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纪》沈弈翎

5、分化期 雄竞修罗场

　　宋澜头昏昏沉沉，他失去了意识，脑子混乱的残存的碎片现在正发着疯出现在他眼前。

　　他逃不掉只能面对。

　　他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脸上那精准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她挽起男人的手臂。男人微微颔首，迈步就要走向那通往“完美”的通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等待区边缘的阴影里猛地扑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宁静的闪电。

　　“别去！”

　　嘶哑的喊声带着哭腔，瞬间刺破了等待区甜腻的宁静。是个少年，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与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瘦得惊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直接扑倒在男人脚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男人熨烫平整的西装裤脚。

　　“不，别走！别让他们碰我！别抹掉……别抹掉我的记忆！” 少年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不顾一切的绝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过……你说过我们不一样！你说过我们不要那该死的匹配！你说过……” 他的话语被汹涌的哽咽堵住，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死死抓住布料、指节泛白的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人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像是精密仪器运行中卡入了一粒微尘。他的眉头极其短暂地蹙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那挣扎如此短暂，如此微弱，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快得连他身边那位完美伴侣都未曾察觉。

　　女人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误闯入高等文明仪式的低等生物。她轻轻拉了拉男人的手臂，声音温婉：“亲爱的，把他推进去吧。”

　　不需要她提醒。无声无息，两台银白色的圆柱形安保机器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滑行到少年身后。冰冷的机械臂毫不留情地钳住少年瘦弱的肩膀和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少年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可笑而徒劳。

　　“身份识别：人类，识别完毕即将进行基因转化手术。

　　少年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机械臂拖拽着向侧面的安全通道。而他仍在徒劳地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蹬，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布满血丝，那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不解和最后一丝微弱的祈求。他张着嘴，似乎还想喊什么，但被一只机械手捂住了口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泪水不断滚落。

　　男人站在那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就在少年即将被拖入通道阴影的最后一秒，他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擦过西裤的布料。

　　但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他完美无瑕的伴侣再次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引导。男人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彻底消失，重新变回那个精准、高效的精英模板。他抬起脚，迈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扇通往7号准备室的通道。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少年最后绝望的目光。

　　通道口上方，红色的指示灯亮起，转为稳定的绿色。手术即将开始。

　　少年拼命的挣扎，他激烈地反抗却徒劳。

　　那两台巨大的机械手臂，死死的将他按住。

　　“不，不要！”

　　没有停顿，他能感受到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冰冷，然后，他面前的三重生物识别的合金闸门打开了。

　　甜腻的“宁静素”气味被一种更刺鼻的、混合着强力消毒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气味的冰冷空气取代。他看到头顶上那几个大字——“标本库”。

　　厚重的铅灰色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狭长的甬道。墙壁和地面都是同一种毫无生气的暗灰色金属，顶部的光源是惨白的冷光，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将长长的影子拖向深不可测的尽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在一阵阵凄厉，撕裂的嚎叫声中，金属手臂刺眼的电火花，他的意识格外的清醒，

　　他模糊的好像看到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浸泡在幽蓝色的营养液里。

　　在他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甬道尽头，是最后一扇门。它比之前的任何一扇都更厚重，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门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数字：7。

　　警报！警报！检测到九龙城寨能量异常！！发现异种目标“蝮蛇”尚未被摧毁！异常异常！

　　“不好！宋澜！”Ambroce眉头紧锁，他启动手边的那个泛着金光的按钮。

　　一道无形的纳米般的光速以牛顿第三定律的速度冲出去，它仿佛锁定了什么东西一路追踪。

　　好在纪元帝国发现及时，粉碎了那个不明电波的传达。

　　宋澜被及时传送回来。

　　手术舱里的空气更冷，仿佛能冻结骨髓。门前的生物识别装置闪烁着幽微的红光。墨霄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扫描板上，同时让虹膜对准识别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应到宋澜的状态。

　　是他再利用自己的磁场发求救信号吗？

　　此时宋澜的身体在舱内绷成一张绝望的弓，每一寸肌肤都是那样精雕细琢。

　　他悬浮在巨大的生物舱核心之中，如同宇宙深处最珍贵的、残缺的未知像。幽蓝的治疗介质包裹着他，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墨霄站在屏障外，他划破一根火柴，空气里散发着肉桂烧焦的味道，虽然这里是新世纪但是他还是喜欢卷着烟，他站在室外，火光划破冰冷的金属门，他深吸一口，墨霄眉头微皱，他的脑子里幻象宋澜的场景。

　　美，是惊心动魄的，宋澜面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被一种绝对的、濒临崩解的惨烈所贯穿，仿佛名匠呕心沥血雕琢的绝世玉器，被暴力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隙都渗出绝望的光。

