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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魄公子无人晓 曾经意气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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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寒凉,饶溪辞的长发飘起,微微侧脸。
赵庆倾隔着人群,看见饶溪辞睨过来的蓝色眸子,还有她眼睛下的一点泪痣。
饶溪辞瞧他一眼,不想回应,顿了一步就走。
骤然,一股灵力直白冲撞向饶溪辞。
那是饶溪辞身后传来的灵力。
饶溪辞没有停顿,她正常往前走,直到那股灵力打到她身上。
让饶溪辞意外的是,是后面逼近的温度,有人把她整个抱在怀里,旋即,透亮的万象金正面怼到她面前。
“万象金能照出前世今生,沐溪辞,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来人是单于寂,他用了饶溪辞给他的万象金。
万象金的金色将月色照得金黄,今夜无星,夜空深邃无光,像极单于寂那双漩涡似的眼。
风愈发大,席卷起地面灰尘,枯叶。
霜雪凝聚在她脚底下的泥地上,一直延伸到沐瑾脚下。
风沙迷眼,万象金一闪一闪地散发红光,饶溪辞脸上的伤疤似和这血光交融,燃烧起来。
她神色寡淡,寂静,瞳孔中央的红和她瞳色原本的蓝,对比强烈。
饶溪辞应是按耐住怒意,气笑了。
饶溪辞猜也是他,脸上一点别的表情没有。
单于寂在她耳边呢喃:“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小偷。”
赵庆倾没料到这一幕,更稀奇于还有第二片万象金的存在。
沐瑾双眸瞪大,使了灵力飞过去阻止:“小寂,别!”
这么一出,确实让人怀疑起饶溪辞的身份。
不少弟子窃窃私语,对饶溪辞指指点点,叶遂也一样。
她宠溺饶溪辞是不错,可她不笨,能看出饶溪辞和以前的不同。
难道苦蕊莲花,就有那么大的力量?
下一刻,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
万象金照到饶溪辞脸上,什么都没能找出来。
反而是单于寂惨叫一声,似被细长的针扎了一般。
饶溪辞学着单于寂的样子,在他耳边恶魔低语:“单于寂,你不是好奇,我如何让你留在仙门么?”
禁锢自己的怀抱松开,倒地声自脚边响起,单于寂低吼着,像困兽的反抗。
苦蕊莲花不知何时又在饶溪辞肩头盛开,片片花瓣飘扬,冰冷霜气在周围冻结。
气温陡然降低,修为低的弟子难耐打了个冷颤。
单于寂的记忆也在众人面前展开。
“别看,别看。”单于寂痛苦的苦求没有人能听见。
他的人面上落下一片阴影,他眼中带泪,朦胧中睁眼,饶溪辞哂笑的脸倒影在他眸中。
“单于寂,你觉得我会对你没有一点防备吗?你未免太小看我。”
饶溪辞笑起来,脸上的疤痕都多了几分光彩,“如果你没有要揭穿我,你也就回不到仙门。”
你在利用我,又何知,这不是我默许的呢?
饶溪辞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仰头看单于寂的回忆,她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单于寂身上。
单于寂不知想到什么,居然落下眼泪。
万象金照在身上,是不痛苦的。
“只有无能为力的废物,才会哭。”
单于寂听见饶溪辞那么说。
是识海内回荡起来的。
饶溪辞不停刺激他,他蜷缩受伤的身体,战栗着。
那个蒙面人说得不错,他是一点灵力都用不出来,就算苦蕊莲花治好了他对战怀虚受的伤,也不行。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捅了心脏死亡。
心脏的修复缓慢,元婴和修为的愈合更是久远,他不能动用灵力,至少是一个月。
饶溪辞见他哭得实在伤心,无奈叹气。
单于寂到底没什么变化,那么久了,依旧爱哭。
半空中,有关单于寂的一切都在一五一十的展示出来。
原来,这个备受诟病的青痕宗三弟子,也不是什么山野小子,他是一个商贾人家的独子,集齐万千宠爱,还有一个姐姐。
那些都是不怎么重要的东西,很快就一闪而过。
单于寂家破人亡,因为嗜金蛇贪财好色,他所生活的地方,在蛇群侵略后,只剩下相依为命的姐姐。
之后不久,他姐姐也抛弃他,他孤身一人待在山野中,和一蛟龙为伴。
蛟龙在寒潭中修炼,默许了单于寂的存在。
幼年单于寂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愿意把我留在你身边?”
