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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想多了解你 ...


  •   好不容易捱完训练营,陈奇回了家。没曾想,刚踏进家门,一场重感冒就把他撂倒了,连着几天都没能去学校。

      难得窝在家里,人恹恹的。下午日光斜进窗台,陈奇靠在床头,混沌的脑子忽然一清,想起央路送的生日礼物还没拆开看。那盒子搁在书桌一角许久了。他起身拿过来,手指勾掉包装的丝带,掀开盒盖。

      一件衬衫。雪白雪白的,平整地躺在浅蓝衬纸上,边角挺括得像新铸的刀片,灯光下几乎晃眼。

      陈奇心里咯噔一下。这质地和做工绝不是便宜的东西。他慌忙想把盖子扣回去,手指却有点不听使唤。对了,用手机查查……他心里念叨着,习惯性地去摸口袋,空的。书包?书包带子耷拉在椅背上,里面书本散着。房间里……床头柜、桌面、枕头底下……他有点慌了神,动作大起来,带起一阵咳嗽。

      手机像是凭空消失了。汗水混着虚热渗出来,手心冰凉。丢了?这个念头砸下来,陈奇整个人僵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一时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算了,丢就丢了吧。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病假请到第二天。下午感觉松快些,他裹着外套预备出门透口气。刚拉开门,一个人影几乎撞进来。

      “陈奇!”
      是央路。他堵在门口,脸色紧绷,声音带着喘,像是跑来的。一只手就抓住了陈奇的胳膊肘,攥得有点紧。

      “怎么了?”陈奇被他抓得微微发怔。

      “生了点小病,没事。”他刚说完,喉咙发痒,忍不住侧头闷闷地咳了两声。

      “陈奇…”央路眉头紧蹙着,那担忧几乎从眼睛里溢出来,“你没来学校,信息也不回,打电话关机……吓死人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奇,看他苍白的脸色和裹紧的外套。

      “抱歉,”陈奇声音平了些,“手机丢掉了,我明天就去。” 他试图把手抽回来,但央路没松手。

      “不要抱歉…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央路的声音不容置疑,甚至没等他回答,手上略一用力,就把人往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车子带。陈奇被病拖着,又被他推着,几步就到了车前。

      “去金府。”央路对司机简短地说完,拉开后座车门把陈奇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挤进来,砰地关上门。

      车里空间宽敞,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昂贵的香氛。陈奇下意识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和央路之间空出好大一块距离,目光落在深色的椅背上。

      “央路…”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那里,很贵吧?” 他想起那件白衬衫,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紧。

      “没事,”央路侧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说去隔壁便利店,“你只管吃就好了。”

      陈奇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他猜的到金府是谁家的。央家产业铺得多大,旁人雾里看花,多一个金府,也不过是多一粒落进海里的水滴。他沉默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央路却似乎不喜欢这沉寂。他动了一下,挨近了一点。“病了怎么不说?打你电话不通,我还以为…”他顿住,没再说下去,转而盯着陈奇的脸,“是不是没好好吃药?脸这么白。”

      “吃了。”陈奇含糊地应道,指尖无意识抠着外套的拉链头。车里暖气很足,烘得他脸上有点热,身上又有点冷。

      “一会儿吃点热的暖暖,”央路的语调放柔了些,“想吃什么?金府的鱼片粥做得清爽,还是要点汤?你病还没好,不能吃凉的。”他絮絮叨叨地,目光一直没离开陈奇。

      车子稳稳停下,泊车员小跑着过来开门。金府的招牌很低调,只嵌在深色的原木门廊上方,几盏小小的射灯照着。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夹着一股食物混合着名贵木料的幽香。央路很自然地扶着陈奇的胳膊肘下了车。

      “央少。”身着挺括深色制服的门迎微微躬身,眼神飞快扫过陈奇苍白的脸和普通的衣着,面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嗯。”央路随口应了,带着陈奇往里走。厅堂不大,布置得雅致古朴,灯光幽暗柔和,深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只有极轻的杯盏碰撞和低语声。

      侍者显然认得央路,极快地引导他们走向靠里一间半开放的小隔间,垂着柔和的纱帘。
      坐下时,陈奇才真正看清这里面的样子。墙上挂的像是真迹水墨,旁边摆着莹润的玉雕摆件,桌上的餐布雪白挺括,银质餐具沉甸甸地放着光。一份深色菜单被递到央路手边,他看也不看就推给了陈奇:“看看想吃什么,不用看价钱。”他的手肘闲闲搭在丝绒椅臂上,那姿态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熟稔与掌控。

      陈奇翻开那本沉甸甸的菜单,触手冰凉坚韧,页边滚着细细的金线。目光掠过那些印工考究的菜名,大多配着图片——“金汤花胶烩”“黄焖原只海虎翅”“冰镇二十年陈皮辽参”……他手指一滞,胃里仿佛被那无形的金贵压得有些翻腾。那些精细的图片泛着釉光,名字精致华丽得与他对食物的认知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合拢了指尖,菜单的厚度硌在指腹上。

