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24、花也不如意 人亦难如故

　　太安静了。安静到，飘落下来的黄色树叶都静止了一般。
　　单于寂不笨，他很快理解了饶溪辞的话。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一座封印阵，而封印阵中，才是迷阵对吗？”

　　饶溪辞颔首默认。
　　单于寂不愿相信，“安姐为何要把我们封印在这？这没有理由，她弟弟也在这，她还能出去。”
　　饶溪辞打断他：“不是封印我们，你忘记了吗？我们是秘境之外的人，这说明，原本这座封印阵里就不会有我们。而且，谁说这封印阵是用来封印我们的？”

　　单于寂愣住，难以接受这件事，迟缓地：“封印不是用来封印我们的，那只能是……”
　　“这是用来封印梅澈宁的。”
　　单于寂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风刮在脸上那么疼。

　　他甚至有些难以呼吸，他不解又想求一个答案：“为何？他不是安姐的亲弟弟吗？”
　　饶溪辞淡漠：“你还记得，自己为何会被秦不须缠上吗？”
　　单于寂怎么会忘，那是因为他吸收了蛟龙血，他融了方圆数百里的魔气……

　　单于寂在发丝拂动中，愕然抬眸，盯住饶溪辞那张漂亮的脸蛋。
　　可此时，单于寂从她脸上看见，依旧是冷静自持，说出的话，如地府传出，宣判死亡般。
　　“如果，梅澈宁意外变成了一个魔物呢？”

　　饶溪辞自顾自道：“这种连绵小雨的封印阵我只见过一个，也只见过一次。”
　　“三十年前，有一场称为‘乱花纷飞’的秘辛，说的，就是甘霖逢杀阵，如果我们所在的秘境就是这里其中一个人的回忆，那么，这座阵法，在十日后就会爆炸，单于寂，我们都会死的。”
　　“你知道那么多，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这场爆炸吗？”这是单于寂沉默许久后，给饶溪辞的回答。

　　饶溪辞不想掺和进这件事，甘霖逢杀阵爆炸的威力，不是单于寂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再者说，他们两个现在就是两个废人，如何能阻止？
　　“单于寂，我不记得你对陌生人也有这种良心，我们是真的会死在秘境中。”

　　单于寂没有说话，他知道饶溪辞是不会轻易同意的，就算梅清安救过她。
　　饶溪辞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你不救，我救。”单于寂带饶溪辞回到木屋，在进门的前一瞬，如此说道。

　　饶溪辞神情淡淡，早就猜到。
　　梅澈宁见他们回来，扬着笑容朝他们招手，情绪热烈：“你们回来了？相处的怎么样，没有再闹矛盾了吧？”
　　单于寂笑着回答：“我们很好，你呢，小宁，你做了什么？”

　　梅澈宁得意的展示掌心的花环，“阿姐明天就来看我了，我要送这个给她！”
　　“嗯，做得很好看，安姐一定会喜欢的。”单于寂揉了下梅澈宁的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眸，脑海中想起饶溪辞的一番话，心情有一秒的低落。
　　饶溪辞让他读心，适时在他脑海中提醒：单于寂，你不要忘了，这是甘霖逢杀阵和乱花林的结合，乱花林中共有迷阵五百三十二座，你所看见的，九成以上都是假象。你再仔细看看，这不是花，而是死人的骨头。你明白这代表什么。”

　　单于寂似没听见她的话，在梅澈宁面前笑，他高了梅澈宁一个头，于是微微俯身：“很漂亮的，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人聊了须臾，后单于寂搀扶饶溪辞回屋。
　　梅澈宁对自己弄的花环不太满意，他便坐在门外，累了就在门槛上靠一靠，不停摆弄着手中鲜艳的花环。

　　“我知道。这里死了很多人。你想说，我们也会成为被摆弄的其中一根骨头，对吗？”
　　饶溪辞静静注视眼前模糊的身影。
　　“我已经和安姐做了交易，我的伤不好，没完成交易，我是不会离开的。”单于寂坚决。

　　“随你吧。我真是不懂，你为何偏偏对这个安姐特殊。”饶溪辞语气不屑，嗤之以鼻。
　　更叫她不懂的，是梅清安救单于寂不过就是为了一个交易，这个交易的内容明显就是为了她弟弟，单于寂知道这是一个火坑，他也还要往里面跳。
　　单于寂平静反驳：“饶溪辞，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你在意的人或事吗？你能体会到别人的感情吗？”

　　“我有自己的感情，我不会扔下救命恩人。你大可以自己跑出去，反正，我死了，对你不是更好吗？”
　　单于寂说着说着，笑出声，出乎意料的是，他说完后，一个有力的巴掌就甩下来。
　　“单于熙。”饶溪辞冷冷的，“你不会死掉。还有，我不是反对你救人，这是个秘境，里面所存在的人很多可能都已经死了。你救一个虚假的人是最愚蠢的事，我不允许你把力量浪费在没用的事上，懂吗？”

