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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中秋月圆夜 又从袖中摸 ...

  •   “崔氏这些年,私贩军械、贪污盐利、走私私盐牟利。”李朝宗目光投向远处海面,暗潮在夜色下翻涌,“崔炎身为巡查使,手中必有实证。”
      安歌蹙眉:“你要大表姐去劝他交出罪证?那是她夫家。”
      “不是劝,”李朝宗转身,眸色如墨,“是让她告诉崔炎,皇后对青沧军势在必得,他若懂得审时度势,就该明白,是跟着崔家这艘将沉的船,还是另择良木而栖。”
      安歌静了一瞬,忽然笑道:“你倒会借势。”
      风过,吹散她的话音。李朝宗并未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轻轻按在栏杆上。
      月光下,“青沧”二字隐约泛着冷光。
      “这是韩校尉今日交给博容的,”他指尖点了点令牌,“青沧旧部这些年被崔家打压得几乎活不下去,若崔炎肯松口,他们便有翻案的机会。”
      安歌盯着令牌,良久,终于点头:“我试试。”
      话落,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一瓣青皮橘子,递到李朝宗面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尝尝?”
      李朝宗垂眸,盯着她莹白的指尖和那瓣泛着酸意的橘肉,眉头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抬手接过,干脆地塞进嘴里。
      “嘶——”
      酸汁迸溅的一瞬,他整张脸骤然拧紧,剑眉狠狠压下,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弯腰,一手死死扶住栏杆,指节发白,另一手抵着眉心,闭眼缓了半晌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意。
      安歌歪头瞧着他,见他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狼狈,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弯如月牙:“有这么酸吗?”
      李朝宗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你自己尝。”
      安歌笑吟吟地又掏出一瓣,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还好啊?”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拇指在她唇边轻轻一抹,指尖沾了点橘子汁水,他收回手,淡淡评价:“嘴硬。”
      安歌“噗嗤”笑出声:“不装了,确实酸死了。”
      又从袖中摸出一颗饴糖,掰成两半,一半含进嘴里,另一半喂进了李朝宗嘴中。
      远处传来博容的喊声:“阿姐!蒸笼里还有半只烧鹅!”
      ————————————————
      薄府中庭的两株百年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蕊随着夜风簌簌飘落,在青石地面上铺了层碎金。
      花藤架下摆开三张长桌,描金绢灯将桂花影子投在席间,恍惚间连月色都被染上几分甜意。
      侍女们端着青釉瓷盘鱼贯而入,时令佳肴依次呈上:清蒸膏蟹佐姜醋、桂花蜜汁火方、松茸炖乳鸽、脆皮金桂虾,最后是温着的桂花酒酿圆子,甜香混着桂馥在席间浮动。
      苏昀仪来得最早,这位东仓县县丞穿着簇新的靛蓝官服,手中提着诸多蜜饯和糕点。
      他殷勤地搀扶安阳入座,又取了一杯酸梅汁递给了安阳,安阳摆摆手,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胃里酸水都吐出来了,于是他径直自己喝了。
      桂花影里人影绰绰,薄婉挽着崔炎的手臂款款而来。
      她今日着了件月白联珠半壁,鬓边别着新鲜桂花,通身素雅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笑意。
      进到院子,薄婉先行了半步,与长辈们请安,崔炎则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大表姐!”安歌起身相迎,裙裾扫落一地桂花。
      薄婉笑着捏捏她的手,两人挨着坐下聊起了家常。
      正当薄婉与安歌执手闲话时,忽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
      只见四表兄家的十娘穿着一身杏红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蹦跳着跑来。
      她身后还跟着六七个年纪相仿的孩童,将满院的桂花都踏得簌簌飘落。
      一道挺拔身影踏着桂香而来。
      酱紫色立狮纹圆领袍一侧领角外翻,露出覃紫色同纹内衬,蹀躞带上悬着的青玉佩与玉冠相映。
      这两个月未在演武场操练,明州的水汽将他浸得温润了些,唯有行走时衣袍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还透着武将的底子。
      “王爷!王爷!”小五娘径直扑到李朝宗膝前,小手高高举起一枝金桂,“给!”
      李朝宗眉眼间的凌厉霎时柔和下来。
      他俯身接过花枝,却见小家伙突然踮起脚尖,肉乎乎的小手朝他腰间蹀躞带上的玉佩摸去:“亮晶晶……”
      席间众人侧目。谁料李朝宗竟解下玉佩,轻轻系在小姑娘的腰带上:“送给你可好?”
