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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弄巧 ...

  •   韵令从太后处出来,才回宫梳洗换了衣裳,就已经到了阖宫妃嫔请安的时辰了。
      周重霄后宫的嫔妃人数并不多,韵令在主位上受了礼向下望去,除去左侧首位照旧是空着的,便是成妃冯执丹,再之后便是面如土色的庆嫔荣溪涟。
      往日里的庆嫔是最爱华服珍宝之人,有时为求花团锦簇,不乏有僭越的装束。可家中横遭变故,今日溪涟只将头发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那支朴素的珠钗也全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仍有些一宫主位的体面,就连衣裳也朴素无华,全然不见了以往的威风。
      韵令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愿意再出言讥讽她,原打算随意说几句便让众人散去,可偏偏就有那无风起浪之人,坐在溪涟下首的女子很是夸张的瞥了她一眼,抿嘴轻笑道:
      “庆嫔娘娘,今儿怎么这幅打扮?”
      溪涟听出说话的是她往常很是不喜的一位才人柳氏,冷笑数声,丹凤眼里满是不屑:
      “本宫就是再落魄,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瞧娘娘说的,臣妾哪里敢。娘娘的父亲魏国公大人功高盖世,在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谁不仰您鼻息?嫔妾等用心服侍您还来不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让魏国公知道了,那可是要没命的。”柳才人娇声道,接着又“咯咯”笑起来,“臣妾可没有这样的好母家,却也不用受这样的连累。”
      溪涟哪里受过这样的言语羞辱,气得花枝乱颤,几乎要拍案而起。韵令在上面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断喝一声:“成何体统?还不住口!”
      好在皇后还有些威仪,柳才人立刻便不做声了,只是脸上的笑怎么遮也遮不住。溪涟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她也不敢在这时候再犯了规矩,只能把所有的怒气都一股脑吞下,强忍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冯执丹察觉出紧绷的气息,出面打了圆场儿:“皇上常说,内宅平然后政事清。各位妹妹平素还是要彼此和睦,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反倒伤了彼此的情分。”
      柳才人听完她的话抿嘴一笑:“成妃娘娘时常伴驾,自然比我们更能体悟皇上的苦心。何况还要恭喜娘娘,听闻娘娘的兄长冯大人奉旨靖边,不日便要功成回京。此番冯大人南下一路摧枯拉朽,必是首功一件,臣妾先给娘娘道喜了。”
      柳氏笑得如花朵一般,可冯执丹的脸上却不见喜色。除韵令外,只怕再无人知道她心中的忧思。倒是荣溪涟被冷落了许久,正盘算着如何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听着柳氏先前对自己的嘲讽,现在又对冯执丹百般逢迎,心中顿感不平,轻蔑道:
      “不过是贰臣罢了,只怕今日越是赫赫扬扬,越愧对昔日先朝厚恩吧。”
      冯执丹当即面色大变,荣溪涟的话是切实戳到了她的痛处。
      “冯大人生在大昭,长在大昭,与南康毫无瓜葛。冯氏一门对今上忠心耿耿,是我大昭的架海金梁。‘贰臣’这两个字,岂是你该说的?”韵令对荣溪涟正色道,“再说,皇上有心招揽天下贤士,无论是和出身,只要愿意为大昭出力便都是好的。庆嫔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生怕对荣氏的惩处还不够重么?”
      溪涟被斥的一抖,悻悻的不再做声了。

      嫔妃们散去,韵令才刚从正殿踏入宫内连廊,眼中就意外的闯入了一抹明黄——周重霄正坐在院落里等着她。
      韵令早算到了他会来,吩咐侍女上茶后便走过去见礼。
      周重霄端详她一会儿:“朕早有明言,为着怕母亲伤心,所以不让将荣氏强逼民女一事告诉太后,可她老人家还是知道了。皇后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是算准了朕从母后处出来便会来找你?”
