个听话且多愁善感的:“二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煞星了吗?”
闻言,徐婵衣点点头:“嗯,不过以后他就是你们姐夫了,不准再喊煞星了,不礼貌。”
徐二丫眼里满是担心:“可爹娘他们说…”
徐婵衣拍了拍她的肩:“外面的人还说他长得五大三粗好似怪物,天天吃生肉喝血呢,你见过吗?”
徐二丫咬了咬唇:“没有。”
“就是啊。”徐婵衣说,“都没有影的事,外面的人却传得有板有眼的,这要是我,早就坐不住出来治理那些乱嚼舌根的了。”
“可秦朔被人污蔑成这样,也没见他下山澄清过,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两个妹妹茫然摇摇头:“因为他懒得与这些人计较呗,也说明他这人性子好,我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可是…可是…”徐二丫还想反驳,徐婵衣已经打断了她,“别可是了,这事基本上已成定局,他人怎么样,将来你们自己见了就知道了。”
徐二丫嘀嘀咕咕:“我不敢见他。”
徐婵衣:“……”
徐三丫倒是有很大的兴趣:“听说姐夫箭术很好,打猎时基本百发百中的,我还真想看看。”
徐婵衣甚是欣慰:“没问题,等有机会。”
徐三丫点点头:“嗯嗯。”
徐二丫脸上满是愁云,十分不理解,向来怯弱的二姐如今怎么跟四妹一样虎了,唉…
…
来到爹娘房间的门口,徐婵衣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开口:“娘,我进去喽。”
依旧没人回应,她走进去,柳绣正背对着她,床旁边椅子上摆着的一碗稀粥和黑馍馍都没动。
“娘,您没吃晚饭呀,不饿吗?”
柳绣没理。
徐婵衣又开始哼哼唧唧卖起惨来,说自己被奶奶揍了一顿,背上疼得厉害,怕是都见血了。
柳绣依旧没理。
好吧,看来娘亲也清楚,奶奶就是做做样子。
“娘…您别生气了嘛…您这样,女儿心里也不好受。”
柳绣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有红血丝,她有气无力:“出去。”
房间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就只剩下一把椅子了,徐婵衣直接坐在了床边,趴下去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娘,娘,别生我的气了嘛,您不开心,我也愁得吃不下饭呢。”
柳绣薄唇动了动:“不吃你是要气死谁。”
她直接坐了起来,瞪了嬉皮笑脸的女儿一眼,将那黑馍馍塞到了女儿的手心里:“吃吧。”
徐婵衣眨了眨眼睛:“那娘还生气吗?”
柳绣看着女儿良久,忽而轻叹了一口气:“大丫,你怎么了。”
徐婵衣的神情僵硬了一瞬,不知是不是让柳绣看出来了什么,她淡定笑了笑:“娘,我没事啊。”
柳绣眉头蹙起,眼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试图找出什么来,她缓缓道:“从那日醒来时,你就好似变了一个人,娘有些不认识你了。”
“怎么会。”徐婵衣还笑着,“我是徐大丫呀,娘你在说什么。”
“…也是,你还是娘的大丫。”她揉了揉脑袋,脑仁里有些疼,“也不知怎的,这几日看着你总是恍恍惚惚的,脸还是那张脸,可说话时的神态却有些不一样了。”
徐婵衣抿了抿唇:“娘,您还记得我那日说过吗,我下去后阎王爷不收我,当时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了,临死前将这些年所做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发觉没有什么让我记忆深刻的事,唯一想得起也就是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挨饿,永远也吃不饱。”
“所以现在,我唯一的想法便是赚钱,我那天也没跟大姑说笑,我是真的想要赚钱养家。”
柳绣语气淡淡的:“这和秦朔有什么关系。”
徐婵衣轻咳了一声:“他打猎厉害,身手肯定也厉害,出去闯荡什么的,总要寻个人保护我吧。”
柳绣说:“你爹,你大哥,再不济还有你大伯小叔他们,只要你说一句,他们谁不会把你保护好。”
“爹大伯他们只在地里翻过土,真与人起了冲突,我反倒要担心他们的安危。”
“总之说来说去,嫁给秦朔这事,就不能聊了,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是吗?”
