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球内的晚餐》一连酱

3、不是不能拥有宝可梦，而是钱包没进化。 “不过啊，

　　“不过啊，普通人努努力，其实也是能拥有宝可梦的。”
　　绫斗说这话的时候，一边把手机点亮，啪地一下亮出一张锁屏壁纸。
　　纪之原的目光立刻被吸过去了——
　　画面是一张家庭监控拍下的照片，甚至还有点轻微广角畸变的生活真实感：一只雷丘正吃力地抱着个小宝宝，试图把她放到黑鲁加背上。黑鲁加也挺配合，四肢一屈，像个体贴的狗狗坐骑。阿罗拉六尾在宝宝前头摇着尾巴晃来晃去，一看就是在哄娃。而小卡比兽——那个大家伙就站宝宝旁边，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奶瓶，脸上写满了“等你喝不下了给我”的图谋。
　　这一幕比所有广告里的“人与宝可梦和谐共处”还自然。
　　纪之原一下子就被戳中了心窝窝：“啊啊啊！雷丘！黑鲁加！阿罗拉六尾！小卡比兽！这、这也太可爱了吧！”这可比他想象中“人和宝可梦共同生活”的画风自然太多了。
　　“这些都是Lin你的宝可梦吗？”纪之原眨巴着眼问。
　　“雷丘和黑鲁加是在我名下的，六尾和小卡比兽是在我老公名下的。”绫斗笑着收起手机，“不过确实都住一起，我们轮班带娃。”
　　“哇！你有带雷丘和黑鲁加出来吗？”纪之原激动的叫出了声。
　　“还记得精灵球使用费吗？普通人啊，能不放就不放，”绫斗笑了笑，“除非有什么特别场合，不然每天让他们进出精灵球，这个费用能把人吞了。”
　　顿了顿，大概是看纪之原听得一脸失落，她稍微补了句：“不过我家雷丘和黑鲁加跟Pawmore公司关系匪浅——算是官方认证的‘试吃员’，我也会带他们去公司试吃新品。以后你肯定能见到。他们现在……在家看孩子呢。”
　　……这信息量有点大。
　　纪之原再次认真打量起自己的新上司。虽然线上面试时视频里看着也年轻，但线下见面，绫斗简直不像个妈——不管是皮肤状态、蓝色头发的完美卷度，还是办公桌上那个“每日待办清单”的严密程度，怎么看都像一个能打败KPI也能打败怪兽的职场女性。
　　宝宝照片里是棕色头发，大概是像爸爸吧。
　　“那……宝可梦的花销都这么大了，一开始获得是不是也得花很多钱？”
　　“嗯哼，Kino你学得很快嘛，”绫斗笑着把手机收回，“是挺贵的——不过也不是只有花钱这一个方式。其实获得宝可梦的方式，大概有五种。”
　　她伸出一只手，一边掰指头一边数，像是介绍一个“人类如何养得起梦想”的PPT目录。
　　她一边伸出手指比划，一边娓娓道来：
　　“一，买。直截了当，钞能力通关。只不过啊，不是有钱就行，还得通过资质审查、风险评估，还有部分品种压根禁止交易。你想买喷火龙也行，但你得有能压得住它的经济力和责任心。简单说，就是钱＋背景＋运气都得有。”
　　“二，抓。这个跟游戏差不多，会有专门的‘宝可梦狩猎区’，但你得起码先有一只登记在你名下的宝可梦，才允许进去。而且还需要签免责申明，如果因为去到过于危险的地方而导致受伤或是身亡的话他们概不负责。总不能你带只鲤鱼王还想着能进去抓烈咬陆鲨吧，人总是要掂掂自己分量才行。”
　　“我和我老公蜜月旅行的时候去了一趟狩猎区，运气好，得到了六尾一只。很像抽盲盒，但至少我们抽到了。”
　　“三，公司发。只有少数头部企业才有资格，像我们Pawmore算是其中之一。一开始听上去很美好，什么‘员工福利’、‘特殊津贴’，但你稍微换个角度想——这其实是打包的另一种‘工作绑定’。也是另一种压工资的心理补偿。”说到这儿，她轻轻咳了一声，毕竟她突然想起来纪之原的工资其实低于行业标准。
　　“咳咳，比如我那只黑鲁加，就是公司退役下来的试吃员。年纪大了，不能高强度工作了，就开放给公司内部领养。我刚好匹配到了，就领养了。”
　　“四，领养。虽然宝可梦很贵，几乎没人会随手扔，但是多少也还是会出现的。”
　　“我老公的小卡比兽就是领养来的。”
　　纪之原愣住了：“哦？”
　　“我老公叫眠川，是个酒店试睡师。”她补了一句，看得出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职业的表情。“他那次是去考察一家奢华酒店——五星级、景观套房那种，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个正在偷偷吸奶瓶的小卡比兽。他的精灵球就被随手扔在了地上。旁边还留了一张字条‘这只小卡比兽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其实想找到他的主人，无论是从酒店调查开房记录还是调查小卡比兽的饲养登记记录都不难……但是真正的难点在于能住得起那种房的人，肯定非富即贵……”绫斗一边说一边摇头，“但你总不能为了一只小卡比兽曝光一堆豪门八卦吧？所以最后这事就被政府登记成了‘主动遗弃’，小卡比兽变成了待领养宝可梦。”
