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23、少时熙光映青阶 乱花入眼重

　　“停战？”单于寂讥讽一笑，“凭什么？”
　　他可是实实在在死过一次的。
　　饶溪辞知道他会说什么，在识海中道：“你肯定不会停战，可是已经够了，单于寂，已经够了。”

　　单于寂不语，等饶溪辞的下一步发言，他要看看饶溪辞能用什么说服他。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单于寂捻着饶溪辞从床上垂下的一小段长发，随意把玩。
　　饶溪辞知觉也迟钝不少。

　　单于寂以为她几乎不会回话的时候。
　　饶溪辞冷清淡漠的声音响起，她带着叹息和怀念般。
　　“单于熙。”

　　单于寂猛然抬眸，识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够了，单于熙。”
　　单于寂全身都在因为这个名字而颤抖，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按捺住不断战栗的神志，努力去听清饶溪辞在说什么。

　　后者很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她道：我或许真的知道你姐姐在哪，你桶我一刀，我也伤你一命，虽扯不平，但我也履行承若，让你留在仙门。
　　单于熙，已经够了，我们闹太久了，就此停战吧。这个秘境没有你所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我们的命现在在外看来，是绑定到一起的。
　　只有我们放下芥蒂合作，才有可能离开。

　　饶溪辞说了一大通话，就算是用识海传音，也足够叫她疲惫。
　　单于寂知道自己的话饶溪辞是听不见的，可他心中实在是有太多想问，太多急切寻求的答案。
　　“你别扯我头发，疼。”

　　单于寂急忙松手，这次他认真给饶溪辞擦了高温导致的冷汗。
　　饶溪辞自是感受到他的不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知道你很想找到你姐姐，现在不是时候，我猜得不错，这个秘境是秦不须带来的，我们眼下看见的安宁是假象。”

　　身上的粘稠感去掉不少，她的声音也轻松了些。
　　“我和你分开后，就遇见了沐溪辞和赵安，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这片树林的，我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我在来到这里前就甩开他们了。
　　你也在在这里，我在你身上嗅到很重的血腥味，比我打伤你时更重，你在和我分开后，一定是和你什么人对上了。”

　　单于寂凝眸，他无法否认，饶溪辞说的全都是对的。
　　她太聪明了，发了烧脑子还在不停运转。
　　他开始好奇，饶溪辞这样，脑子不会坏吗？

　　饶溪辞稍稍停顿一下，很快接着道：“我再猜猜，那个和你对上的人，是秦不须吧？他没能成功把你赶出仙门，魔族始终少一位尊主，他是想夺你身上的蛟龙血，自己去当这个主人。
　　你没让他成功。他是拥有这个秘境的人，无法真身进入秘境，只能是分身进来，饶是如此，你身体负荷那么大，也绝不是他的人对手，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帮了你，对吧？”

　　“定然不是秘境中的忍，秘境内的人和物对秘境拥有者会下意识避开，你能不能对付秦不须，说明你有底牌没露。”
　　饶溪辞说到这，停住。
　　单于寂也很是想知道饶溪辞会怎么说，他等半晌没等来下文，于是偏头看向饶溪辞。

　　巧的是，饶溪辞也在看她。
　　她蓝色的眸子是涣散的，聚不起曾经的光彩，却也足够炫目。
　　她闻着单于寂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侧着脸，无悲无喜，除去她身受重伤这一事实，她这周样子实在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落入凡尘。

　　她锁定单于寂的方向，一字一顿，攻破单于寂的心里防线。
　　“怀虚，已经是你的灵兽了吧？他看似还在怀虚秘境中，实际早就随你出来了。”

　　一夜无话。
　　翌日早晨，梅澈宁迷迷糊糊醒来，打着哈欠揉眼睛，“熙大哥，你还在照顾这个……呃。”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饶溪辞的名字，其实问了也没用，因为饶溪辞昨天的情况，根本说不出话。

　　单于寂瞧他，替饶溪辞回答：“她叫……沐溪辞。”
　　他也不知道饶溪辞的真实姓名，他也没问过，他猜就算问了，饶溪辞也不会告诉他，那就姑且叫沐溪辞吧。
　　他们昨天夜里短暂达成联盟，尽管这个联盟脆得似一张薄纸。

　　躺在床榻上的饶溪辞咳嗽两声，她已经从单于寂那里得到了这个少年和那名女子的一点信息，可以保证的是，他们暂时不会出手伤害自己。
　　她勉强能听清一点声音，后尝试说话，嗓音像是两块石头摩擦到一起，发出的那种咔咔声。
　　梅澈宁听着就觉这人随时要死去。