徐婵衣抿了抿唇,点点头。
柳绣什么也没说,指着门口:“出去。”
徐婵衣张了张嘴,柳绣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女儿,徐婵衣轻轻地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
交换过生辰八字,签了婚书。
徐婵衣就该一个人前往山上了,走的时候,徐家人在门口相送,只柳绣躲在房间里没出来,徐老二抹了抹泪:“闺女,要不还是算了吧,爹也能赚钱。”
徐婵衣笑了笑,已经走到这步,断然是不能再回头了,她没带什么行李,只一套打满补丁的衣裳,彩礼的十两银子,奶奶分了二两让徐婵衣拿着。
徐婵衣想了想,还不知道秦朔那边什么情况,拿点银两在手里,也能安心点。
她谢过奶奶,又一一和长辈们道别。
最后是跟大哥嘱咐,让他和三妹一起把家里照顾好,尤其是最让她割舍不下的小妹。
徐小丫今年才两岁,出生后基本都是原主在带,和她比跟柳绣还要亲,现在她要离开了,小丫不谙世事,却也明白二姐似乎要走了,在徐老二怀里哭个不停。
徐老太太抹了抹泪,开始赶人:“行了赶紧走吧,等会天黑都走不到。”
徐婵衣最后再依依不舍地和众人道了别,回头看向爹娘的房间,隐约看见窗口那有个人影,再一看时,什么都没了,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窗口前,柳绣抹着泪,轻声低泣:“我的大丫…”
今日落了大雪。
徐婵衣凭借着记忆走向上山的路,刚走没几步,便瞧见了前方有两道人影。
秦朔正牵着他妹妹的手缓缓而来,在她面前停下,秦朔胳膊上还搭着件深褐色的毛领披袄,主动给她披了上去。
“雨桐,叫人。”
女孩眼睛圆圆的,眼神满是纯真清澈,她甜甜地笑了下:“嫂嫂好。”
徐婵衣差点咳了出来,尴尬回了句你好,她现实也就才十八岁,也没谈过恋爱没怎么跟男人相处过,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她嗫嚅道:“你怎么来了。”
秦朔一如既往的温柔说着:“今天是我们的成亲之日,我自然是要来的。”
徐婵衣又无了话,哦了一声。
三人默默地往山上走着,只秦雨桐时不时地蹲下来要去玩雪,又或者突然甩开秦朔的手,往前冲得很快,一路蹦蹦跳跳地笑着。
秦朔有些抱歉:“雨桐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等会送你们到竹屋后,我就该进山打猎了。”
徐婵衣有些惊讶:“这么快?”
秦朔点了点头:“原本和雇主商量的日子还要早些,这几日耽搁了下。”
原因是什么,徐婵衣也清楚,识趣地没再问。
出去了也好,这样她就不用想着要怎么和秦朔相处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听见前方秦雨桐传来的笑声,徐婵衣抿了抿唇:“可能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雨桐长大以后,情感方面也依旧是停留在现在这个样子吗?”
秦朔眼里浮现一丝忧伤:“也许。”
徐婵衣莫名有些心疼起这个女孩来,她如今才8岁,表现得如同稚儿一般,也不会有多奇怪,再长大了些,还是现在这样的话,大抵是会有一些奇怪的目光的。
在两人还在多愁善感时。
秦雨桐突然停了下来,朝秦朔两人摆了摆手,兴奋地指了指地上:“哥哥,嫂嫂,这里有颗冒出来的笋,挖出来,回去吃!”
秦朔无奈,知道妹妹这又是要开始折腾人了,他走上前,拉住妹妹的手道:“家附近也有,回去挖。”
“不要。”秦雨桐耍起了赖,“就要这颗,哥哥!”