      “还是……清淡点吧。”他终于抬起头,眼神掠过那些玉雕和挂画,最终落在对面央路关切的脸上,“有粥么?鱼片粥,你说那个。”声音落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轻,甚至有些沙哑。

      央路立刻转向侍立在一旁、穿灰色丝质长裙、胸前别着珍珠胸针的女领班,那点菜的语气自然得像指使人把家里的汤端出来:“鲜拆鱼片虾籽粥,要细火现熬。汤……来个松茸鸡汤炖老豆腐,清甜一点的。再配一笼蟹粉虾饺先上。”他语速很快,说完也不等对方确认,又转向陈奇,“再加一盅炖好的官燕?你嗓子都哑了。”

      “不用,”陈奇连忙摇头,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就粥和汤就好。”他瞥了一眼那领班,她正用精致的平板快速记录着,脸上笑意半分不变,恭敬地微微欠身:“好的,央少。请您稍候片刻。”

      “真不用燕窝?”央路又问了一次,目光落在陈奇脸上,像是在仔细描摹他的疲倦轮廓,“看你都没力气说话了。”

      “太……太兴师动众了,”陈奇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没事”的表情,但感觉脸有点僵,“普通的汤热热的就好。”他看着央路指间那个剔透的小碟,光线穿过,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斑斓的光斑。那光斑微微跳跃着,像他此刻难以安稳的心神。桌面光滑冰凉,他交握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陈奇规规整整坐在那铺着厚厚丝绒椅套的雕花木凳上,背脊下意识地挺着。柔软过分的椅子反而让他有些无处安放。胃里填了些温热清爽的粥,又喝了小半碗鲜甜的汤,人似乎也舒坦不少,只是病后的疲软像一层薄纱,懒懒地兜着他。

      央路看着他握着汤勺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着病后的苍白。金府的灯光太柔和,落在那张脸上,显出一种脆弱的薄瓷感。他忽然倾过身一点,手肘抵着沉甸甸的桌面,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开口:“你的小区,具体住址是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不经意,“我只知道个大名,当然没别的意思,就想多了解一点你的事情。”

      陈奇正用调羹轻轻拨弄着白瓷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闻言手顿了一下,调羹“叮”一声轻响磕在碗沿。他抬起眼,目光在央路专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是真切的探询,没有探究隐私的冒犯感,只有少年人之间纯粹的、略显笨拙的靠近。他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那只细白的瓷碗上,声音淡淡地飘出来,没什么起伏

      “45号,1单元302。”
      就像报一串与自己无关的数字。报完了,便没了下文。

      央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无声地点了下头,也不再追问。“哦。”

      粥足饭饱,时间像是被那暖黄的灯光拖长了。陈奇放下勺子,表示再也吃不下任何。央路也没坚持,招手签了单

      回程的车里依旧安静,但空气似乎松动了些。也许是食物的功劳,也许是那个地址的交换。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陈奇靠在椅背里,身体放松了些,病气里的沉重感被消解了一部分。

      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昏黄的路灯光勉强照着坑洼的路面。央路跟着下了车,夜风微凉,陈奇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真不用我送你到楼下?”央路又问了一次,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几步路,真的不用。”陈奇摇摇头,声音带着点病后的哑,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谢谢你,央路。”

      “谢什么,回去好好吃药,早点休息。”央路站在车旁,颀长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目送着他走进黑黢黢的单元门洞。

      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应迟钝,陈奇跺了两下脚,昏黄的光才迟疑地亮起。推开302那扇略显沉重的旧防盗门,家里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药味和微尘的空气扑面而来,反而有种踏实感。他把钥匙丢在玄关的小几上,发出清脆一响,顺手脱了外套。身体刚卸下一点力气,眼皮就有些发沉。

      就在这时,“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陈奇微怔,以为是央路又跟上来嘱咐什么。他一边应着“来了”,一边转身又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楼道灯昏黄的光。低头一看,一个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花哨图案的硬纸盒就放在门垫上。

      他弯腰拾起。盒子分量适中,没有寄件人的信息。关上门,在玄关的灯光下撕开那层不起眼的牛皮纸胶带,里面是一个崭新的、印着简约品牌 LOGO 的手机包装盒。他动作微微一顿,带着某种预感掀开了纸盒盖。

      崭新得反光的屏幕映入眼帘。冰凉的金属边框握在手里,是当前市面上最高规格的那种旗舰机型。屏幕下方,一张极其简洁的对折卡片被压在机身下,没有任何信封。

      陈奇抽出来打开,上面印着央路那手熟悉又有些锋锐的字迹,内容同样简洁至极:
      备用的,联系方便点。别多想。
      ——央路

      卡片上的字迹未干透般,带着一点油墨的味道。

      陈奇拿着那部崭新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再摸到那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感的机身。包装盒简洁得不带一丝冗余的信息,只有冰冷的科技感和一种毋庸置疑的实用性。就像央路本人的做派。

