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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苯章回到第 ...

  •   蠕动的肉,软趴趴的肉,血的味道是带点甜的腥气,生肉是脆的,充满韧劲的,令人作呕的,像吃下动物的肝脏,舌头先感受到的是肉的脆爽,后知后觉反上的腥气令人不觉呕出声。
      当余目在狱中不明不白死去时,那因着吞噬下人血肉、残害贺白蜚生命的负罪感仍不时反酸,拥塞他的鼻腔。
      余目被记忆中的血腥气熏醒,惺忪地睁眼,皱眉嗅嗅四周,却真闻到一股血味。
      僵化的大脑慢慢松动,漂流已久的魂魄再次适应身体。
      知觉、触觉、五感像钻入指尖的小虫,游动着,带来凝滞已久的酥麻。
      余目尝试举起手臂,先感受到的却是身下肉与肉紧贴的炽热。
      下巴被人抬起,尖削的下巴被拢在白皙修长的指节,热液从唇上滑下,湿乎乎地黏在颈侧。
      “不肯张嘴,就只能采取特别的手段。”
      那人自语喃喃,像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余目真想告诉他,昏迷时用力掐住脸颊,人的嘴自然会张开,没照顾人经验的少爷是这样。
      静默片刻,那人没任何动作,余目以为那人将离开之际。
      热乎乎的肉攫取了余目的唇,腥甜的液体从另一人嘴中反哺,余目忽然明了腥味来源,他用舌头反顶上颌,抗拒着血液。
      堆积的血液很快从鼻腔反涌,那种怪异的、有如劈开脑髓的感觉,刺激得余目浑身都战栗、抽搐起来,他得以挣扎着坐起,将口腔内的血液大口大口咳出。
      “你醒了。”
      谢非遗偏头,咳了咳,手腕处的伤口仍在渗出红色,新旧伤交叠,累累刀痕堆砌出山脉起伏的痂。
      余目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素净的样子,身上叮当作响的配饰不知所踪。
      说不定终于遭到报应,从高处跌落,所以失去了炫耀、装点身份的环饰。
      余目不无恶意地想,他抚摸着谢非遗手腕处一块摇摇欲坠的痂,用指甲紧扣露出的肉橙色新肉,血液瞬间泉水般涌出。
      谢非遗吃痛地“呲”了声,眼角微红,泪水将落未落。
      他扫视余目未变的脸色,又可怜兮兮地说了句:“疼。”
      余目微微垂眼,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扣刮下不少痂。
      “痂不扣掉的话,会留疤的。”
      一句只能骗到生活白痴的假话。
      “师兄,我不舍得你再受伤,所以用旧伤给我喂血吧。”
      这也是一句假话。
      谢非遗最好四肢都断掉,在世界的唾弃、人群的践踏中,孤零零地死去,最好舌头也被人扯下来,痛得想大叫,却无法出声,只能注视眼前因苟延残喘喷出气流,被吹得愈来愈远的沙砾,混着石英亮晶晶的闪烁。
      雨水溅到身体和四肢,再感受不到幸福的宁静,而是断肢处被泥水冲刷的痛觉,有如此起彼伏的潮水,无止尽的生之痛。

      过于鲜明的想象使余目四肢失去控制,即将软倒谢非遗胸前之际,他恶狠狠地咬住谢非遗手腕处的新肉。
      失去表皮保护的肉就如同剥开外皮的青莲子,又像刚诞生的婴孩,肉泥般脆弱,于是谢非遗被生生咬下一块肉,谢非遗眉头也没皱,轻轻拥住余目,侧脸贴在余目额头,身体左右摇晃。
      “很快就再也不疼了……”
      谢非遗的声音湿乎乎的,稠稠的,像是一碗精心备置、放了加倍海鲜的生滚粥,但是因着无人问津,变得凉飕飕,膨胀出色泽黯淡的菌,一直蔓延侵蚀周遭所有生命,散出刺鼻的腐烂气息,过路人见到这碗粥只会掩鼻逃走。
      这不再是一碗海鲜粥,而是致命的毒。
      余目惊愕地睁大眼,心脏狂跳不已,在耳膜左右敲动。
      在疼痛的是什么?
      这具躯干中,不断隐隐哭泣疼痛的,是什么?是记忆吗?
      还是时至今日,这具身体仍保存为他而揪心的本能?
      不,不会,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明明只希望他以最可悲、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不可能的。
      都怪执念作祟。