“雨桐,你又不听哥哥的话了。”
秦朔语气也没有很重,可秦雨桐就是当场哭闹了起来,还坐在冰冷的冰天雪地里,踢踏着地上的雪,她嘹亮的哭声在山林里回荡:“我就要这个——”
见状,徐婵衣忙走上前,将妹妹扶起来安慰:“地上冷,别着凉了,回去再挖,好不好?”
她试图讲道理:“这里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徒手挖不动的。”
若是寻常小孩,大人凶起来时,也该知道收敛了,可秦朔凶过后,也无济于事,秦雨桐嘴里只知道重复着那句:“我!就!要!这!个!”
甚至因为徐婵衣一直在扶着她,而她哭闹起来不管不顾地扑腾着,一个甩手差点把徐婵衣给甩出去,还是秦朔在旁边注意到,及时搭住了她的腰,才没摔倒。
秦朔也动了怒:“秦雨桐。”
陷入在自己世界里的妹妹,根本就察觉不到哥哥的怒气,因为哭闹太久,她的脸都憋红了,秦朔没办法,只能跟徐婵衣说了声抱歉:“可能要在这冻一会了,我尽快。”
徐婵衣摇头:“没关系。”
秦朔找来一块尖锐的硬石头,直接蹲了下来,掘起了冻土,还命令着秦雨桐一起:“别想偷懒,过来,不挖出来不准回去。”
秦雨桐果然不流泪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眼泪,破涕为笑,还招呼着徐婵衣:“嫂嫂,一起来啊。”
徐婵衣:“……”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顺着哄就好了嘛。
徐婵衣笑了笑:“好勒。”
于是,她也寻了个尖锐的石头挖掘着被冰雪冻得邦邦硬的土,三人围在一处哼哧哼哧地挖,秦朔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她哭闹起来,就是会这么折腾人,让你见笑了。”
徐婵衣心态很好:“没事,也没多麻烦,把她小孩哄嘛,顺着她的心意来就好了。”
秦朔默了默,突然说:“我之前找过很多个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婶子,可她们要么就是不上心,要么就是偷奸耍滑,常常我回来时,雨桐的状态都很差,甚至不肯与我说话了,遇上心肠坏的,还会虐待她来出气。”
“只是我在的时候,那些婶子的表现都很好,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们,单纯以为是雨桐不喜欢她们,才会闹脾气,直到有一次,我提前回来,看到婶子上手狠狠拧着雨桐身上的肉,还威胁着她不准告状也不准哭,不然就让她再也见不到哥哥。”
“我那次是第一次动手踹了一个妇人,之后抱着雨桐下了山,请了位医馆里专门炮制草药的丫头,让她帮忙看了下雨桐身上的伤口,她一个和雨桐毫无干系,甚至只是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都因为雨桐所遭受的非人待遇而心疼得哭了起来。”
“雨桐身上的青紫痕迹新伤加上旧伤,总共百来处。”秦朔始终低垂着头,平静地讲述着那段痛苦的过往,他轻呵了声,“我以为只要我的银钱给得够多,她们会尽心照顾好我妹妹的。”
徐婵衣想过秦雨桐受过很多苦,却没想到她还经历了这么多,顿时更加心疼了,咬了咬唇,眼泪自动就流了出来,可秦雨桐这个当事人也在听着,依旧笑得一脸无忧无虑的样子,仿佛受苦的不是她。
“外出打猎,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我知你嫁我也是无奈之举,可只要你把雨桐照料好了,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你贴补着徐家,待到日后,若是你寻得了心上人,呈上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如何?”
徐婵衣没有犹豫地应下:“当然可以。”
秦朔抬头,原本还想说两句威胁的话,看到她脸上的两行清泪时,眼神暗了暗,到底是没说出口。
罢了,希望他这次没看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