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风 ...
-
风雪暂时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村庄。周卫国揣着那几株用空间滋养过、翠绿得近乎妖异的车前草,以及那株小心翼翼用苔藓包裹、尚未滋养的野山参,踏上了通往县城那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土路。
怀里的车前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和一丝微弱的生命活力,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蓬勃的生机。这是他的敲门砖,也是他验证空间价值的第一步。妞妞的病情稳定了,但后续调养、家里断粮的危机、以及刘麻子那双怨毒的眼睛,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
“济世堂”的招牌古旧斑驳,坐落在县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息。一个小学徒正拿着鸡毛掸子有气无力地掸着药柜上的灰尘。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隐痛和身体的疲惫,走了进去。他刻意没整理自己破旧的衣服和沾满泥点的裤腿,这副形象反而更能凸显“药农”的身份。
“掌柜的,收药材吗?” 周卫国的声音带着山民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抬起头。正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兼掌柜,陈守拙。他目光平和,带着阅尽世事的通透,扫了周卫国一眼,没在意他的落魄,只微微颔首:“什么药材?拿出来看看。”
周卫国没有立刻拿出那几株车前草,而是先掏出了那包普通的蒲公英和鱼腥草:“山里刚采的,您看看品相?”
陈守拙示意学徒接过,随意拨弄了一下,摇摇头:“山野常见之物,品相尚可,不值几个钱。若量大,可论斤收,给你……两分钱一斤。” 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对普通药材的习以为常。
周卫国心下了然。他等的就是这个铺垫。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然后,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掏出了那个用干净树叶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揭开树叶。
当那几株翠绿欲滴、叶片饱满挺立、叶脉清晰如同翡翠雕琢、散发着奇异清新气息和勃勃生机的车前草完全暴露在药堂昏黄的光线下时——
“咦?!”
原本漫不经心的陈守拙,老花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枯瘦的手闪电般伸了过来,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顿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凑近了,鼻子微微翕动,仔细嗅着那奇异的草木清香,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这……” 陈守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株,对着窗口的光线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饱满润泽的叶片,“车前草?可这品相……这生机……这气息……老夫行医半甲子,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灵秀的车前草!”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周卫国,语气带着急切和探究:“小同志!这药你从何处采来?可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灵秀之地?采时可有异象?”
周卫国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憨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就……就在后山向阳坡,雪化了点露出来的。看着特别水灵,跟平常的不一样,就……就挖了。有啥不对吗?” 他故意装傻。
“后山?向阳坡?” 陈守拙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他再次低头,仔细感受着指尖那株车前草传来的、远超普通草药的微弱“药气”和生命活力,眼中惊疑不定。这绝非普通山野之物!
“掌柜的,这……能值钱吗?” 周卫国适时地露出忐忑和希冀的表情,“家里孩子病了,等着钱买粮……”
陈守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深深看了周卫国一眼,这年轻人虽然落魄,但眼神清亮,不似奸猾之辈。也许……真是机缘巧合?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此药……虽仍是车前草,然其品相之佳,生机之盛,实属罕见!药性……老夫虽未亲试,但观其形、嗅其气,必远超寻常!小同志,此乃可遇不可求之物!”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株,老夫给你……三块钱!外加五斤粮票!”
“三块?!五斤粮票?!” 旁边的小学徒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普通车前草论斤才几分钱!这三株草就值三块?还搭上五斤粮票?!这简直是天价!
周卫国的心脏也猛地一跳!成了!远超预期!他原本想着能换个几毛一块就心满意足了!三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买几十斤粗粮!五斤粮票更是雪中送炭!这验证了空间滋养药材的巨大价值!
他强压下激动,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激,连连点头:“值!值!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陈守拙摆摆手,示意小学徒取钱和粮票。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株车前草用一个精致的木匣装好,如同对待珍宝。然后,他看向周卫国,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和拉拢:“小同志,老夫观你似懂些药性?日后若再得此等……品相殊异的药材,无论何种,务必送来‘济世堂’!价钱,绝不会亏待你!若是……若是能找到此类药材生长的特殊地点……”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热切已经说明一切。
周卫国心中一动,连忙点头应承:“一定!一定!掌柜的仁义,我记住了!” 他接过那三张带着油墨香的“一元”钞票和五斤粮票,感觉手心都在发烫。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和这个家活下去的希望!
揣着这沉甸甸的收获,周卫国脚步轻快地走出“济世堂”。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都带着一丝甘甜。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株野山参和滋养过的车前草,心中盘算着下次的“货”。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刚拐出巷子口,踏上通往城外的土路时,几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路旁枯树后闪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和贪婪的光芒,正是刘麻子!他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青皮,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木棍,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周卫国。
“哟呵!这不是咱们牛棚里的‘周大能人’吗?” 刘麻子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咋地?从‘济世堂’出来?发财了?手里攥着啥好东西呢?让哥几个开开眼?”
