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26、莫怨此身满遗恨 独独亲眷不

　　梅清安身上没有一块能看的肉了。
　　她的刀也一分为二，剩下半截被她握在手中，下插地面，而她半跪着，仰头看着乌泱泱一群人。
　　在宗门长老后面，站着一男一女，他们低声交谈什么，后对宗门长老使眼神。

　　而后，长老颔首，对着梅清安满是轻蔑，他道：“梅清安，我念在你为宗门做过许多贡献的面子上，愿意饶你一命，只要你交出身后的魔头，以及……苦蕊莲花。”
　　梅清安淡着神色，摇摇晃晃站直身体。
　　她横刀身前，一双淡色的眸中，仅剩坚决：“除非我尸骨无存，否则，决不让阿弟受伤。”

　　“冥顽不灵！”
　　长老见无法说动，挥挥手，命令身后的弟子一拥而上，同时，甘霖逢杀阵开始动摇，粉碎，乱花林枯叶纷飞，像一朵奇异，绽开的花
　　他是真的要踏过梅清安的尸骨。

　　“慢着。”
　　苦蕊莲花倏然从破碎的木屋中飞出，无边寒意冻结了即将爆炸的甘霖逢杀阵。
　　它的灵力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它的花瓣不再像之前那样，是纯粹的蓝，它的花瓣变得通透，白丝环绕着花蕊，亮晶晶的冰雪凝固其中，隔远了看，似锋利的刃。

　　甘霖逢杀阵在霜雪的逼近下，冻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就连连绵不断的雨丝，都在坠地的瞬间，冻成一朵朵缩小版的苦蕊莲花。
　　它的气息惊退赵安一行人。
　　它中央的花蕊冒出冰丝，缠绕，磅礴灵力爆发，众人只觉白光一闪，而后，甘霖逢杀阵，竟成霜气散去，它不往下落，反而上飘。

　　乱花林中，迷阵一个个接连不断的碎，宛若地上烟火，飞溅出的冰刃伤人。
　　苦蕊莲花是完全防护着梅清安。
　　而使用苦蕊莲花的人，也在一切阵法迎刃而解后，挪动巨大莲花，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众人看不见她的眼，此女子戴着白绫，脸上有一道烧伤的疤痕，配上她难以言说的气质，活给她添上几分凶悍来。
　　长老见她，面色大惊，回头去看赵安身边的沐溪辞，眯起眼眸，怀疑的种子在心底种下。
　　“你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长老问。

　　沐溪辞面色不虞，她要抓着赵安的手才能稳住在空中的身体，见到饶溪辞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涌上心口的，是无尽的愤怒，还有恨。
　　恨不得她去死。
　　“她？一个冒牌货！杀了她，就能得到苦蕊莲花了！”沐溪辞紧紧盯着饶溪辞，忍不住啃指甲，“她也是一个凡人，成不了什么气候，陈长老，快杀了她！”

　　赵安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单于寂呢？这个冒牌货不应该和单于寂在一起？”
　　说到就到，单于寂一脸苍白，扶着梅澈宁走出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梅清安看见弟弟，第一时间过去抱他。
　　梅澈宁回抱，两人交颈而拥，“你没事就好。”
　　她问：“你们解决好了？他身上的魔气？”

　　“基本清除了。”单于寂要缓很久才能回答。
　　“基本？”梅清安只是愣了下，很快接受事实，“也是，只要阿弟还在就好。”
　　她死死抱着梅澈宁，像抱着什么遥不可及的梦。

　　后者被勒得喘不过气，一直叫姐，梅清安才劫后余生般松开一点。
　　另一边，饶溪辞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赵安两人对上。

　　沐溪辞小声道：“不可能的，我分明通过主仆契约，感受过单于寂身边有浓烈的魔气，现在都去哪儿了？”
　　赵安不耐烦：“你确认单于寂就是魔？”
　　他早被秦不须耍过一道，这次来青痕宗也是为了受罚，不过意外和沐溪辞揭发饶溪辞的事撞上，后又掉进这个秘境。

　　回忆类秘境出去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改变记忆中既定的结局，还一个好结局。
　　还有就是秘境失控，秘境核心粉碎，简而言之，就是直接摧毁这个秘境。
　　赵安两个是知道这里是回忆秘境的，甚至还知道关于三十年前的一些事，不然也不会说出自己能预言未来这种话。

　　沐溪辞所叫的陈长老，此刻眯眼盯着苦蕊莲花，或者，此刻不能算是苦蕊莲花，因为它突破了。
　　现在应该叫它苦蕊雪莲更贴切一点。
　　他又斜眼上下端详沐溪辞，最后对摆弄莲花的饶溪辞道：“你是何人，我莫怨门抓拿叛徒，你无权干涉。”

　　“可我已经干涉了。”饶溪辞漫不经心。
　　单于寂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每一步动作，看着她气定神闲和莫怨门长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她的眸子甚至还不能看见。
　　她此时此刻确实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样，单于寂如果不是在屋内见过她吐血，体力不支的样子，还真可能被她唬到。

