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舟渡秋江》香橙酸柠

3、山重水复疑无路 凶手到底是

　　翌日，冷簟秋早早便上了去宁州的马车。好在陛下另派了十人随行。

　　想来陛下也是关心冷庭晔的。

　　…………

　　一路南下，降雨也越来越多。路上难免坑坑洼洼。

　　冷簟秋原本在思考如何治理水患。突如其来的颠簸打破了她的思绪。

　　“夫人！马车陷到泥坑里了！还请夫人先下车休息！”车外的小厮喊道。

　　冷簟秋急忙下了马车，看了眼深陷泥泞的车轮，“大家来搭把手！”

　　她说着便去车尾推车，众人见了也都来帮忙。

　　“来，三！二！一！”

　　…………

　　成功了！不过车轮却因承受巨大的压力而松动……

　　“来不及了，修好还得耽搁半日。” 冷簟秋着急想解决好宁州一事，给父亲洗托冤屈，“离宁州还有多远？”

　　身旁的小厮恭敬的回答道：“回夫人的话，纵使快马加鞭，也要五日。”

　　冷簟秋摇了摇头，“时间不等人，” 又转身对芍药说：“芍药，你会骑马吗？”

　　芍药点了点头。

　　冷簟秋露出欣慰的笑容，“好，那你便带着芷兰。”

　　芍药有点期待夫人的回答，“夫人，那你呢？”

　　“我？我可是学过骑马的人。” 冷簟秋如轻燕般翻身上马，“至于其余人，会骑马的跟我来，不会骑马的，就劳烦诸位慢慢赶路了。”

　　于是，冷簟秋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宁州。

　　…………

　　到了宁州一带，冷簟秋发现宁州百姓的痛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懂。这里房屋尽数被毁，有的被暴雨冲塌了，有的被狂风掀翻了。百姓们的庇护所只不过是临时搭建的帐篷。

　　刚到城门口，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快看！那就是害得我们流离失所的人！” 一个年轻小伙指着冷簟秋喊着。

　　“大家别急，我是来帮……” 冷簟秋话还未说完，就被当地百姓打断。

　　“滚！我们不需要仇人来帮我们！”

　　“对！大家不要信了她的鬼话！”

　　“你爹拿了我们的赈灾款，焉知你就不是心怀鬼胎？”

　　…………

　　百姓们抄起身边的东西就往冷簟秋身上砸。芍药护在冷簟秋身前。

　　冷簟秋拉住芍药，叹了一口气，“别伤害他们。”

　　芍药很生气，觉得夫人太过心善，“可是他们伤害你了。”

　　冷簟秋微微颔首，那动作里没有丝毫的居高临下，反倒像是在认真倾听百姓的顾虑。

　　一路快马颠簸，冷簟秋鬓边散落了几缕发丝。

　　发丝随风飘动，透着一股从从容容的坚定。她低声对芍药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大家快打啊，这可是我们的仇人！我们在宁州每天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她们却可以在京城享福。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帮我们！都给我滚出宁州！”

　　百姓中有一人站出来说话，其他百姓也跟着附和：“滚出宁州！滚出宁州！……”

　　百姓的斥责声如潮涌来，冷簟秋只是默默垂眸，目光掠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她那双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透着几分沉静的悲悯。

　　…………

　　“诸位乡亲们，听我一言！”一男子驾着马稳步停在百姓后方。

　　冷簟秋观其样貌，剑眉星目、恣肆不羁、飒沓如风，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浑身透着挡不住的意气：“这是我们的贵客，不得无礼！她会让我们重新安居乐业的！”

　　冷簟秋见状，趁机说：“诸位的难处，我都知道了！请大家相信我。今日前来，是奉圣上之命救大家的！若我害了你们，回京必将受到重罚！”

　　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了口气，妥协让步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为首的一名老者道：“既然傅公子都发话了，我们也不好再为难。放她进来吧。”

　　冷簟秋朝城内走去，向马上的男子行礼道谢：“方才多谢公子解围，请问如何称呼？”

　　“傅平休！” 那男子留下姓名后就挥鞭扬长而去。

　　傅平休？好一个桀骜不驯的名字。

　　【宁州州署衙门】

　　知州王竖一见冷簟秋，三角眼便眯成了两道月牙，就连堆起的皱纹里都掩不住笑意。

　　“冷大人，有失远迎。来尝尝这上好的红茶。”王竖双手捧茶的姿态近乎谄媚，生怕得罪了这位京城来的不速之客。

　　冷簟秋看了眼那红茶，说：“王知州品味如此，算没辜负这好茶。”

　　王竖知道冷簟秋话里有话，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不过是先前买的罢了。要说品味，怕是您更胜一筹。”

　　冷簟秋起身，向王竖作揖，“不敢当，不敢当。还请王大人将账目拿出来给我看看。”

　　“哎哟，您看这事办的，账目我一直都给当地地主傅大人保管着，您舟车劳顿，先作休息，我去拿给您。”王竖说着便要出去。

　　“等等，朝廷明令账目该由知州亲自保管，大人您交给一个地主是什么意思？”冷簟秋叫住了王竖。

　　王竖吓得跪在地上，“冷大人，小人为了清闲一时糊涂，请大人责罚！”没等冷簟秋发话，王竖又道：“当务之急是把账目要回来，大人，您说呢？”

　　冷簟秋不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先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为何会这么巧，赶着这时候将账目给地主管？　　

　　【驿站】

　　“夫人！夫人！那傅姓地主傅春生被知州抓了！听说治的是贪吞赈款之罪！”芷兰小跑进冷簟秋的房间，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先别急，慢慢说。”冷簟秋将桌上的茶递给了芷兰。