周卫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混蛋果然一直盯着自己!刚才在“济世堂”露财,被他看见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和粮票,身体紧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眼前四人。跑?对方有备而来,堵死了路。打?自己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空间透支后状态极差,一打四几乎没有胜算。
“刘麻子,你想干什么?” 周卫国声音冰冷,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光天化日,拦路抢劫?不怕我去公社告你?”
“告我?” 刘麻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他那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告我什么?谁看见我抢你了?我们哥几个就是想跟你‘聊聊’,问问你偷国家文物卖的钱,藏哪了?还有,刚才从‘济世堂’拿了什么好处?是不是又偷了陈掌柜的好药?”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横肉抖动,眼神阴狠:“周卫国,识相点!把身上的钱和东西都交出来!再告诉我那邮票到底卖给谁了!老子心情好,兴许还能放你一马!否则……” 他掂了掂手里粗重的木棍,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他身后的三个青皮也狞笑着围了上来,木棍在手里掂量着,封死了周卫国所有可能的退路。冰冷的杀气在寒风里弥漫。
周卫国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刘麻子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不仅是为了报复,更是盯上了自己刚刚到手的钱!甚至可能还想追查那邮票的下落!
硬拼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生死危机下疯狂运转。空间!透支的空间还能做什么?意念沉入那片黯淡的混沌——那株小人参在微弱滋养,几株普通草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饭盒……对了!饭盒!那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铝制饭盒!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声音带着颤抖:“刘……刘麻子!你……你别乱来!钱……钱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但邮票的事我真不知道!‘济世堂’我就是卖了点草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像是要拿钱。就在他手伸进口袋的瞬间,意念疯狂催动!
空间里那个铝制饭盒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个冰冷的、沉甸甸的硬物出现在他紧握的右手手心——正是那个坑坑洼洼的铝饭盒!
“给你!都给你!” 周卫国像是被吓破了胆,猛地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将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最前面一个青皮的面门!同时口中发出惊恐的嘶吼!
那青皮下意识地以为周卫国掏出了钱或者什么值钱东西砸过来,本能地伸手去抓,或者格挡。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周卫国拳头的刹那——
周卫国紧握的拳头猛地张开!
一个银灰色的、沉甸甸的铝饭盒,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带着周卫国全身的力气和惯性,狠狠拍在了那青皮毫无防备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嗷——!!!”
那青皮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从他指缝和变形的鼻子间狂喷而出!他捂着脸,惨叫着踉跄后退,眼泪鼻涕和鲜血糊了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变故,瞬间惊呆了所有人!
刘麻子和另外两个青皮完全懵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周卫国空手掏口袋,然后……然后手里就凭空多出一个铝饭盒?还直接拍碎了同伴的鼻梁?!
这……这是怎么回事?!妖法?!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周卫国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对方愣神的刹那,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被砸懵的青皮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窜了出去!他将全身仅存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人多的主街方向亡命狂奔!
“操!是那饭盒!他妈的邪门!追!给老子抓住他!!” 刘麻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地嘶吼着,拎着棍子就追!
另外两个青皮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哀嚎的同伴,怒吼着追了上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周卫国感觉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像灌了铅。刚才强行催动空间转移饭盒,眉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空间似乎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透支太严重了!
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
他咬紧牙关,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县城主街相对热闹的人群中!
“抓贼啊!有人抢劫!救命啊!” 周卫国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凄厉绝望,瞬间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抢劫?”
“谁啊?”
“看!后面那几个拿着棍子!”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驻足观望。看到后面凶神恶煞、拎着棍子追来的刘麻子三人,再看看前面那个衣衫破旧、满脸惊恐、赤脚狂奔的周卫国,同情的天平瞬间倾斜!
“拦住他们!”
“光天化日敢抢劫?!”
“快报告巡逻队!”
有人试图阻拦刘麻子三人,有人大声呼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刘麻子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挥舞着棍子想驱散人群:“滚开!他妈的!他才是贼!给老子让开!”
但混乱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抓强盗”喊声,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追赶速度。
周卫国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像条滑溜的鱼,七拐八绕,专挑狭窄的巷子和小路钻,利用对县城地形的熟悉(前世记忆),拼命拉开距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快要爆炸,双腿再也抬不起来,身后也听不到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周卫国才敢停下。他躲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钱和粮票还在!那株小人参和剩下的车前草也还在!
他活下来了!
但代价巨大!眉心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空间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糟糕,那片混沌的虚无变得极其黯淡、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强行转移饭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挣扎着从角落里爬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必须尽快回家!刘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家里只有秀婉和妞妞……
周卫国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朝着牛棚村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怀里的三块钱和五斤粮票,此刻却重若千斤。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风暴,正随着他蹒跚的脚步,悄然逼近那个破败的牛棚。空间透支的隐患,刘麻子疯狂的报复,以及家中妻女未知的安危……前路,依旧风雪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