      太后是如何知晓魏国公逼人致死的,又是何人敢在禁口令之下将实情和盘托出,周重霄甚至不需要找宫人询问,轻而易举的便能猜到。韵令对他的问题不做回答,反而是一屈膝:
      “皇上谕旨我不敢不尊,至于母后如何得知此案……或许是魏国公夫人所说。”
      “皇后心如明镜,又何必遮掩。魏国公为自己开脱还来不及,怎么会认下这个罪名。倒是皇后你,今晨不是还去了太后宫里与国公夫人见面了么?”
      韵令坦然的点点头:“那现在您是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说不上,我倒还要谢你,若没有你推着母后逼我下决心,我能否狠心惩治荣家这样的重臣还未可知。”周重霄低头呷了口茶,漫不经心的说,“只是皇后,我知道你不喜欢潇远,此番劳心费力的让母后插手,也是为了不让潇远查案。可你毕竟还是潇远名义上的母亲,凡事还是要宽和些。”
      韵令心里腹诽:她确实瞧不上周潇远这个便宜儿子,也压根不想和这样一个人有母子名分,但让窦萦云干预这件事无非是三两句话就成的,实在谈不上“劳心费力”。
      周重霄见她不答,干脆一口气说了下去:“两日后十二弟和冯宗烨就要回京复命,到时候自然要大排筵宴为他们接风,你既是皇后,也少不了要去见一见他们。”
      韵令不置可否:“皇上知道,我若是去了,怕是难免会败了一些人的兴致。”
      ——————————————
      荣溪涟扬手,名贵的茶盏应声而碎。院落里跪满了服侍的宫人,就连宋妙舟都低头跪在厅中,耳畔是溪涟一声接一声对于成妃和柳才人的咒骂。
      大约是骂累了,溪涟脱力般的跌在圈椅里,豆大的泪珠儿又开始不停的往下滚。
      宋妙舟不声不响的站起来,低声道:“娘娘要保重身子,不要太过伤心了。”
      溪涟一下子找着了说话的人,她此时也顾不上往常连瞧都懒得瞧宋妙舟了,泣道:
      “一个两个看着本宫失势,全都敢爬到本宫头上了。皇上素来疼我,也不知道这次到底为了什么,竟要真的冷落本宫和本宫的母家。”
      宋妙舟正欲劝说几句,服侍她的一个小宫女膝行到溪涟面前,怯生生的开了口:
      “昨日奴婢路过成妃娘娘宫外,听说成妃娘娘星夜去见了皇后娘娘,细细想来那时正是魏国公府遭难之时。皇上素来恩准皇后娘娘襄助政务,会不会是成妃娘娘说了什么,让和皇上才要重罚娘娘母家……”
      宋妙舟听着她越说越没边,急忙呵斥道:“住口!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宫女伏地不敢再说,宋妙舟再去看溪涟时,后者早已站起身来,着魔般的来回踱步。
      “娘娘,小宫女信口胡说做不得数,您也累了,快歇歇吧。”
      荣溪涟一把甩开宋妙舟的搀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一定是,一定是成妃!若不是她哥哥和我父亲同朝为官,若不是她冯家抢了我荣家的功劳,柳氏那贱人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羞辱本宫!”
      “娘娘,成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娘娘切莫意气用事。”宋妙舟忙不迭的说,“再说,冯宗烨大人和皇上、和几位亲王是什么样的关系您不是不知道,不如就忍了这一时之辱,从长计议吧。”
      “不成!这口气我咽不下!”
      溪涟狠狠拭去眼角的泪水,死死的盯住宋妙舟,颤声问:
      “定亲王和冯宗烨就要回京了,是不是?”
      宋妙舟才回了个“是”,溪涟那副发狠的面孔就使她意识到一准没好事,慌忙道:“娘娘,冯大人便罢了,定亲王那是什么身份!若是您要对他们做什么,定亲王发作起来,皇上必然偏向幺弟,那时才是大大的不妙啊!”
      溪涟愣了片刻,而后高声笑起来。宫人们毛骨悚然的注视着她自己取过了毛笔和砚台,又摊开了信纸。
      “我能做什么,我又敢做什么呢?”溪涟自嘲般的笑笑,开始在纸上笔走龙蛇,“无非是趁着皇上还没定罪,再给父亲写封书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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