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难缠（重生）》青木春山

11、入选伴读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之时，各家贵女入宫待选。
　　谢时鸢待到出门时，方被负责舆驾的小厮告知，家中车架已被尽数派出。
　　素云不信，拉着木梨去了一趟马厩，果真一匹马没有。
　　谢时鸢嗤笑，前世王氏将家中的马车尽数派出，为的就是叫谢时鸢错过选拔的机会，上一世谢时鸢便未参加过公主选伴读。
　　前世她志在市井，只想把祖母留下的酒楼经营好，本对这些王权富贵不感兴趣，况且谢家也不容她入选。

　　前世不仅选秀当天她没有车驾，她在选举前夕，更是吃了王氏送来的糕点，起了一脸红疹，谢家便借口她生病推脱掉了。
　　但这次，谢时鸢暗忖，有人惹上门来还不还手，那她也算白白活了两世。

　　素云拎着包袱，看着空荡荡的马厩愁道“小姐，没有车驾，从这走到宫里要两三个时辰，早就过了入宫时辰。”

　　突然她感觉眼前一黑，被两张纸挡住了视线，定睛一看是两张银票。
　　“素云，这世上，没有用银子买不到的东西。”谢时鸢晃晃手中的银票笑得狡黠“巧了，你小姐就是银子多。”

　　谢时鸢赶到宫中时，正是伴读入宫最后一刻。
　　伴读是不允许带侍女的，谢时鸢从素云手中接过包裹，在宫侍的催促声中入了宫门。

　　众秀女罗列两排，有序跟在教引嬷嬷身后，
　　谢时鸢暗自打量，在人群中果然见到了谢时鹭的身影，与她对视个正着。
　　谢时鹭登时睁大了眼睛，大呼道“你怎么在这！”
　　引路的嬷嬷回头严厉道“噤声！”
　　谢时鹭忙闭上嘴低头，大气不敢出，只得低着头跟紧前人，只敢用眼睛瞟着谢时鸢的背影，满眼恨毒。

　　选秀场地在五公主的披香殿。
　　伴读选拔第一场，笔试。既然为公主伴读，那不通笔墨是不行的。
　　说是笔试，也并未科举考试那般要针砭时弊。考察的是《女则》与《女诫》，这对于世家女子倒是不难。
　　只是外祖母向来讨厌这些对女子的束缚，从不让谢时鸢沾染，从小只带她要么云游，要么祖孙窝在厨房研究新菜。

　　说是怕养歪了她的“三观”。
　　谢时鸢自是不会什么劳什子《女则》《女诫》，对着试纸谢时鸢思索片刻，拿起笔来。
　　一则东坡先生的《蝶恋花》跃然纸上，“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不同于一般世家女子所书的簪花小楷，谢时鸢一手行书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谢时鸢拿起试卷，甚是满意。恰逢春日，此词甚是和情合景。

　　谢时鹭就在不远处，正奋笔疾书。谢时鸢印象中，王氏一心钻营，父亲对几个孩子的学问倒是时常过问，但那兄妹三人资质平平，并无甚大才华。

　　看谢时鹭今日的做派，想来是下了一番苦功，看来对伴读之事颇为看重啊。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时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随后，谢时鸢举手声称写好了。起身交卷之时，“不小心”将谢时鹭的砚台撞翻，墨迹登时染了整张卷纸。
　　“你干什么！”谢时鹭登时站起来，急得眼眶微红。些许墨汁溅到她的裙摆上，晕开了一片。

　　谢时鸢附耳轻声道“自然是，欺负你喽。”
　　那声音透着幸灾乐祸，谢时鹭哪受过这种委屈，登时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猩红，冲着谢时鸢便举起了巴掌。
　　谢时鸢侧身一闪，握住她的手腕甩到一边。
　　同样的亏，她还能吃第二次！

　　“闹什么！不想活了！”管事嬷嬷厉声制止。“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在宫里闹事，是谁家的女子，即刻逐出宫去！”
　　谢时鸢服身请罪称是。
　　谢时鹭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身体微微颤抖着，母亲典当了一些嫁妆，又和舅舅家借了银钱，才为她打点了关系，买到了试题。
　　全毁了，被谢时鸢这个贱人全毁了！
　　但在宫中，她不敢放肆，即便气得浑身发动，也只得低头行礼，听从安排。

　　谢时鸢心情甚好，总算将先在的恶气出了一些。正要退下时，外面小宫侍报，五公主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参见五公主。”

　　来人身披霞帔，头戴金凤冠。长眉入鬓，额间一朵芍药花钿，衬得肌肤胜雪，一双凤眼低睨着跪倒众人，红唇微涨道：
　　“都起来吧。”
　　抬手间暗香拂动。
　　好香！谢时鸢不由偷偷抬眼瞄向那香味来源。
　　好一个美人儿，这便是沈君泽那求而不得的心上人？那奸佞眼光还不赖，若他是男子面对这样的美人，也不能保证不会心动，谢时鸢心中感叹。

