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要不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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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们一组试试？”
声音在头顶响起，陈奇没立刻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悬停片刻，划下长长一道无意义的线，才缓缓抬起眼皮。看清站着的是谁后，他目光略一停顿，随即淡漠地转开脸，摇了摇头。
“不了。”声音有些沉，像蒙着层灰，“这活动，我没打算参加。”
他合上书，胳膊下拢起厚厚一摞，直接从座位后面绕出去走了。
央路坐在中央，身子向后稍仰，倚着椅背。他目光追着那个略显单薄、抱着书走得飞快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何楚澜走回来，脸上那点热络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尴尬就浮了上来，化成一点不忿。
“啧，回绝得真利索。”他撇嘴，朝陈奇消失的方向耸耸肩，“不就是个Omega，傲什么傲？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穷酸气……真不知道当初米歇尔怎么给他开的后门。”
央路站起身，拍了拍何楚澜的肩膀，手指在他挺括的衬衫肩上停留了一瞬。“破例进来的，”他声音不高，平平稳稳，“入学考六门全A+。傲是寻常，你呢？除了一身行头，未必比他脑子好使。”
这话扎人。何楚澜像被踩了尾巴，急急忙忙跟上去：“A+怎么了？再厉害不也是个Omega！你看他那身板儿，没点Omega该有的样子，个子矮，皮肤糙，声音也粗，哪个正经Alpha能看上这种？诶，央路，”他语气忽然带上点狐疑，步子挤得更近，“你平时可没这么好性儿替人说话，怎么？看上那穷酸了？不能吧，你央大少爷见的出色Omega还少了？”
央路猛地停步，何楚澜差点撞上他后背。他只侧了半张脸，声音沉下去：“何楚澜，管好你的嘴。”眼神里有种无声的压力，何楚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央路没再看他，一个人转开，朝着陈奇刚才离开的那条后走廊踱过去。
米歇尔是座金砌的樊笼。能进来的，非富即贵，政商的子女们在这儿编织着未来的网。唯一的变数，是“破例生”——像陈奇这种，凭着一纸入学考全科满分的成绩单，硬生生挤开了那道厚重的镀金大门。
所谓的活动，是米歇尔与另一所贵族学府圣安的竞标比赛，两校各出二十个“优秀代表”，在世人面前做场体面的表演。冠的是“慈善”的名头，自然没有半分奖金。陈奇不需要这些。他要钱，实实在在的钱。陪一群少爷小姐玩这种家家酒，远不如去便利店收银，或蹲在后厨洗油腻盘子来得实在。
垃圾桶旁边散着点零星的落叶。央路靠着冰凉的墙壁，一辆半新的自行车歪斜地停在他脚边。脚步声从廊道深处传来，带着点沉沉的疲惫感。等人影走近了，他才开口，声音清清晰晰划破傍晚的宁静。
“陈奇。”
那身影一顿，却没停下的意思。
“一直这样？”央路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人听见，“别人跟你说话，你当耳旁风？够没礼貌的。”
脚步声终于停了。陈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清晰的不耐烦：“有事？我跟你没什么交情。”
央路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手腕一甩丢过去。陈奇下意识接住，那信封有点厚度，沉甸甸的。“知道你为什么不乐意——没油水。”央路倚回车座上，一条腿随意支着，“替我上吧。钱，算我的，就当给你的跑腿费。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要这个？”
陈奇捏着信封，指腹能感觉到里面纸张边缘的棱角。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冷峭的弧度：“央大少爷，我凭什么跟你做交易？”
“就凭我能帮你把这学期的生活费糊弄过去。”央路的目光落在他洗得有些发白、袖口有点起毛的校服上，“省得你再三更半夜在便利店打瞌睡，或者在后厨熏得一身油烟味。你这脑子，窝在那地方，可惜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风穿过走廊，卷起一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陈奇捏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点，又松开。 “你水平不比我差，”他换了个方向，声音平静了些，“何必多此一举，花钱让我顶替？”
央路耸肩，漫不经心似地掸了掸自行车后座并不存在的灰尘。“自有我的事要处理。”他抬眼，看向陈奇，“你呢？应，还是不应？”
陈奇垂下眼，掀开那信封的口子瞥了一眼。一沓厚厚的钞票边角被折得整齐。看到他的动作，央路又补了一句：“一点心意。省得你疑心我开空头支票。”声音里夹着点似笑非笑的调子，听不出是真给还是揶揄。
陈奇把信封拢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暖意透过纸面传到掌心。他抬起头，眼神还是淡的：“人数是死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我顶你的缺，就要扛你那份量。别的不说，第三天那轮体能项目……”他顿了顿，看着央路，“Omega和Alpha的体能差距你清楚。要是对上圣安那几个，我输了，你可别赖账。”