蛟龙盘旋在寒潭深处,眼睛没睁开,吐出一口龙息:“你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都是被抛弃的对象。”
“你胡说,我可没有被抛弃。”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幼年单于寂说不出话来,气鼓鼓背过身去。
蛟龙也不理他,陷入沉睡。
安宁是某一天倏然打破的。
天空盘旋雷云,滚滚惊雷似游龙,在层层乌云中跃动。
蛟龙要渡劫了。
寒潭中的灵力全都被天空的雷云吸收,蛟龙仰天长啸,拖动身躯直直飞上天空,直面雷劫。
这是蛟龙的飞升雷劫,遗憾的是,他失败了。
这条不知存在了多久的蛟龙,身上居然有浓重的魔族气味,他生自魔族。
渡劫失败后,蛟龙的咆哮声越来越弱,雷云散去,露出晴空。
他的身躯无力倒下,开始慢慢石化,体内的魔族灵力四散而逃,单于寂围困其中,无处可跑。
这些流窜的魔气见了单于寂,一股脑全都涌入他的体内。
蛟龙叹息,浑浊的黑色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单于寂,开口:“罢了,你陪我那么久,我便给你一份机缘吧。”
他还没石化的地方鳞片脱落,汇聚成一条长链,缠到单于寂手腕上,而他的躯干,则是挤出暗红色的血液,流进单于寂的眉心。
这一切了,蛟龙便死过去了。
蛟龙血处于单于寂体内,魔气感知到强大的宿体,方圆百里的魔气全都塞进单于寂体内。
单于寂那时还是一个凡人,无法承受住这些,快要晕倒,他的脖颈处已经出现裂痕,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诡异的是,他的眉心又出现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磅礴霸道,硬生生巩固住单于寂即将破碎的躯干。
在之后,就是青痕宗宗主找到单于寂,把他带回仙门的事。
至于魔化弟子的事,单于寂的记忆也给出答案。
在赵安记忆中的蒙面人,在单于寂记忆里出现真形,那是一个魔族,他恳切求单于寂回到魔族,主持大局。
单于寂拒绝,并用自身灵力开始修炼,那蒙面人为了把单于寂逼入魔,安排了魔化弟子一事。
画面中,在魔化弟子一事后,单于寂立刻找来蒙面人算帐。
秦不须阴恻恻:“你若是不回去魔族,我便叫你一日不得安宁。”
单于寂和他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可也证实了单于寂确实不是魔化弟子之人。
回忆到这里结束。
万象金失去作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赵庆倾面色怪异:“既然是魔族之人搞鬼,你为何不早说?”
单于寂掩面啜泣,不愿开口。
他暴露了太多,一时间就像是被扒光了,赤裸裸丢在别人面前被审判。
饶溪辞替他回答:“仙门之中,谁愿意和魔族有染?何况还是一个魔族尊主的大帽子,万一有人扣下来,单于寂想摘都摘不掉吧?”
叶遂不可置信:“三师弟,身上居然有魔族蛟龙血……”
沐瑾沉吟几秒,道:“小寂总归是我青痕宗弟子,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是用身躯吸纳方圆百里的魔气,让凡人不受苦害。不论你们其他四宗怎么说,小寂是我弟子,我是定要将他护在青痕宗的。”
饶溪辞捏着眉心,太累了,她无意争执太多了,她同单于寂说的,也都做到了。
他不会被赶出仙门,青痕宗会护着他。
单于寂没了精气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饶溪辞踢了他一脚,漠然道:“起来,别装死,回去了。”
后者病恹恹的,把头埋进地里。
饶溪辞翻了个白眼,实在看不下去,拽他起来,又扛到自己肩膀上,对其他人无理又冷淡的宣告:“我带他回去了,各位不妨想想,一个魔族为何会混进仙门中来吧。依我所看,仙门内部,也该好好查查了。”
说罢,带着单于寂御剑飞去。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沐瑾尴尬道:“这次的五宗会审就这样吧,不久后我看五宗可以聚集商讨一下,近来魔族不安分的事。”
清风捋胡子:“那单于寂?”