      “使不得……”四表嫂慌忙起身。
      小五娘欢喜地转了个圈,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青碧色的光晕。
      其他孩子见状也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叫着“王爷”,李朝宗倒也不恼,顺手抱起最小的那个。
      “王爷到啦?”厨娘捧着新蒸的螃蟹从游廊转出,笑着招呼,“今日的膏蟹肥得很,给您留了最大的。”
      李朝宗颔首,很自然地走到安歌身旁的空位坐下。
      席间众人都已见怪不怪,这两个多月来,这位亲王在薄家已经不能算是蹭饭了,简直就是归府用餐的程度。
      众人到齐后,苏昀仪殷勤地搀扶安阳入座,又对安阳道:“娘子该多用些,腹中孩儿需营养。”说着便夹了块肥腻的火方要往安阳碗里放。
      安阳脸色发白,捂着嘴别过脸去。
      二舅母笑着推过一盏桂花糖藕:“苏县丞倒是会疼人,只是安阳这几日闻不得荤腥?不如给她尝尝这甜藕。”
      二舅父端着酒盏笑道:“今儿海上放灯,你们年轻的不妨去凑个热闹。”他目光在李朝宗和安歌之间转了转,“明州的中秋海灯节,虽比不上洛安上元灯会的热烈奢靡,但也别有一番情趣。”
      二舅父刚提起海灯节的话头,二舅母便笑着接茬:“可不是,今年织帛商会扎的可是龟鹤延年灯,比往年的鲤鱼灯还要精巧三分。咱们铺子今年也捐了三十两灯油钱。”
      “何止灯油,”二舅父呷了口桂花酿,“光是彩绸就给了二十匹……”
      安阳眼睛倏地亮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揪住安歌的袖角:“阿姐还记得那年吗?海面上飘着成百上千的莲花灯,每个灯芯里都裹着渔民写的祈愿笺……”
      苏昀仪正给安阳布菜,闻言筷子一顿轻声补充:“我少时常在海灯节期间在海边摆摊写祈愿笺来赚点零花钱。”
      “想必你当时帮人写的最多的必是求功名的,”安阳难得露出笑模样,忽然比划起来,“二兄有年买的鲤鱼灯有这么长,他怕我被挤着,一直让我骑在他肩上,是不是阿姐?”
      安歌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紧,安阳眼中晃动的波光让她心头一软:“记得,你那时非要买龙灯,结果被浪打湿了裙角,哭了一路。”
      安阳嗔怪道:“我哪有要买过龙灯,阿姐又忘了吧,倒是四兄非要说是龙灯,举着竹竿在后面追着跑,把三姐新裁的裙子都勾破了。”
      博容正低头剥着蟹壳,闻言手指一抖,蟹钳"咔哒"落在碟中。
      他立即挺直腰板,偷瞄了一眼李朝宗,急声道:“五娘可别冤枉人!明明是你们几个非要挤到最前面看灯,大姐姐怕你们被浪卷走,才让我在后面护着。大姐姐还说,说等以后上元节要带大家去洛安看真正的龙灯……”
      席间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桂子落在石阶上的细响,安阳的手悬在半空。
      “……后来我睡着了,是大姐背我回去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桂花,“她发间沾的海潮气,到现在我都记得。和最后那日走的时候……是一样的……”
      大姐安茹六年前死于难产,安阳如今怀了身孕,人也变得敏感,追忆起大姐安茹不免联想到自己即将迎来的生产难关。
      “今年我定给你带盏最结实的海龟灯回来,听说能佑母子平安。”安歌故意说得轻松,却在桌下将安阳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手腕上,“别怕……你瞧,二嫂、四表嫂、五表嫂、大表姐不也都平安产子了?”
      安阳这才点点头,稍稍缓了过来,安歌给苏昀仪使了个眼色,他才恍然说了几句安慰话。
      正当席间笑语喧阗时,游廊尽头忽传来木杖点地的声响。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大舅母与卢夫人一左一右搀着老夫人缓步而来。
      老夫人今日穿着簇新的绛色龟甲纹褙子,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发间那支累丝金凤簪在灯下微微发颤。
      “母亲怎么出来了?”二舅父和大舅父连忙起身。
      “听着我们在前面热闹,老人家也吵着过来想看看儿孙们。”大舅母笑着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
      “你刚和我说,今儿过的是什么节?”老夫人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攥紧大舅母的衣袖,孩童似的往她身后缩了缩。
      那支金凤簪的流苏剧烈摇晃。
      “是中秋节。”大舅母在她耳边大声说。
      “那要干什么?吃粽子,划龙舟吗?”
      卢夫人笑着摇摇头哄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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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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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