“别人不知道，你能不清楚？”央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带着点笃定的冷，“圣安那些人，绣花枕头一包草。能有什么真本事？”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点玩味，“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那位前任，不就在圣安么？到时候场面上见了，亲手敲打敲打他，那滋味……啧啧，想想就挺值当的，是不是？”
陈奇的嘴角绷紧了一瞬，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又迅速敛去了，像石子投入深潭，只余下平静的涟漪。“钱，一分不少。”他只抛下这一句，声音又低又沉，“我去。”
央路看着他绷直脊背抱着书、攥紧那信封转身就走的身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转角的暮色里。他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凉意。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廊道里明明灭灭。
陈奇走过转角，转入学校后巷更深的阴影中。确定背后那道目光再无法触及，他才靠上冰冷斑驳的砖墙，长长吁出一口气。怀里的书沉甸甸压在胃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硌着指骨，像烧红的烙铁。
他抽出一只手，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光线，又一次打开信封。五叠现金，簇新挺括，散发着特有的油墨味儿。这味道和便利店里消毒水的味道、后厨洗洁精的柠檬香精味格格不入。他指腹捻过一叠钞票的边角，发出细密的、近乎悦耳的沙沙声。这四分之一就够他熬过接下来至少两个月。
“啧。”他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像是在嘲笑自己刚才那点因“前男友”三个字而起的波澜。把钞票胡乱塞回信封，动作带着点粗暴，揉皱了那原本整齐的边缘。他卷起信封，用力塞进校裤口袋里，那硬挺的方角硌着大腿外侧的骨头。
抬头望了望深紫色的天际，那里稀稀拉拉挂着几颗惨淡的星子。巷子深处传来流浪猫翻找垃圾的声音。他抬步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后巷里拖沓而清晰，带着一种疲惫的倔强。
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和呕吐物酸腐的气味堵在门缝里，陈奇皱了下鼻子，几乎没什么意外，是他爹。还好，今天客厅里挺安静，没有摔东西或者含糊不清的吼叫。
他像往常一样，侧着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客厅边缘穿过。瞥见沙发里窝着的人影，蜷成一团，发出粗重的鼾声。没有停顿，径直闪进自己的卧室。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外面的世界暂时隔开了。
书包很沉，里面那沓厚厚的钞票压在心上更重。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邻家的微弱光线，熟门熟路地摸到墙角那块松动的地砖。撬开，把沾着汗气的钞票塞进去，再仔细合拢。动作安静又熟练，和以前无数次藏起成绩单或是什么小秘密一样。这地方，贼不见得有，但他爹那双喝醉后四处摸索的手不得不防。
作业早就在学校写完了。他把自己摔进硬板床，盯着天花板上糊着的一团旧报纸阴影。空气里还有残留的酒气分子，丝丝缕缕钻进来。这几天像绷紧的弦，此刻一松，疲惫排山倒海。眼皮打架，不知不觉，就沉进梦里去了。
梦里漆黑一片，像掉进了墨水瓶。没有形状，却有声音，画面，支离破碎地往外涌。场景猛地一变，亮堂了。地板锃亮，空气里有淡淡的香皂味，那是十岁以前的家。母亲在窗边弹琴，侧影柔和，琴声流水一样淌出来。
“阿奇，放学路上别贪玩啊。”母亲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温温软软的。
父亲穿着警服，肩线笔直，端着茶杯走过来，拍拍他的头，那双手很有力，带着皂角的清爽味道。“听你妈的话。”他脸上笑纹舒展，和现在判若两人。那是他的警服，后来被收走了。
那些画面猛地扭曲、拉长、最后被一股粘稠的黑暗吞噬。尖锐的刹车声、女人的尖叫、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母亲最后模糊的脸……混杂着法庭上冰冷宣读的词句：“……被告人经鉴定……无刑事责任能力……”接着是父亲野兽般的咆哮，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然后是长久的沉寂……沉寂之后，就是现在客厅里弥漫不散的廉价酒气。
手机在裤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里显得特别响。陈奇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喘了几口气，才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别忘了我们约定，陈奇。”
冰冷的字，毫无温度。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呼吸又沉又缓。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房间里重新落入黑暗。
他没回。手指动了动，似乎要输入什么，最终还是掐灭了屏幕。他把手机扔到床尾，翻了个身，脸埋在带着灰尘味道的枕头里。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眼前是刚才梦里母亲弹琴的侧影，然后和那条冰冷的短信重叠在一起。
客厅传来父亲翻身带着酒气的呓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句诅咒，也像声呜咽。
陈奇把被子拉过头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