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球内的晚餐》一连酱

2、宝可梦，养不起的梦？

　　点完甜品后，绫斗坐姿微斜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眼神落在窗外热浪翻滚的街景中，一副正在酝酿什么的神情。
　　“Kino，”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轻松，“如果可以拥有宝可梦的话，你想要几只？”
　　纪之原一愣，显然没料到这顿下午茶会突然走向一场面试式灵魂提问。他眨了眨眼，很快认真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希望能收集全图鉴！甚至如果有体型差异的话，多收几只做研究也不错……不过最有感情的，应该还是六只吧。”
　　“因为游戏和动画里，一个训练家最多只能携带六只？”
　　“对啊……”纪之原说着，语气却慢慢迟疑了。他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如果精灵球可以无限存储，那现实中为什么非得限制六只？背包容量的问题？系统机制？还是……
　　“噗。”绫斗没忍住轻笑一声，“对不起啊，不是嘲笑你。只是你刚刚那个认真脸……太标准了。”
　　她放下手里的拿铁，凑过来一点，“那我换个问法——假设你真的养了六只宝可梦，有没有想过，每个月得花多少钱？”
　　“……”
　　为养宝可梦而有的开销？以前的游戏和动画里可没这出啊！不都是主角很小就踏上了出去冒险的旅途吗？妈妈顶多给你双鞋子，可没给你钱啊？可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啊！就算是游戏里，金钱的开销也是相当有限，去宝可梦中心回复血量可一直都是无次数限制的24小时全免费。虽然是会需要去商店购买一些精灵球或者是伤药之类的道具，但是都不会太贵。即使偶尔买个技能机，感觉也只是多打几个NPC就能赚回来的程度。
　　“是说……精灵球和药很贵吗？”纪之原带着不确定的口气问，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站不住脚。
　　“那些确实不便宜，但不是主要的固定支出。”绫斗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你有想过，他们每天要吃多少东西吗？”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只正窝在桌下打盹的伊布，“比如它，体型小巧，日常食量大概两百克左右。像我们公司出品的中档宝可梦食品，一天大概是100元的标准。”
　　“……一只？”
　　“嗯，一天。”
　　纪之原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试图做出个心算表情却失败了。
　　“三千一个月……六只就是一万八？”
　　“这还只是伙食费。你要是真想养六只，那你得有个大房子，最好带院子。养水系宝可梦还得考虑泳池，或者家靠海。别说精灵球了，光居住条件你都得重新评估。”
　　纪之原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现在住的公司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块能转身的空地。别说院子了，给伊布打个滚的空间都捉襟见肘。
　　事实上，当他收到Pawmore【洛澄】分部的offer时，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那一夜，他在网上疯狂搜索有关【洛澄】的资料，现实中的宝可梦是怎样的，试图找一些街景图片，有没有能提前了解的攻略，或者入门指南。
　　但互联网上的信息寥寥无几。搜到的也只是“宝可梦公司又在哪个城市开了快闪店”“最新主题咖啡厅排队4小时”之类的软广。真正关于【洛澄】本地的信息统统查不到。就算有几张宝可梦和训练家的照片流出，但似乎视角又过于专业，多少有点宣传片的味道……
　　昨天他从机场赶到公司宿舍，沿途张望着能不能看到传说中的宝可梦设施，然而除了广告牌和纪念周边，他连一只真正的宝可梦都没看到。
　　今天从宿舍来到公司上班，也一样，沿路干干净净，甚至比他老家那边还要普通。
　　他原本还想着今天下班后就去传说中的宝可梦中心见见世面、拍拍照片、发发社交平台……没想到，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区，眼下就被上司这番话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纪之原瞪大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宝可梦伙食开销？！啊对哦，自己现在加入的还是专门售卖宝可梦食品的公司，自然宝可梦他们肯定也是有这个需求的。确实之前动画里也会有小刚之类的给人和宝可梦一起做吃的。虽然想问是不是可以自己给宝可梦做吃的，但是想了想自己的厨艺……以前连自己都不愿吃自己做的饭菜，伙食都是点外卖解决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奢望自己能做宝可梦食物的。不过对于这个宝可梦食品的售价，虽然自己现在已经是Pawmore的一员了，但由于是技术岗而且今天是报道第一天，还没有太接触公司业务，对售价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洛澄】地区虽然是个岛屿，但是却非常的城市化，除了沿海有一些别墅区外，还是主要以高层公寓为主。在这样的地方，房价是不可能低到哪里去的。对于刚开始工作的纪之原来说，都不知道要奋斗几年才能在这个城市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立足，泳池或者是别墅这种，对他而言压根就属于超现实幻想了。
　　“您的‘迷你伊布芝士’和‘小磁怪双色布蕾’，请慢用~”
　　服务员的出现像是及时施放的解围技能，让纪之原从碎裂的幻想中缓缓爬出。
　　‘迷你伊布芝士’确实名副其实，用伊布造型的模具做成了拳头大小的芝士蛋糕，巧克力酱在盘边画了个花圈。‘小磁怪双色布蕾’则像是小时候常吃的焦糖布丁，多了一层蓝色果冻装饰，摆盘很精致。
　　纪之原看着眼前这盘“看起来有点贵”的甜品，突然良心发现似的抬头，“Lin，这个下午茶不会很贵吧？不会让你破费了吧？”
　　“放宽心啦。”绫斗笑了笑，“价格跟你们那边差不多，最多多几块造型模具钱。这顿算是接风，回头要是你还想吃，随便点。”
　　纪之原默默低头戳了戳伊布芝士的耳朵，总觉得那句“随便点”后面藏着什么更复杂的铺垫。
　　“所以，答案也有了吧。”绫斗轻轻晃着杯子，“为什么宝可梦没有遍地走？不是因为制度，是因为成本。伙食开销只是第一道门槛。”
　　纪之原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是这样的话，宝可梦不是谁都能养得起的。
　　“你现在可能还在想，就算6只养不起，养的少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被绫斗说中了心声，纪之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刚刚说的饲养费只是基础开销的一部分，其他的话还会有像精灵球使用费等……”
　　“精灵球使用费？精灵球不是一次性开销吗？就买精灵球的时候花一笔钱就可以了？”由于太过震惊，纪之原不小心打断了绫斗的话。
　　“动画和游戏当然是这么设定的，不然主角还怎么环游世界？”绫斗耸了耸肩，“但现实里，精灵球有两笔费用。一笔是一次性的购买精灵球费用，另一笔是使用时长和空间按月计费。”
　　“听上去怎么像……云服务器？”
　　“恭喜你答对了。”
　　“那是哪家公司负责的？”
　　“Monogle。”
　　“……？”
　　“你以后会习惯的。”绫斗笑着说，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小磁怪布蕾。
　　……纪之原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世界在魔幻，还是科技已经发展到了魔幻。一边吃着自己的迷你伊布芝士，一边回味着‘一只伊布三千块’这组数据。
　　那些曾经看过无数次的游戏宣传片、动漫剧集，在绫斗三言两语的“现实还原”中，像老照片一样褪了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真正做好“养一只宝可梦”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