　　公主扫视着她的备选伴读，看像谢时鸢时目光一顿。握着锦扇的手紧了又紧，问道“你叫什么。”
　　被点名的谢时鸢，左右看看确定再叫自己，吃惊之余答道“臣女谢时鸢，是国子监祭酒之女。”

　　教引嬷嬷见状忙呈上谢时鸢的卷纸。
　　公主盯着那卷纸看了片刻，
　　对着监考的嬷嬷道“很好，谢姑娘文采斐然，字字珠玑，本宫看伴读之位非她莫属。”
　　监考嬷嬷一哽，而后低头称是“谢小姐妙语连珠，见解独到，公主所言及是。”

　　众贵女纷纷私语。
　　“啊？她运气也太好了吧。”
　　“公主钦点哎。”
　　“凭什么，选她啊。”

　　“啊？”谢时鸢呆愣，要不是是她亲手递给嬷嬷的卷纸，她都要怀疑公主错判了试卷。
　　她不知自己有什么地方入了公主的眼，此次前来为的是不叫谢时鹮入选，
　　她尚有母亲的冤情还未查清，若做了公主伴读，便要留在宫中，往来消息互通，实在是不便。

　　思索片刻跪倒，请辞道“臣女自小养在偏僻之地，无才无德，粗鄙不堪，实在不适合为公主伴读。”
　　五公主闻言向前两步，打量着眼前人“哦？父皇为本宫招选伴读，你入宫参选却不愿做本宫的伴读？”
　　涂着丹蔻的长指甲轻轻抬起谢时鸢的下巴，问道“岂非欺君？”

　　谢时鸢从那双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敌意。
　　这五公主，看来似敌非友，实在是不妙。
　　但眼下也不能公然抗旨，值得听从，谢时鸢扯出个假笑道“臣女不敢，但凭公主做主。”

　　如此，谢时鸢跳过了后面的考试，成为了公主的第一个伴读。
　　公主伴读被安排在披香殿侧边的揽月殿，两人一间卧房。六个伴读，一共三间卧房。
　　谢时鸢并未料到自己会被选中，只随身带着个小包裹，里面放了几个小食盒，尽是些吃食。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谢时鸢打开一个小食盒，捡了一块芙蓉糕，边吃边思量着日后的打算。

　　母亲的冤情还要等找到刘群立才能有新的头绪，若找到了刘群立，他指认正是谢政为谄媚王家所为，那又该怎么办？
　　对于那个从生下她，从未尽过父亲职责的男人，在自己算上前世这十八年的人生中，或许曾经有过关于父女亲情的幻想。
　　但这些幻想，在懂事后就不复存在了。

　　若真是他所为，她必张榜，昭告天下。让天下人唾弃这无耻之徒，让他再无容身之地！
　　谢时鸢不自觉将手里的糕点捏成了碎渣，回过神来扔掉手里的碎屑。
　　还有赐婚和亲，据她及笄还有三个月，若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必须要躲避掉这次赐婚。
　　留在宫里也好，最起码可以探查一些消息，知道皇帝为何突然选她去和亲，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喧闹声打断了谢时鸢的思绪，是嬷嬷带着选拔出的伴读过来了。
　　谢时鸢出门看去，五个女孩子中竟有一个熟人。
　　显然那人也看见出了她，向她小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谢家妹妹！”
　　“李...李姐姐。”

　　谢时鸢差点被按趴下，扶着门框稳住身形，这个李悦瑛是吃牛长大的不成！
　　“妹妹不与她们相熟，我与妹妹同住吧。”
　　说罢揽着谢时鸢进屋，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桌子晃了晃，险些塌了。
　　谢时鸢抽搐着嘴角，看着那包裹。心道，我与你也不是很熟吧... ...

　　那剩下的四人也陆续选好了房间。内阁大学士之女孙如意同谏议大夫之女杨清枝同住，步军指挥使之女郭阑秋同尚书列曹侍郎之女林疏雨同住。
　　晚间嬷嬷训话，六人见了面。
　　“公主每日辰时读书，你等卯时起身与披香殿侧殿等候公主。其余时间公主若无吩咐可自行安排。”
　　“但切不可在宫中随意走动，每日亥时就寝。每七日休沐一日，可出宫回家。姑娘们谨记，宫里不比家里，犯了错可是要掉脑袋的。”
　　六人服身称是。

　　待嬷嬷走后，李悦瑛放松下身子，想要与那四人搭话，却无一个理他，皆返回屋中关上门。
　　谢时鸢便知这四人怕是不好相与。
　　“不是，这也太拽了吧！”李悦瑛被气道。
　　这个李悦瑛倒是直率可爱，谢时鸢笑笑拉着李悦瑛也回了房间。
　　“走吧。”
　　既来之，则安之。谢时鸢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