　　饶溪辞转着手腕，看不见对她影响还是太大，没扇正，手腕砸在下颌骨上，发麻发疼。
　　她继续说道：“并且按目前的形式，这个秘境的本体可能就是梅清安或者梅澈宁的回忆，我们处于一个最大的漩涡中。”
　　单于寂没有还手，他习惯了饶溪辞这样，好歹有点真性情。

　　“我清楚的知道我要做什么，”单于寂认真凝视饶溪辞，她无比冷淡，是真的没把这里的人当做真实存在的，单于寂一顿，“哪怕是幻境，也给我一个能救曾经恩人的机会吧？我已经没什么螚失去的了，就想保住自己力所能保住的人，哪怕是幻境。”

　　他强调了两次，他没有迷失在秘境重，也知道自己处于回忆中，但他就是想改变，想让这里的人人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饶溪辞从他的话里提取关键词：“什么叫做曾经救过你的恩人？”
　　单于寂不是一直待在深山中，蛟龙为伴，直到上了青痕宗么？哪里来的什么恩人？

　　单于寂没有藏着掖着，毕竟再这个秘境中生活的人，大概率都死了。
　　他道：“是我小时候，我和姐姐还没有失散的时候，遭遇饥荒，是安姐，塞来两个馒头。没什么味道，却救活了我和姐姐。”
　　单于寂慢吞吞说完，别过头：“忘约，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想救过去的自己。”

　　饶溪辞没说话，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蜷缩着，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最终，她绕开单于寂，躺回到床上。

　　单于寂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默默收回。
　　他和饶溪辞之间，向来是不和的，或者说，他们少有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
　　两个人都沉默无言，摆弄好花环的梅澈宁一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啦？又吵架了啊？”他珍重放好花环，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
　　单于寂笑笑：“没有，她累了，需要休息。”
　　“哦哦，那溪辞姑娘你要快点好起来呀。”梅澈宁对饶溪辞说了好几句祝福的话，无忧无虑跑出去摘新的花花草草去了。

　　“单于寂。”识海中响起饶溪辞的声音，单于寂敛眸，淡淡应了一声，没看她。
　　“无论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都太长了。”
　　单于寂又应了一声，不过，这下舍得抬眼去瞧饶溪辞。

　　原本背对着自己睡下的人，这时却翻过身，和他四目相对。
　　她不是沐溪辞，单于寂才愿意承认，饶溪辞的眼睛是无与伦比的漂亮。
　　可她的那两颗痣，如此叫人厌烦。

　　“下次，下次梅清安来的时候，我来完成你们之间的交易。”
　　单于寂登时起身，动静太大还弄倒身边的茶盏，梅澈宁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进来，问怎么了。
　　单于寂搪塞一个理由，又叫他出去了。

　　人走远后，单于寂才踱步到饶溪辞身边，定定看着她，不觉得这像是饶溪辞能做出来的事。
　　“你知道我和安姐的交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饶溪辞传音：“不知道，但不妨碍我猜出来。梅澈宁身上有魔气吧？梅清安救你，是希望你能吸收梅澈宁身上的魔气。”

　　单于寂哑然，“是。”
　　梅清安和他说的，是她弟弟梅澈宁中了魔族埋伏，身上有魔族留下的旧伤，魔气不除，梅澈宁一辈子无法修炼，心智永远停留在他受伤的那个时期。
　　“我们等不了半个月，我来到这里遇见沐溪辞和赵安，说明还有其他宗门弟子被投放进来，如果我们半个月都待在这里，封印阵外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而且我估计，秦不须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这个秘境的进程的。单于寂，我替你完成交易，而你要按照我们合作关系，在出去后，做我的眼睛。”

　　她蒙上雾气似的眸子，一转不转盯着单于寂的方向。
　　后者半蹲下来，好半晌，才问：“你只是一个凡人，也没有灵力，如何替我完成交易？”
　　饶溪辞：“你身上的魔气多少对你有影响吗？”

　　“不会。”
　　“那便好，我会劫苦蕊莲花之力，渡梅澈宁身上的魔气到你身上，封印阵不知何时会爆炸，那这个交易越快结束越好，梅澈宁说明天她姐姐回来，那便明天吧。”
　　饶溪辞快速做了决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态度之转变叫单于寂膛目结舌。

　　后者依旧不是很赞同：“苦蕊莲花的灵力，能支持这个交易的完成吗？忘约，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可以不必牵扯进来。”
　　闻言，饶溪辞嘴角扯出一个笑，她募然出手，拉住单于寂的领子，把人拽近，面对面，彼此的呼吸都融在一起。
　　“我已经扯进来了单于寂，我既然在这里，那么这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灵力的事你不必担心，无法给我带来利益的，我都会舍弃，哪怕是苦蕊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