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涵心》文天佑

6、隐瞒

　　回到王府。

　　赵羽依旧抱着凌若涵回房，途中所有下人看见如此举动，皆非常惊讶，因为他们从来不曾见过赵翊这么做，更无法想象以他以前的性格会这么做。赵羽从众人的眼神亦猜到是怎么回事，凌若涵则羞得将头埋得低低的。

　　回到房中，赵羽将凌若涵轻轻地安置在床上，然后命令知燕去请御医来。接着，他认真地对凌若涵说道：“我替你看看伤到哪里，可以吗？”

　　之前，如果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赵翊，凌若涵必定会以为他不怀好意，绝不愿让他靠近自己半点，可是如今经过数月与他接触的时间里，凌若涵怎么也不觉得这个赵翊如人们口中所叙述的那么可恶，对她亦没有半分无礼之处，她竟对他点了点头。

　　经过凌若涵的同意，赵羽方才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下右脚上的鞋、袜，直到一只洁白如雪，纤柔如柳的脚丫呈现在眼前，赵羽心里不禁惊叹会有如此漂亮的脚。虽然同是女子，但是赵羽十八年来每天练功射箭，自然练就了一身健壮的体魄，双脚自然也就不如凌若涵这样的千金小姐纤细。

　　凌若涵见赵羽一直盯着自己的脚看，不禁害羞地缩了缩脚，如此一来不禁也使得赵羽意识到自己不礼貌的行为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尴尬，旋即转身叫碧莲去取些冰块来。

　　“你的脚踝有些肿，敷些冰块可以帮助消肿。”赵羽一本正经地说道。

　　谁知叫碧莲去拿冰块之后，这时候就只剩下两人单独在房里，两人反而更觉得尴尬了。

　　为了缓和气氛，赵羽开口说道：“真是抱歉，原本是想让你可以高高兴兴地玩一天，没想到却让你受到惊吓，还让你受了伤。我真没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不，今天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谢谢你。”凌若涵说道。

　　这是两人第一次彼此和气地说着话，赵羽为能稍改变凌若涵对“赵翊”的主观看法而感到高兴。凌若涵亦为自己能够稍摒弃对“赵翊”的成见而觉得欣悦。

　　知燕这时刚好带着御医急忙进来为凌若涵治疗，经过一番诊断，御医庆幸地告知凌若涵并无大碍，只是轻微扭伤，休养几日就会复原。

　　见凌若涵已没什么事，赵羽便回南卫营去了。凌若涵看见赵羽没有留下来陪她，心里竟觉得有些失落。

　　夜晚，赵羽在躺椅上忽然被一阵细小的声音惊醒，他好奇地起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竟发现原来是凌若涵所发出的声音。赵羽拨开床边的帘子，往里探头去看，只见凌若涵正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额角汗珠斑斑，双手紧紧抓住棉被，像是在梦呓，不停颤抖地说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赵羽猜想凌若涵或许是因为早上受惊过度，以致晚上发噩梦，想要推醒她，谁知，被推醒的凌若涵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朦胧中看见赵羽坐在她面前，便急得一把抱住他，仿佛找到救生圈似的。赵羽一时间也不知所措，要推开她好像不对，要抱住她也不是，愣在那儿好一阵子，而凌若涵好像找到了避风港，竟一直抱住赵羽慢慢又睡着了。

　　隔天清晨，凌若涵缓缓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正躺在赵羽的怀中，而赵羽的手还环抱着她，她一时震惊地弹了开来，赵羽也被她的举动而惊醒。她下意识地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中衣，但见两人仍穿戴整齐，稍为放心，可是还是一手掖住胸前衣襟，一手指着赵羽，羞愤地说道：“你不守承诺，为什么跑到我的床上来？”

　　赵羽双手摆在前方，作投降状，示意凌若涵冷静下来，然后才告诉她夜晚所发生的事，因为看见凌若涵已安稳睡着，赵羽不忍吵醒她，就任由她抱住，结果后来自己也累得倒下睡着了。

　　凌若涵虽然有些气愤自己被赵羽轻薄，但是不知怎地，她却相信赵羽所说的，也相信他没有非份之想。

　　六石村。

　　赵翊幽幽转醒，他环视一下四周，竟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他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混浊，感觉好像睡了很久似的，不禁拼命地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会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这时，刚好有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走了进来，一看见赵翊，便喊道：“哥哥，你醒啦？”

　　哥哥？赵翊心里纳闷道：“我镇南王世子是家中独子，几时多了个妹妹？”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赵翊开口问道。

　　“哥哥，你是怎么了？怎么不认得我了？我当然是你妹妹筱妤啊。”严筱妤惊道。

　　“胡说！我是镇南王世子，根本就没有妹妹。”说着，赵翊已起身，准备下床离去，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无力，他吃惊地翻开被子，看着自己的双腿，并摸着自己的大腿，竟发现一点知觉也没有，他大声喊道：“我的腿？！怎么没有知觉？！”

　　严东成与柳红刚好也走了进来，看见赵翊在叫，柳红连忙来到赵翊面前，柔和地问道：“孩子，你怎么了？”

　　“我的腿？怎么没知觉？”赵翊重复地问道。

　　严东成站在柳红身后，答道：“你从小就得小儿麻痹症，双腿不能行动，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爹，哥哥还问我是谁呢？真奇怪？”严筱妤说道。