　　活体金属管道像是禁锢他生命的荆棘王冠，更是汲取他生机的冰冷触手。它们闪烁着幽冷的合金光泽，带着非生物的、绝对精准的残忍，深深刺入他身体的关键节点：颈动脉侧、心口上方、双腕、脚踝，甚至沿着他精悍腰腹的线条，如同某种邪恶的图腾纹身般嵌入脊椎两侧的凹陷。

　　墨霄双眸惯性的眯起来，他的头向后扬起，然后，缓慢地吐出一个烟圈。

　　手术舱内，手术即将进入缝合阶段。

　　接口处，淡金色的生物粘合凝胶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荧蓝色的“星尘”血氧便被更汹涌地泵入他千疮百孔的循环系统。那光透过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清晰地勾勒出下方血管的脉络，蓝光在他皮下奔流，将他浸泡在一种诡异、冰冷妖异的辉光中，如同一尊内部点燃了幽蓝魂火的琉璃神像，无声地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更微观的战场在他肩上那道巨大的创口上无声上演。亿万纳米机器人，细密如被卷入恒星风暴的星尘碎屑，被荧蓝的血氧流裹挟着，汇聚在那片血肉模糊、组织翻卷的深渊边缘。

　　它们闪烁着冰冷的银芒，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高速运作着：切割那些坏死的组织，喷洒促生的生物凝胶，编织再生的神经与血管网络……每一次微小的修复动作，都带起那片脆弱新生肉的细微痉挛。

　　这过程带着一种冰冷的、的精密，像最高效的工程师在修复一件精密却濒临报废的武器。Ambroce看着这样的景象，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寒冷地几乎杀人的压抑，眼前宋澜的情景，都像无形的针，刺在Ambroce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悬浮的核心旁的生命监护仪，投射出巨大且不断刷新的全息数据流。那些冰冷的数字，疯狂跳跃的曲线，并非仅仅是数据，它们扭曲缠绕，在维生手术舱上方形成了一圈不断旋转、收缩的荆棘光环，每一根荆棘的尖刺都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核心处跳动着几个猩红的字符：【生命维持：极限压榨】、【神经痛觉阈值：突破临界】、【组织修复负荷：过载】。

　　宋澜紧抿的薄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唇角却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暗红，即便是昏迷，那英挺的眉骨下，眼睫依旧不安地微微颤动，仿佛灵魂深处依旧在与无边无际的剧痛搏杀。

　　荧蓝的光流淌过他流畅而隐含爆发力的肩背线条，滑过紧窄的腰腹。

　　“哔——！！！”

　　警报不是响起，而是爆炸！

　　最高级别的尖啸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手术室的静谧！

　　维生舱内，原本稳定流淌的、如星河般静谧的荧蓝血氧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仿佛被注入什么奇异的不明生物，刺目的猩红从那些活体金属管道的接口处疯狂喷涌、扩散、污染！幽蓝被彻底吞噬，整个维生舱霎那间成了一座翻滚、沸腾的猩红熔炉！

　　那猩红的光穿透力极强，将金属墙壁、冰冷的仪器表面，连同Ambroce骤然惨白的脸，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悬浮的光环猛地收缩、炸裂！化为无数疯狂跳动的、猩红色的尖锐符号和曲线！

　　【警告！生命体征雪崩！】

　　【警告！神经毒素反噬！】

　　【警告！系统过载！】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地狱使者的宣告，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狠狠凿进耳膜。

　　“呃啊——！！！”

　　维生舱内，宋澜悬浮的身体猛地向上反弓！那不是挣扎，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再次强行扭曲到极限的、纯粹的痛苦爆发！颈部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拉伸出天鹅垂颈般的脆弱线条。整个背部向后弯折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仿佛下一秒脊椎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精悍的腰腹肌肉块块虬结隆起，在猩红的液体中剧烈地、失控地痉挛、抽搐。

　　眼前那具插满全身的活体金属管道被这狂暴的力量猛烈拉扯，如同被激怒的金属毒蛇，疯狂地甩动、撞击着透明的舱壁，发出沉闷而绝望的“砰砰”声。他全身的肌肉线条都在哀鸣，每一根肌腱都在撕裂的边缘颤抖，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无声的惨嚎。

　　Ambroce手指骨都陷在了肉里。他沉默了一下，出去了——走到走廊的栏杆上。

　　“砰！砰！砰——！”

　　Ambroce拳头不再是拳头，是砸向地狱之门的血肉之锤！指骨流了血，温热的血顺着光滑冰冷的屏障蜿蜒流下，刺目得如同祭品。

　　就在这猩红沸腾、警报刺穿耳膜、宋澜的身体在极限痛苦中绷成一张濒临断裂的弓。

　　维生舱内，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脸上，紧绷的唇角，极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在无边血海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深渊中，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

　　终于，一切重回宁静。

　　看到手术舱外的合金大门上的灯由刺目的红再次恢复成绿色。

　　墨霄掐灭自己手里的烟，他若无其事地擦了一下自己额上渗出的薄汗，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