　　“哎呀，你别说话了，我去给你大点水。”梅澈宁说干就干，开了门就跑出去。
　　屋内只剩下单于寂和饶溪辞。

　　“你什么时候能看见？”单于寂冷淡地问。
　　和饶溪辞合作还是给他带来不舒服，他们之间可是互相捅过刀子的，还次次威胁到彼此的命脉。
　　饶溪辞并不能听全单于寂的话，她捕捉能听清的字句，猜出单于寂的话，识海传音。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恢复会很慢，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带着我。耳朵还好，晚点我弄出淤血差不多就能听见了。”
　　对此，单于寂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无言。

　　饶溪辞从床上起来，这个动作压迫到胸部，她又连着咳嗽好几声，几乎要咳掉半条命。
　　单于寂被吵得烦了，只好去拽她的手，一边扶着她，一边轻拍她的背，让她顺气。
　　“你之前可不是这种实力，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这次怎么对上赵安而已，就被逼成这样？”

　　饶溪辞斟酌他的字句，缓缓回答。
　　她自然不会说是为了找出能压制单于寂体内魔气的办法，惹了命谱，耗费苦蕊莲花的所有灵力才变成这样。
　　“命谱出现的过于诡异，我的灵力全用来压制它了。”

　　而且，饶溪辞垂下眸子，命谱的出现明显不再识海中那只灵鹿的意想中，它的出现，更像是打破了某种规则，某种既定的轨迹。
　　心中有股怎么也说不上的诡异感。
　　“命谱里面有什么？”

　　饶溪辞：“什么都没有，缘线是它最后的产物。”
　　“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单于寂最后问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饶溪辞捻了下指尖，按指引仙人所说，她是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现在暴露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一个即将飞升的半仙，忽然沦为凡人，饶溪辞不确定单于寂会做出什么。
　　于是她随口胡诌。
　　“忘约。”

　　“哪两个字？”
　　饶溪辞便答：“忘记的忘，毁约的约。”
　　单于寂听言，想也不想，口吐恶言：“你的名字还真是不吉利。”

　　饶溪辞闻言笑笑，没有反驳。
　　这个名字，确实不怎么好。
　　不过叫单于寂老是叫沐溪辞的名字，也好很多。

　　“出去吧。”饶溪辞道。
　　单于寂没有动，饶溪辞看向他的方向，雾气氤氲般的蓝色眸子没有落点。
　　单于寂：“我探查过周围了，出不去，这里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林子，需要特定的路线才能走出。”

　　饶溪辞颔首，她猜出单于寂或许和那名女子做了什么交易，他的语气不是很想离开这里。
　　她不在意单于寂做出了何等交易，只要不会耽误他们逃出这个秘境就行。
　　“单于熙，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个秘境内有住着的活人，那只能说明这个秘境是由一个人的记忆组成的，你和他们在里面交易，也改变不了他们在外面既定的结局。”

　　单于寂扯了扯嘴角，他怎么会不知道呢？饶溪辞无法理解梅清安对他的意义，干脆，他也就没回。
　　饶溪辞没听见他说话，无奈叹气。
　　“你先带我出去走走，如果遇见赵安和沐溪辞，先控制他们。”

　　单于寂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他扶着饶溪辞的手腕，带着她往门口走，和打水回来的梅澈宁碰上。
　　“你们要出去走走吗？不要离这个小屋太远哦，不然会迷失方向的。”饶溪辞接过一杯温水，嗅到点木屑气息。

　　她沙哑地道谢，抓着单于寂走出。
　　单于寂说得不错，这片林子无法轻易走出，乱花林内有大大小小的迷阵，不伤人，只是简单叫人迷失方向。
　　这种行为，倒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微风拂面，饶溪辞身上淡淡香气飘到单于寂身边，他很不自在。
　　他想问饶溪辞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却猝然听后者问：“昨天，有下雨吗？”
　　单于寂敷衍：“不会下雨，这个林子不会下雨，只会起雾。”

　　雾和迷阵，是这片林子最好的组合。
　　饶溪辞蹙眉，严肃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单于寂沉默片刻，回：“这里的迷阵是完全隔开外面空间的，除非你在迷阵之外，否则不可能见到下雨的林子。”

　　“小溪呢，这里也没有小溪？”
　　“有，不过只在起雾的时候出现。”
　　“起雾的时间段，是什么？”

　　单于寂听出不对劲了，不答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告诉我。”饶溪辞捏住单于寂的手，态度坚决。
　　“每日早晨，都会起雾。”

　　空气静谧了一瞬，之后就是饶溪辞郑重不容置疑的声线。
　　“不对，单于寂。”
　　“什么不对？”单于寂懒洋洋回，没一点危险意识。

　　“这里不是由迷阵构成的乱花林。我也想起这里是哪里了。”饶溪辞和单于寂无声对视。
　　后者打量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这里，是一个封印阵。不是每天早上会起雾，而是因为，每天早上，就是封印阵动荡的时间，所以会泄进雨后的雾气。
　　单于寂，这里很危险，我们不能再接着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