　　芷兰将手指向门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日替冷簟秋说话的男子就已闯入。

　　冷簟秋坐着等傅平休说明来意，“芍药，给傅公子倒杯茶。”

　　傅平休向冷簟秋行了礼，着急地说：“还请冷大人救救我父亲！”

　　“你为何觉得我会帮你？”

　　“冷大人一介女子却是陛下钦定的赈灾官。能被陛下赏识的人，其才能、人品定不会差。大人也定然不想冤枉好人、错杀无辜！还望大人救我父亲！”

　　“救你父亲容易，我大可以直接让知州将他放了。可是，证据呢？做事总要讲证据吧。”

　　傅平休将手指向知府方向，生气地涨红了脸，“证据？他王竖抓我爹的时候有证据吗？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爹抓了去。他不过是想找一个替罪羊罢了！”

　　“你先回府冷静冷静。” 冷簟秋朝傅平休说。

　　“不行，我要去见我爹！他被王竖压走之际，特地嘱咐我要保护好自己。现如今他被关在署衙，还不知王竖小人会如何待他！”

　　“你现在待在府上就是最好的镇静剂。你若也去了，你爹如何能说实情？”

　　“好，冷大人，我信你。但愿你真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

　　傅平休走后，芷兰插了一句：“我听说这个傅平休，是宁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日日喝酒玩乐，他爹都要被他气死了。现在看来，倒是挺孝顺。”

　　冷簟秋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人群中的傅平休，“你们不觉得很像吗？”

　　芍药不理解，芷兰问：“像什么？”

　　冷簟秋继续道：“像我。”

　　像我一样，都想保护家人。

　　…………

　　“这王竖说去要账本，转头就定了傅春生的罪，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冷簟秋分析着。

　　芷兰点头：“那夫人，我们快去会会这个王竖！”

　　【府衙】

　　“听说王大人将傅春生关进大牢了。王大人真是好本事，怎的我一来就查出来谁贪污了？那或许我应该早点来，你说是吧？王大人。” 冷簟秋说着便往正堂公椅上坐。

　　王竖被冷簟秋吓的额头直冒汗。

　　他用衣袂小心地擦汗，又喝了几口水，“托大人的福，下官这才能将犯人早早缉拿归案呐。”

　　冷簟秋冷笑一声，“那王大人可从傅春生嘴里撬出什么没有？若是没有，我便亲自去审。”

　　王竖连忙道：“那傅春生狡猾得很，怕是大人去了也无济于事啊……”

　　冷簟秋语气严肃了下来，“王大人，你这是在拦我？你莫不是忘了，我是陛下钦定的赈灾官。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是是是……下官这不是怕牢狱血腥，污了您的眼不是？您在这儿坐着，小的再去审审。”王竖还在找借口。

　　“我看谁敢拦！” 一身着布衣的男子闯了进来。

　　冷簟秋看他儒骨侠风，清冷淡然却温润如玉，不像是平民百姓。可却又穿着一身布衣……唉，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小子，这是你能进的地方吗？出去出去！”王竖不耐烦地把他往外推。

　　“且慢，王大人。” 冷簟秋将那男子拉至身侧，素日沉静的眼眸此刻却凝了霜，“百姓遭此横祸，您便是这般处置的？”

　　她转眸看向身侧男子，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有何冤屈，尽可对我讲来，不必畏惧。”

　　“在下顾方舟，家世世代代耕于田亩，虽非富贵，倒也能求个温饱度日。岂料天不佑人，一场洪水滔天而来，家园尽毁。灾后救济银两分毫无见，那救命的米价反倒一日高过一日。好不容易凑钱购得些许，拆开来看，竟是些发霉发烂的陈米，满是霉斑，不堪入口。家中爹娘本就身染痼疾，遭此一劫，身子骨愈发垮了。没几日功夫，便相继撒手人寰……”

　　说到此处，那男子牙关紧咬，指节泛白，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冷簟秋再也无法忍受，“百姓已困窘至此，大人还要拦我？莫非那傅春生根本不是罪人，真正的祸首另有其人？！”

　　“小的……小的绝无此意。” 王竖被她眼中的厉色惊得腿一软，慌忙抬手拭去额上冷汗，颤声道，“冷大人这边请……”

　　【牢狱】

　　王竖带着冷簟秋到了傅春生的牢房里。顾方舟也跟着。

　　　傅春生看到王竖颔首跟在一女子的后面，便知那女子是朝廷派下赈灾的冷簟秋。

　　“冷大人，若你也是来兴师问罪的，就请回吧。我不日便要问斩，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那逆子，还望官人代我照顾好那个逆子！……咳咳咳……咳……” 想不到傅春生临死前，还在担心他的逆子。

　　即使是逆子，也是连着血亲的儿子……

　　冷簟秋看傅春生如此虚弱，有点恻隐之心，但还是严肃地审问，“你私吞拨款，伪造假账，是否属实？”

　　只要他傅春生说一个“不”字，冷簟秋就会尽全力救他出来。

　　可傅春生却回答：“是……是老夫……”

　　顾方舟说：“傅春生，不，傅大人，您平日里很是节俭，遇到哪家百姓有困难，您就帮哪家。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怎么可能贪污呢？”

　　“……不不不……就是老夫干的……” 傅春生一个劲儿地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冷簟秋瞥见王竖在角落里得意地奸笑，只那么一瞬的微表情，就被冷簟秋察觉到了。冷簟秋小声对芍药说：“去把傅平休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