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2》虎子富贵

3、初见

　　初见那时，陆渊处理完政事路过坊间茶歇，偶然听得有女子们逗趣的笑声。

　　闺阁贵女聚会本无奇，醺日和风之下，她一身浅黄色的襦裙，乌发珠饰，荡着两根小辫，脖上挂着一圈金镯，富家娇贵小姐的模样可着实明艳。

　　不知是几人说了什么话题，那时她的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嗔，潮州城的贵女们都养于深闺，自小受礼化教养，举止谈吐皆是端庄优雅，他没见过如此’出格’的姑娘。

　　人人都说陆候冷情冷性，即便家中已有妻室子嗣，却也从未在人前府中表现过一点欢愉，就连孩子降生那天他都是商议完了事情才回来看了一看，取了名字。

　　夜越来越深，屋内的烛火也终于熄了，守在外面的两名侍女见屋里黑了，两个人笑着说了什么悄悄话，说罢，两个人拉着手小跑着走了。

　　次日，琳琅阁。

　　李荣安端坐于黄花镜前，侍女婉儿正伺候她洗漱梳妆，长发被丝丝缕缕束起，金簪珠钗新系娇美娘子乌黑鬓发。

　　婉儿把玉梳掷放在桌上，又仔细端量了会有无细漏之处，“郡主，郎君上朝前去小厨房给您做了一碗咱们潮州特有的桂花蛋丝甜羹，还交代奴婢等您早膳的时候记得端给您喝。”

　　李荣安挑理额前发丝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否，“他还会下厨？”

　　她可没觉得昨夜自己有做什么让他觉得开心的事，新婚夜合卺酒没喝，还让他一个新郎官睡在暖榻。

　　李荣安起身，婉儿随即跟从，在身后说道，“是郎君亲自做的，奴婢就在一旁看着，主君还问奴婢郡主您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忌讳的吃食呢。”

　　他还这么细心？

　　李荣安侧头看了眼婉儿，“那一会儿让小厨房端上来吧。”

　　婉儿应道，“是，郡主。”

　　她们才转到门处，还没出去，就碰见太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从屋外进来，躬身通报，“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和她一起用早膳。”

　　太老夫人的院落比较僻静，从院外到院内沿路摆了好多种植，虽品种各式各样但颜色配的极相应。

　　李荣安经过廊道时，那站在杆上的鹦鹉还冲着她叫了好几声“吃饭吃饭”。

　　一入内间，李荣安便一眼见到了这陆府里的几位人物，太老夫人和陆渊的那两房姨娘。

　　太老夫人已年过花甲，一瞧着李荣安这新进门的孙媳妇是满心欢喜的不得了，抬起两手让她过来自己身边，荣安乖乖走了过去让太老夫人好生打量了一会，众人才入席。

　　“荣安，肚子饿了吧?来，快坐下来用点早膳，这些都是太奶奶特意为你准备的。”

　　“是，太奶奶。”

　　李荣安拿起筷子，在一桌精致丰盛的早点里夹了块晶莹剔透的虾仁小笼，小笼入口汤汁四溢，皮薄嫩脆，虾仁饱满，“很好吃，太奶奶，荣安很喜欢。”

　　太老夫人一听更高兴了，只觉孙媳妇说的话可真好听，“觉得好吃就好，来，再尝尝看这银耳桂莲粥看看好不好喝。”

　　李荣安点了点头，“好，太奶奶。”

　　太老夫人一直就希望永宁候府上能有一位主母来操持一应大小事务，只是她先前为自己孙儿选的先夫人不堪大任，后纳的两房姨娘孙儿更是鲜少踏入后宅院门，别说主母位置空着，她陆家子嗣都快要凋零了。

　　谁成想，沛国公家的那个夫人是个消息灵的，兴致冲冲的跑过来跟她道喜，说太后给他们家赐婚了，她梦寐以求的未来孙儿媳妇定了英国公府的女儿。

　　听得太老夫人是高兴得不行，府中人都赏了两锭金锭子。

　　荣安郡主的身份自是不必说，太后赐婚的事儿就够光耀门楣的。

　　太老夫人一直沉浸在得了新孙媳妇儿的喜悦里，都忘了自己家还有个孙儿，“诶，夭娘，陆渊他还没散朝回来吗？”

　　李嬷嬷回道，“回太老夫人，按时辰的话主君应该是快回了。”

　　李荣安听到陆渊两个字眼眸稍抬了抬，而后继续喝粥。

　　她们才说到人，下一秒陆渊就进了门，“太奶奶今日怎么念着孙儿几时回府了？”

　　这会儿陆渊已褪下朝服，换了身青色常服，两位位姨娘和那些个侍女们见他来，纷纷起身行礼。

　　“郎君。”

　　“夫君。”

　　陆渊颔首，侍女按照往常给他腾太老夫人对面的主位，陆渊却没往那走，捡了李荣安旁边坐，坐下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李荣安嘴一努，接着吃自己的饭，吃饭重要。

　　太老夫人一直看着，脸上是表情变了又变，孙儿是有孝心，下了朝回府一进门嘴里喊的太奶奶眼睛却是一点没看她。

　　“瞧你这样，太奶奶什么时候念你几时回府了？我看今日要不是我把荣安叫来云园用膳你都不会踏进我这园子吧，我看以后天天叫荣安过来吃，你每天来给太奶奶请安。”

　　侍女拿来碗筷，二姨娘一双巧手盛了小碗粥放到陆渊桌前，二姨娘是江南人，说话时语调带着江南美人独有的柔婉，“夫君，外面天凉，喝点粥暖暖身。”

　　陆渊说了句好，转而回话太老夫人，“太奶奶，孙儿没有那个意思，孙儿只是担心会打扰您的清净才没来，您若是不嫌，以后孙儿会带荣安多来陪您用膳。”

　　太老夫人哼了一声，还要他带，她自己把人请来都不需要叫他就能自己送上门。

　　李荣安依旧默不作声，礼法有言，食不言寝不语。

　　这时，一阵小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从后堂传来，“祖奶奶，呜呜，祖奶奶，我要祖奶奶。”

　　李嬷嬷转身掀开帘子，一个妇人牵着眼泪鼻涕挂了一脸的小公子走了过来。

　　奶娘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不好意思太老夫人，刚奴婢喂小公子用小餐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哭闹着不肯吃还吵着要见您，奴婢就只好把小公子带来了。”

　　太老夫人道，“无碍。”

　　小公子穿的很是贵气，李荣安瞧着那小公子眉眼还有几分像陆渊，听说两位姨娘都无所出，那应该就是陆渊的前夫人柳氏所出的孩子陆锦元了。

　　不过，李荣安一边视线慢移，一边捧着碗在心里狐疑，她一个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不明白自己孩子哭成那样陆渊这个做父亲的不是应该赶紧过去抱在怀里好生安慰吗？

　　她这一不看还好，一看还正撞上陆渊的目光。

　　“........”

　　小孩哥一见那位置上坐的是他想见的祖奶奶，就着急胡乱的挥着手要去那边，奶娘只好松开手，小孩哥哇哇哭着扑进太老夫人怀里，“哎呦，怎么哭成这样了？我们锦元快跟祖奶奶说说怎么了？”

　　“呜呜，祖奶奶，锦元今日吃了玉米羹，但是.....”

　　“锦元。”陆渊突然沉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