      病中昏沉的头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物件刺了一下。他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没有推拒的空间,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句“备用的,联系方便点。别多想。”像是把某个既成事实平铺直叙地摊开在他面前。

      屋外不知哪里传来野猫短促的叫声,夜更深了。客厅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那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和手里这部过于精致的新物件之间,显得格外空旷。陈奇站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卡片上硬朗的笔锋。那部手机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屏幕幽幽地映出顶上白炽灯管的影子,也映出他自己模糊不清的脸。

      那感觉并不像收到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更像是在那个富丽堂皇的金府之外,在报出45号楼1单元302室之后,在这间略显清冷的老式单元房里,一种无声的现实被再次递还到了他手上。

      客厅里只开了盏墙角的旧壁灯,光线昏黄得勉强勾出家具的轮廓,有种陈年纸张似的旧意。陈奇陷在那张弹簧已经不太得劲的旧沙发里,一动不动。新手机的包装盒就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纯黑的盒子,线条冷硬,像个突兀闯入这片混沌的异域来客。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粗糙地划破寂静,然后是陈伟霖拖着步子进来的声响。他随手把工具包扔在墙角,“哐当”一声闷响,自己则换了鞋,带着一身浑浊的汗味和机油味走进灯光昏暗的区域。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粗糙地划破寂静,然后是陈伟霖拖着步子进来的声响。他随手把工具包扔在墙角,“哐当”一声闷响,自己则换了鞋,带着一身浑浊的汗味和机油味走进灯光昏暗的区域。

      “哟,这是干嘛呢?” 陈伟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陈奇落寞的侧影,随即就被茶几上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锁住了。盒子在昏暗中甚至泛着一丝冷硬的光泽,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和防备:“你买手机了?”

      陈奇像是没听见。他侧着头,视线落在黑洞洞的窗外某处,仿佛凝固住了。只有灯光勾勒出他脸上残留的病气和一种漠然的疲惫。

      那沉默激怒了陈伟霖,也加深了他的疑虑。

      “我说,”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陈奇侧面,几乎要挡住那点微弱的光线,语气变得粗砺,“你小子现在闲钱怎么这么多?该不会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盯着儿子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别是去干什么不好的事儿了吧?”

      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在这质问中停止了飘浮。旧沙发布套那股特有的、经年累月的混合气味似乎更浓重了些。陈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仿佛父亲的质问只是背景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那漠然比顶撞更让人火大。

      “陈奇!” 陈伟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这回,陈奇动了。他没有看他父亲,身体从沙发深处很慢地挣出来,像抽走一根被压弯的枝条。动作并不激烈,甚至有些迟缓,带着病后的无力感。他只是伸出手,五指收拢,握住了那个冰凉的、全新的手机盒子。盒子棱角分明,硬硬的壳子硌着他的掌心。

      他直起身,绕过兀自发怒站立的父亲,径直走向自己房间的门。脚步虚浮,踏在旧地板上也没多大声音。

      “你!……你给老子站住!”陈伟霖在他身后吼了一声,几步追上来。但陈奇已经扭开了门把手,闪身进了房间。门板在陈伟霖的怒气冲进来之前,“咔哒”一声,在他眼前合上,还顺手拧了一下老式的门锁。

      “砰!”一声闷响,是陈伟霖在外面用力踹了一脚门板,震得墙灰细细簌簌往下掉。“翅膀硬了是吧!有种别出来!”咆哮声隔着门板传来,浑浊的怒气像化不开的泥浆,但终究被那层木头隔绝开了大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旧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陈奇巨大的、晃动的影子。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那暴怒的震动渐弱、远去,化成客厅里压抑的踢踏和粗重的喘息。

      他这才低下头,看向手中紧握着的盒子。冰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台灯的光线昏黄,照着盒子上那个简约的银色logo,像一种无声的标记。他没急着拆开,也没放下。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病后虚浮的心跳,以及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电视机被粗鲁拧开的哗然噪音。那噪音像一道模糊的墙,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

      他走到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界限。手里的盒子被轻轻放在了桌上,它冰冷的外壳在光下泛着低调又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陈奇的目光掠过它,没有焦距,最终落在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和桌上那个不请自来的方盒子,像是一幅被框住的、无法言喻的静默图像。

      陈奇陷在床褥里,身体沉得像是刚卸下一车的石头。天花板是吸顶灯惨白的一整块,他眼皮不眨,就那么望着,脑子里嗡嗡的空响。接下去该做什么?像断了头的苍蝇,撞上哪面墙算是哪面。最主要的,是央路。他想起央路那张线条偏硬的脸,笑的时候眼尾却弯出很柔的弧度。到底是真的,还是灯光晃出来的错觉?他是当真挂记着自己,还是只当顺手摆弄着?

      陈奇想着,上学的时候再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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