青痕宗有意护着,可单于寂体内有魔族魔气,并且和魔族来往一事不作假,不把他赶出仙门,也要施予惩戒。
赵庆倾站在原地思忖许久,忽然作揖对沐瑾道:“宗主大人,弟子想在青痕宗做客些时日,不知可否?”
饶溪辞用了太多灵力,保住单于寂,扭转万象金的照彻对象,于是她带着单于寂御剑飞行时,飞得都是歪歪扭扭。
就这一路颠的不行,单于寂半点反应没有。
饶溪辞不解他的矫情,没好气:“你到底在颓废些什么?不是你先用万象金对付我的?”
单于寂没说话,他扭动身体,从饶溪辞肩上下来,一副无欲无求的死模样。
饶溪辞无比厌烦,要不是手没力气了,恨不得一掌打醒他。
“不就是体内有蛟龙血的事被别人知道了?比起你私联魔族,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说着说着,剑上忽然一轻。
饶溪辞没控制住长剑,左右晃了晃。
饶溪辞:“?”
她往后一看,单于寂早没了人影,还能听见狂风呼啸声。
单于寂跳下去了!没有一点预兆!
饶溪辞先是楞了一秒,回神后爆了句粗,控着剑就去追人了。
单于寂直面地上磐石,这要是砸下去,估计只剩肉泥。
关键是,单于寂没有想防护自己的想法,任由自己直愣愣砸下去,自生自灭。
千钧一发之际,饶溪辞及时冲来,把人往怀里捞,死死锁住,免得又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单于寂,你疯了吗?”
她充满怒意的声音和呼啸而过的风夹杂在一起。
饶溪辞一堆想说的话堵在喉头,因为有湿润的东西黏到脖子上,很快干涸。
那是单于寂的泪。
绝望无助,似被彻底抛弃,无能为力。
饶溪辞:“……”
“行了,别哭了。”吵死人了。
饶溪辞胸口升起烦躁,哄小孩似的:“回去给你找糖吃。”
单于寂:“……”
出去一天,饶溪辞的寝殿早就收拾好了,小满见她带单于寂回来,赶忙上去接。
饶溪辞拉着单于寂躲开:“不用。”
小满便退下了。
她细心给饶溪辞拉上殿门,刚关上没多久,内殿传来惊天动地的砸床声。
该不会,是饶溪辞直接给人丢床上了吧?
事实就是如此,单于寂摔懵了,晕头转向去望饶溪辞。
后者坐在床边,拍拍他的脸蛋,轻蔑道:“哭有什么用,不就杀你一次?以后不用回外门了,就在这住下吧。”
单于寂安静。
饶溪辞瞧他这模样,知道他是脑子发呆了。
缓了声音安慰:“好歹留在仙门了,就算你有魔族魔气,也没关系的。”
他还是没回话,她内心厌烦,站起来往外走。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微不可察的嘟喃。
“你怎么知道我在乎的人,会觉得没关系呢?”
饶溪辞步子一顿,没事人一样走出去。
小满一直守在殿外,看饶溪辞出来,恭恭敬敬行礼。
“莲花酥哪里有卖?”
小满一愣:“小少主,您,您要吃吗?”
“嗯,买一点回来给我。”
交代完,饶溪辞回头意味不明看了眼内殿,坐在床上沉默颓靡的人。
“在上面撒点糖霜,给他送过去。”
小满疑惑:“可是莲花酥已经很甜了……”
“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