　　梅清安把弟弟揽进怀中，是一个全身心保护的姿态。
　　“我们能直接走吗？”她不想留在这，主要是不愿弟弟卷入危险中。
　　甘霖逢杀阵已碎，梅澈宁还是正常人的样，说明魔气不足以叫他失控，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满是不安，血液因为紧张，流转的很快。

　　饶溪辞抽出间隙回答：“不能，我们跑不出去的。”
　　她们说话没有刻意回避，陈长老在半空听着太阳穴突突跳。
　　这完完全全就是蔑视！

　　要是平时，他早就动手，可偏偏……
　　苦蕊雪莲肆意盛开，趾高气昂。
　　沐溪辞看陈长老这副模样，转眼就猜出他的顾忌，她大声道：“她，她偷走了长恒宗大师姐的莲花！陈长老，你不能坐视不理啊！”

　　沐溪辞无疑给了陈长老下手的机会，他冷哼一声，道：“原来如此，竟然是个小偷。”
　　陈长老一甩拂尘，嘴上念动咒语，灵力化山，悬于四人头顶。
　　饶溪辞没理，还在对梅清安说话：“逃不出去的，况且逃也不是我的作风。”

　　巍峨山脉抖落石子，树枝，溪水，周边一片狼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坍塌，可处于危险中心的几个人，尤其是第一个面对的饶溪辞，都不是很在意。
　　她冷静自若的声音在梅清安耳边响起：“逃没有用，回莫怨门，查出，是谁，背叛了你。”

　　山脉毫不留情砸下，可碰到饶溪辞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陈长老他的灵力，也不过是和之前破碎得阵法一样，炸开来给人看罢了。
　　碎石散落一地，烟尘席卷，单于寂注视了饶溪辞很久。

　　他突然动了。
　　单于寂几步上前，用自己的手，挡开了落向饶溪辞的一枚巨石。
　　骨头和落石相撞，最后居然是落石碎开，崩散在饶溪辞身体四周，那些呛人的灰，也没能沾染她分毫。

　　他讨厌忘约。
　　讨厌这个名字，也讨厌这个人。
　　可是她刚刚说话的一刻，山脉在她脑袋上坠落，又眨眼间粉碎。

　　饶溪辞什么都没做，不过是站在那里。
　　可向来讨厌她的单于寂，在那一刻却不想粉碎乱飞的齑粉，近身饶溪辞。
　　单于寂第一反应时奇怪，第二反应就开始厌恶。

　　他仗着饶溪辞看不见，默默回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挡下巨石的手臂垂落，无人知晓他在颤抖。
　　饶溪辞顿了顿，道：“你是莫怨门得长老是吗？那还真够蠢的。”

　　梅清安想保护弟弟，可还远不到和宗门为敌的地步，饶溪辞这番话中满是挑衅，她微微蹙眉：“你莫以下犯上，是我连累你们。”
　　单于寂轻声；“安姐，他把你打成这样，就没想着放过你，没必要管什么以下犯上了。”

　　饶溪辞会自动忽略自己不喜的话，她稍稍抬头：“她说我的苦蕊雪莲是偷的，有什么证据么？”
　　陈长老摩挲拂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只想借沐溪辞的话发难，又观这几人，除了手握苦蕊雪莲的饶溪辞，剩下的，全不是妨碍。
　　苦蕊雪莲确实是个不能靠偷来的。
　　这是五大宗门都知晓的事。

　　“把人全都带回莫怨门不就好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是个女声。
　　众人朝声源处看去，远处天边有一点点红光，而这红光正在向他们不断靠近。
　　嘹亮剑鸣响彻四方，女子桀骜不羁，长剑划开饶溪辞的白绫，又一跃飞至饶溪辞面前。

　　饶溪辞的白绫并未落地，她在闻声时，早有预料地偏头，极为熟悉对方的进攻路数，躲开狠辣剑气。
　　单于寂速度极快，转眼护在饶溪辞身前，无声和站在剑柄上的红衣女子对视。
　　“是你，那个青痕宗的小魔头。”

　　女子半阖眸，言语间是不屑。
　　单于寂等她开口才回嘴：“长恒宗的小师妹，最是不学无术。”
　　“除了她，还没有人敢那么说我，你还真是找死。”上官华后空翻落地，身量在后仰时手就去钩地上的剑。

　　少有人能看清她的出招，她小巧，速度胜风，一阵飘荡的枯叶落在肩头，单于寂才知，有风来过。
　　这阵风，给他带来脖颈上的一道伤，皮肤细微撕裂，血液流出。
　　“你也不过如此。”

　　上官华甩剑，尽管没有血液在上面，她也嫌弃和这魔物触碰过的空气。
　　“是吗？”单于寂半敛眸，神情淡漠。
　　上官华一惊，低头看手腕，她的银色护腕断裂，分成两瓣掉地，颤动的声响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