　　“眠川这人啊……心太软了。”她叹了口气，但嘴角还是往上翘，“本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有人收养’，结果自己申请了。领养评估倒也挺严格，幸亏他职业属性特殊、收入稳定，加上我也在宝可梦食品公司干，总体评估下来养得起卡比兽的饭量，这才批下来了。”
　　“所以说，虽然宝可梦很值钱，但还是会有被遗弃的个例——就像没人会随手扔钱，但总有人会突然不想要某段关系。”
　　“五、意外，俗称系统bug。”
　　纪之原立刻竖起耳朵。
　　“我和雷丘，哦不当时还是皮卡丘，的初遇就是个bug。”
　　她看了眼窗外，又像是回忆起什么旧电影片段一样，慢悠悠说起来：
　　“我刚入职那天，在电梯里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灰不溜秋的生物趴地上，尾巴还带点弯钩。当时真的很像老鼠，我一向怕老鼠，直接尖叫。”
　　“结果那‘老鼠’被吓着了，啪一个十万伏特，电梯直接当场故障。就这么，我跟她被困在电梯里，两个小时。对的，在那么大的一家公司的简单电梯故障，居然要两个小时才来救援。”
　　“而且来的不是保安，而是一群穿白大褂的。皮卡丘一看他们来了就更警惕了，啪啪闪电一顿放。我们公司可是制造业，你想吧，要是她一不小心电了产线，那损失不就是用亿来计算了吗？”
　　“可能是在电梯里的这两个小时，皮卡丘也发现我一点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我当时甚至连想靠近她的意思都没有所以当时只对我放心。也就因为这样，最后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我和她‘产生了强连接，触发紧急绑定机制’——听着很感人，其实就是临时拉个说法把责任推给我。”
　　“我那时候还怕她，结果一转眼，她就成了我名下的宝可梦，还强行被塞进了精灵球。我也不敢反抗，公司刚入职哪敢吱声？”
　　“那段时间我工资也低，但还是把她养得好好的，洗澡、吃饭、玩具样样安排……后来终于混熟了，在第一次升职时，攒了大半年的奖金买了雷之石，给她进化成了雷丘。”
　　绫斗说到这儿，轻轻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啊，普通人也是有机会的。只是你得愿意承担一点意外、付出一些代价、再加上一点缘分。”
　　“我们家现在四只宝可梦外加一个小孩，每月账单拉出来跟高配宠物医院加月子中心的联名套餐似的……虽然我挣得不算少，可工资到月底基本也就走个过场，统统喂给他们了。”
　　纪之原听完，陷入沉思。
　　不是那种“我也想要一只宝可梦”的冲动沉思，而是那种“听完以后仿佛提前看了一眼十年后生活成本爆炸图”的脑壳发紧。
　　他努力把“啊好温馨啊我也想拥有”这种感性冲动塞回脑子角落，一边翻找理智。
　　——她可是Pawmore的中层管理、项目负责人，年纪轻轻年薪肯定不低。结果还得靠减少宝可梦进出精灵球的次数和时长来保持月账单不爆炸。
　　——我呢？一个刚转正的小码农？还没来得及申请住房补贴，也不确定手头这台电脑是不是工位固定资产的那种我？
　　他下意识摸了下裤兜，想确认钱包还在不在，虽然现在大家都用电子支付，但他确实感到了一种来自钱包物理意义上的空虚。
　　原来不是“有宝可梦才幸福”，而是“你得先把‘能负担得起幸福’当作技能树点满了，才配抽属于你的那只宝可梦”。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玩游戏，为了抓一只闪光宝可梦可以在草丛里刷到天荒地老，而现在……光是想一想饲养宝可梦的伙食费，精灵球使用费……他就已经差点当场精神断电，原地登出幻想人生。
　　不是不能拥有宝可梦，而是钱包没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