      余目拼尽所有力气,转变倒下的方向,像只砸在地上的软脚蟹,手肘处立刻浮起一片可怖的淤青。他尝试抬起下巴往前挪动,但身体却定在原地。
      动不了动不了了为什么为什么变成废人惹要怎么办为什么会动不了
      余目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证明自己还能动的本能,下巴剐蹭地面。
      用力之大,即便地砖是相当光润的墨玉材质,仍旧蹭破一层皮。
      哪怕只移动一厘米,都不会使余目这般目憎欲裂。
      冷汗从额顶划过苍白的唇瓣,有如泪水,无声而惨淡地流淌地面,像是余目惨败人生的某种表征,连握紧拳头,狠砸地面发泄的机会都失去。

      谢非遗注视着余目的挣扎,表情中带着一种漠然,他本该阻止余目的自伤,但此情此景勾起了他的回忆。
      那是与母亲的最后一面,出轨的母亲被父亲削成了人棍,手脚散落在地,谢非遗第一次见自在从容的母亲露出那样的表情,因为太疼痛,母亲咬断自己舌头,失血过多死去了。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母亲抛夫弃子,与显赫家族的男子私奔。
      情场失意的父亲重振旗鼓,收复胡地,复兴家族,使谢家跃升上流,最终抓回出轨的妻子,报仇雪恨。
      本该是个大快人心的故事,不是么?这种事在世家中并不少见,除却贺家,其他家族的女人只有配/种的价值,地位低下。
      谢非遗庆幸母亲断舌的果决,死亡是对虐/刑的解脱。
      即便如此,谢非遗仍一直记得母亲脚踝上用红绳编织的萱草环,是他五岁时送给母亲的礼物。
      那只佩戴萱草的脚不偏不倚溅在他的旁侧,几粒骨碎黏在绣着云雷银纹玄的鞋。
      谢非遗知晓这是一个警告。
      那天,他看向母亲的表情也是如此淡漠,无能为力的淡漠,逼不得已的淡漠,目空一切的淡漠。

      血水从余目唇侧溢出,衬得肌肤更如纸一般白,色泽浓郁的棕眼中悲伤、挫败、痛苦绞缠在一起。
      回过神来的谢非遗面色变得更加怪异,他跨出棺材,将软塌塌的余目捞到怀中,用指背拭去了余目唇角的血渍。
      余目瞪一眼谢非遗,试图吐掉嘴中的肉块,却被谢非遗一把捂住。
      “不想再用不喜欢的方式,就乖乖吞下去。”
      谢非遗语调甜腻腻的,连呼气仿佛也带上炽热的粉色,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凝视余目的眼眸红色若隐若现,双颊飞起朝霞色的薄红。
      “吞下去就能恢复了。”
      “天可怜见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谢非遗装作非常震惊的样子,抓起余目软绵绵的“爪子”,上下摇晃,真像对待小狗那样。他的手指相当粗壮修长,环住余目的腕部还能余一截,两相对比显得有些可怖,食指闲不住似的,不断揉搓余目手心。
      谢非遗侧过脸,咬着余目耳朵,声音含含糊糊,亲昵又爱怜地说:“要乖乖听主人话啊,这就是私自逃离主人的惩罚。”
      “你说是不是,小可怜?”
      不要再离开了,主人很脆弱的,没有小狗就不行。

      余目只觉谢非遗一直在挑衅,整张脸气得像烧开的水壶,红得要喷出蒸汽。情绪激动下,“咕咚”将口中肉块吞吃入腹。
      好恶心。
      余目伸出舌头,“嘶嘶”吐气,企图用空气洗涤干净舌尖残留的血味。
      随着肉块的下滑,一股冰冻般的针刺感扎着余目小腹,如同拥抱一只刺猬。
      不过,好消息是余目可以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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