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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做局 我送你。 ...

  •   衣裙湿后更容易沾上泥土灰尘,越昭宁只好提着裙子踩上回去的石阶。

      和下来的侍卫撞面,他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估计已经发现那王若姣是有意为之。

      越昭宁松了手,任由裙摆垂落,脸上漾开一抹和煦的浅笑,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带我去找你家少主吧,我有事要问他。”

      “是。”
      见越昭宁发话,侍卫没多问。

      返回大堂时,越昭宁脚步顿了顿。先前盘查的官兵早已撤去,滞留的食客也走得差不多了。

      零星几张桌子旁坐着新客,小二们肩上搭着白巾穿梭往来,吆喝声、算盘声混着灶间飘来的菜香。
      两炷香的功夫,尚阙楼竟已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仿佛上午的风波从未发生。

      越昭宁皱眉,这未免也太宽心了些!才死人案子还没结,就继续招徕生意。

      守在柜台前的侍卫二见她进来,立刻快步迎上:“赵姑娘,少主特意备了二楼雅间弯月厢,吩咐卑职在此等候领姑娘去。这边请。”

      越昭宁问:“这里怎么这么快就恢复正常生意了?方才那个案子如何了?”

      侍卫不解释,重复一遍:“少主在二楼等姑娘。”

      越昭宁指尖捏着那枚红黑筹码。她没心思琢磨谢璟淞为何去包厢。
      见他不说,只匆匆点头,提着起皱脏污的裙摆迈上木阶。

      抵达弯月厢门前,侍卫轻轻拉开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守在廊下,半点没有要跟进来的意思。

      谢璟淞要单独见她。

      门内迎面立着描金屏风,绘着月下寒江独钓图。

      绕过屏风,竟是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侧摆着青瓷盆,里面栽着鲜绿的兰草,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瞧着清雅得很。

      内间的门敞着,隐约能瞧见里面的人影。

      越昭宁放轻脚步走近,只见谢璟淞斜靠在梨花木椅上,手里转着只白瓷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出细碎的轻响,瞧着竟有几分百无聊赖。

      火红晚霞悬在天边,白日末光透过大开的窗子倾泻而进。

      他头顶泛着暖暖的橙光,冷硬的侧脸线条都柔和了几分,整个人透着股难得的慵懒。

      他对面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嘴角噙着淡笑。

      二人的视线同时定在越昭宁身上。

      谢璟淞将茶杯摆回原位,收去那股子懒散劲,好整以暇地挑眼望她:“时候不早了,用完晚膳我送你回家。”

      白衣女子抿着笑朝她点头,算作打招呼。

      越昭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女子肤白似雪,眉若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却又被眼角的细纹中和出岁月沉淀的柔和。

      越昭宁回以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圆桌旁只设了三把梨花木椅,其中两把已经坐着人,剩下的那把空椅正对着门口,显然是主位。

      这是特意留给她的?

      “赵姑娘快请坐。”白衣女子起身时,广袖轻拂过桌面,带起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她目光落在越昭宁裙摆的灰渍和她汗湿的鬓边,语气里带着关切:“听闻你为午间的事忙了半日,想来定是劳累不已。”

      她素白的指尖划过青瓷茶盏:“我替尚阙楼上下的人谢你帮忙查探,特意让后厨备了招牌的菜式,配着新沏的碧螺春正好解乏。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语气温柔,让人不忍拒绝。

      只不过这一副主人家的口吻,莫不是尚阙楼的东家?

      越昭宁望着她眼底真诚的笑意,忽然想起王若姣说过尚阙楼的东家是位心善的人。但她清楚,能在京城经营这样大的酒楼,光靠善心是行不通的。那些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锋芒,或许比谢璟淞的冷冽更难琢磨。
      毕竟越是温柔,短小之辈越会想法子惹事。没有狠辣手段,就会被处处打压。

      女子又开口:“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自我介绍。我姓秦名珏,姑娘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秦姐姐便是。”

      不管她作何态度,有何想法,总归不是恶意。何况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越昭宁款款落座,眼角的余光瞥见谢璟淞投来的如炬目光,却假装未见。她敛起眼底的探究,露出一副乖巧的神情,声音清甜:“秦姐姐。”

      木门再一次被推开,几个小二端着黑漆托盘快步进来,眉眼被菜品蒸腾的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几人麻利地将托盘上的热菜轻放在圆桌中央。

      菜式摆盘精致如画卷,菜香混着碧螺春的醇厚茶香漫开来,在雅间里漾出暖融融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几人才躬身退出去,顺手轻轻掩上了门。

      秦珏笑弯了眼:“先垫垫肚。有什么吃完再说。”

      越昭宁瞥了瞥窗外,天色将晚,再不走会误了时辰。

      她摇摇头:“我不宜久坐多留,有人在等我。我有几个疑问未解,知晓答案后我会立即离开”
      随即又亮出那枚筹码,轻轻放在桌上,“谢大人和秦姐姐可知这是何物?伍保藏在仓库的,便是这枚筹码。”

      位置和谢璟淞离得稍近,他侧身为越昭宁添了一杯新茶:“暖暖身子。”又淡淡瞄了一眼,“是青龙坊的东西。”