　　赵翊摇头说道：“我是镇南王世子，不是你们的什么孩子、哥哥。我要离开这里，快点给我派人到镇南王府去找人来接我！”

　　“孩子的爹，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一醒来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难道是中邪了？”柳红拉着严东成问道。

　　“你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快去找人来！”赵翊命令道。

　　三人不理睬赵翊的吼叫，严东成遂说道：“他现在那么激动，先让他冷静下来。”接着，便向严筱妤使了个眼色，筱妤就离开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再回来，这时手中多了一个瓷碗。

　　严东成接过盛着液体的瓷碗，来到赵翊面前，然后吩咐柳红与严筱妤帮忙制住赵翊，跟着在赵翊的挣扎中，喂他喝下了整碗的液体。不稍片刻，原本非常激动的赵翊，忽然安静下来，然后又睡下了。

　　一日复一日，倔强的赵翊总是不愿相信严东成，即使每每吵嚷坚持，严东成等便用镇静剂让他“冷静”下来，加上双脚瘫痪的假象，却始终无法消磨赵翊的冥顽。

　　如此耗了数月，严筱妤问道：“爹、娘，怎么办？他还是一直吵着他是世子要回家。”

　　严东成叹道：“这孩子比我想象中的还硬，暂时只能一直用镇静剂制住他，直到他的意志被消尽，他才会向现实妥协。希望羽儿一切平安顺利。明天我就去看看他。”

　　“爹，我跟你去！我也想见赵羽哥哥。”严筱妤要求道。

　　离南卫营数十里外的小溪旁。

　　严筱妤一见到赵羽便开心地拉着他打转，并仔细地端详他。赵羽亦很高兴可以看见她。

　　可是，严东成却打断两人的欢聚，正经地问道：“羽儿，你一切进展的如何？”

　　赵羽只好暂时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正色回道：“师父，一切都还好，我已经顺利进入南卫营，并有机会接触高柏与严炘。”

　　“那就好，高柏、严炘是你爹的亲信，一直对你爹忠心耿耿，他们在军中的资历也较深，尽量从他们口中打探一些蛛丝马迹。”严东成吩咐道。

　　“我知道。弟弟怎么样了？”赵羽关心弟弟道。

　　严东成摇头叹道：“这孩子很倔，脾气又不好，十八年来被宠坏了，现在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将他改变过来。现在唯有看你是否能尽快查出真相，我们这边则尽量瞒着他。对了，你和世子妃的关系怎么样？没被她发现你的身份吧？”

　　赵羽答道：“所幸她对弟弟的人品尚有所忌讳，所以对我还说避而远之，应该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严东成点头说道，他见严筱妤正耐心地等着他们说话，知道情如兄妹的两人已很久没见面，必定有很多话想说，于是便说道：“好了，你们俩也很久不见了，就让你们聊一聊，不过别待太久，免得被人发现了，我先回去看赵翊了。”

　　见严东成走远后，严筱妤立刻抓住赵羽的手臂，好好地打量他道：“赵羽哥哥，你好像黑了、瘦了。”

　　赵羽告知严筱妤道：“我现在每天都得和士兵们一起操练，自然就黑了，不过却壮了。”

　　严筱妤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我？”赵羽被严筱妤这么一问，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严筱妤见他犹豫，有些气恼地说道：“爹娘说你娶了丞相的千金，是不是有了漂亮的妻子，就不记得我了？”

　　从小到大，严筱妤早已视赵羽为自己将来的另一半，这一点赵羽也是明白的。在十岁之前，还未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和严筱妤有着共同的梦想。可是，当柳红向他道出真实的情况，他就知道他将无法兑现他和她的梦想。可惜，严筱妤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一直一厢情愿地编织她的美梦。虽然，他已尽量对她保持距离，但是单纯的她却只是嫌他为何如此木讷。

　　当严筱妤知道赵羽得娶凌若涵，心里不免感到有些醋意，但是碍于大局，她只能将心里的不悦往肚里吞。她不晓得赵羽也只能和凌若涵做对假夫妻，还担心赵羽会不会因此而见异思迁。这些日子里，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赵羽，想要让自己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可以平静下来。如今见着赵羽，还大胆地开口求证，赵羽却犹豫不决，令她更加害怕。

　　赵羽还在思量应该如何答复严筱妤，他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包括对严筱妤，他不是不喜欢严筱妤，只是他知道自己无法给她任何承诺与幸福。

　　忽然，严筱妤抱住赵羽，并靠在他怀里，哭泣道：“赵羽哥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赵羽心疼地抚摸着严筱妤的发丝，安慰道：“怎么会不要你呢？你一直是我的好妹妹，我现在有任务在身，才不得已得和你暂时分开，你放心，我会尽快查出真相，到时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严筱妤从赵羽怀中轻微移开，抬头看着他道：“我才不要做你的妹妹，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的。”

　　“我，我恐怕没有能力给你幸福。”赵羽吞吞吐吐地暗示道。

　　“我不在乎名份，只在乎你心里是不是只有我。”严筱妤以为赵羽担心的是他已明煤正娶了凌若涵，就无法给她一个名份。

　　赵羽心道，暂时得以大局为重，还不宜向严筱妤透露真相，免得她和他一样得背负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只好安慰她道：“我的心里当然只有你一个，我和凌若涵只不过是对假夫妻，她对赵翊有不好的印象，以为我是赵翊，所以到现在对我都是冷冰冰的。”

　　严筱妤听后，才稍微感到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