      秦珏笑容凝了一瞬,旋即变得寡淡,轻叹道:“伍保是个老实的人,可惜染上了赌博。”

      谢璟淞舀了一碗莲子羹,冒着袅袅热气。又拿了一盘空碟,夹了水晶虾饺、什锦豆腐……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式,整齐地码在越昭宁面前。还细心地搭配了甜咸两味,显然是考虑到了腻口的问题。

      但越昭宁专心致志地听秦珏讲话,丝毫不理会跟前越堆越高的骨碟。

      “秦姐姐,青龙坊是何处?”
      “是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坊。”秦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低沉了几分,“那里是个销金窟,任你家财万贯,进去一趟也要被剥掉一层皮。何况伍保这样的普通百姓。”

      “他一个卸货工人,哪来多余的钱去赌。莫不是着了道?”

      “怎……”秦珏刚想矢口否认,忽地又想到两年前的那几封匿名信纸,纸上威胁言语又清晰地浮上心头,她一瞬间哑口。

      近几个月,尚阙楼霉运连连。

      失足落井的账房、家中暴毙的采买、如今惨死的伍保……这些人都曾为尚阙楼做事。若真是人为,那伍保死在尚阙楼,岂不是明晃晃的示威?

      为自己做事的人因自己而死,她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在外面游山玩水。秦珏的脸色瞬间染上愠色,指节捏得发白,但很快又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赵姑娘点醒我,让我想起一桩旧事。算我秦珏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必当竭尽全力。”

      她站起身,广袖在身侧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接下来的事我要亲自处理,先行告退。这顿饭,改日我再请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出雅间,步履匆匆,没给越昭宁追问的机会。越昭宁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怅然。她本还想跟着查下去。

      京城最大的赌坊。

      做到这个份上,拼的只能是权势。

      这样的人必然能在朝廷搅动风云。

      “要冷了。”谢璟淞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越昭宁的思绪。

      越昭宁下意识睨了他一眼,随后想起王若姣称谢璟淞为小将军,那他权势肯定不小。

      今日午间蹲守那行凶者也早有计谋。

      越昭宁眼睫轻眨:“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此事不简单?”

      “先吃。”谢璟淞没直接回答,只是往她碟子里又添了块桂花糕。

      越昭宁适才发现谢璟淞的“杰作”。

      这谢璟淞是什么意思?才认识多久就给她布菜伺候,姿态竟放如此之低。这人真是将军?

      要不是今日才认识,越昭宁都觉得这谢璟淞心悦于自己。

      越昭宁摆手拒绝“谢大人,民女怕是消受不起。”

      “吃完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这天底下真有这种买一赠一的好事?

      越昭宁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莲子羹。
      冬日里哪来的莲子?就算在宫中也不一定能在冬日里吃上莲子羹。这一顿下来,怕是不下百两。

      越昭宁小口小口地吃,谢璟淞一句一句地讲。

      “他死状惨烈,衣服混乱,有被搜身的迹象。那人应该是想从他手里拿到什么。”

      “尚不知晓那人是否得到想要的东西,于是命人锁住后街。连着几日发现有可疑的面孔在周围徘徊,就顺势落下一个圈套。”

      “没想到也是对方设的圈套。”

      “嗯。”

      越昭宁凑近问:“那雅间死的那个人是谁?凶手会不会跟杀害伍保、重伤樊刚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是不是一伙目前尚不得知。那人是新上任的官员,据检查是哮喘而死。他家中夫人来认领尸体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再查,嚷着要带他回家。”

      “就这样结案了?好生蹊跷!”

      谢璟淞没接话,端起见底的碗准备添满。

      越昭宁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制止道:“我真得走了。天一黑,上山的路该看不清了。”

      不知那两个和尚事情做没做完,总不能让他们等自己。

      但就这样离开,她就没有继续跟着查的借口了。眼珠转了转,忽然抬头问:“你去过青龙坊吗?”

      谢璟淞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去过。”

      “那……”越昭宁刚想追问,窗外忽然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已是酉时末了。

      她心里一急,站起身便要告辞:“我真得走了,改日再向谢大人请教。”

      谢璟淞望着她仓促的背影,忽然开口:“除夕夜,城门,我带你去青龙坊。”

      越昭宁的脚步猛地顿住,惊喜地回头:“真的?”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自然。”

      “多谢大人!”

      谢璟淞没跟她来回客气推脱,起身跟在她身后。

      谢璟淞也要走?这么大一桌美肴就这么浪费了。

      奢侈!

      她在宫中从来没吃这么好过!

      见越昭宁步子越迈越大,谢璟淞开口道:“那两人早已回去。你一人不安全,我送你。”

      越昭宁肯定不愿让谢璟淞送自己,于是想也没想就说道:“他们不会撇下我的。”

      谢璟淞嘴角一扯:“你倒是信任他们。我带你去城门口便知他们二人还在不在。”

      越昭宁半信半疑。

      城门即将落锁,沿街的灯火都逐渐熄灭,居住在城外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越昭宁顺着人流仔细观察路人的脸,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居然真的没找到净心净悟二人。

      他们怎么会撇下她?莫不是谢璟淞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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