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12、恹恹不如意 凄凄无好命

　　青痕宗内门七座山脉，外门十三座。
　　二十座山峰环形排列，依次高低。
　　外门入内门有一道云障，饶溪辞怀有少主令，可直接通行。

　　回宫殿会经过大师兄于清修炼的洞府。
　　饶溪辞只是路过，一点儿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哪想大师兄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洞府石门轰然炸开，白衣仙气的人飞到饶溪辞面前。

　　“小师妹，怎么来了也不打一声招呼？”旋即看到她后面站着的单于寂，点头示意，“三师弟。”
　　饶溪辞不欲理会，无奈于清挡住去路，她只好道：“带人回宫殿。”
　　于清想也不想：“又去暖床啊？”

　　空气静谧了一瞬，饶溪辞和于清大眼瞪小眼，后者笑打哈哈：“嘴瓢嘴瓢。”
　　“我先走了。”饶溪辞忽略于清的话，自顾自走出这片寒气逼人的山林。
　　于清不好去追，给了单于寂一个“抱歉”的眼神，低眼又看到是饶溪辞在带着单于寂走，两者之间牵着根链子，链子光泽闪光，他不好多说什么，便嘀咕着回去修炼。

　　门关上只剩一条缝，有人将手伸进来，于清抬眼，先听其人慌乱之声：“大师兄，叶遂师姐她，她昏迷了！”

　　饶溪辞是强行带走的单于寂，他双手被束，一瘸一拐地走，有时不愿意走得慢了，饶溪辞就连拉带拽，扯着他走。
　　单于寂是饶溪辞绑过来的，有少主令在，她得到宗门内的消息很快。
　　魔化弟子死了，他如何被魔化的就不得而知。

　　百年前魔族尊主渡劫而亡，魔族暴动，近些年来两族之间关系不佳，就一个魔化弟子的事，就可以叫长恒宗派人来查。
　　要是单于寂真被指认为魔头，那后面的事可不好办。
　　单于寂身上有魔血，魔气，可以说是绝对的魔族，可他偏偏又能修炼正常灵气，这么多年没让别人发现其真实身份，定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再者，单于寂之前并不是妖魔，若是长恒宗来了什么古板人物，怕是会把单于寂按死在魔物这个位置。
　　饶溪辞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她还要飞升，不能让魔头灭世的悲剧提前上演。

　　饶溪辞思考时会无视掉周身所有东西，想清楚后，她的双眸重新凝聚起光亮，她听见单于寂叫她，耐着脾气喊了好几声。
　　“沐溪辞，沐溪辞！”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嗯?”了一声。

　　“你那么着急带我回去，就那么缺一个暖床对象吗？”说话带刺，可此刻他身受重伤，刚才差点连林晓都打不过。
　　饶溪辞注视他，就像在注视一个不成熟的幼崽。
　　“就算缺，我也不需要你这种。”

　　单于寂不以为然，噙笑应和：“对，你青痕宗小少主不需要，一边嫌弃我，一边叫我给你暖床。”
　　饶溪辞不了解他和沐溪辞间的恩怨，闻言淡然回道：“哼，你大可以放下你的心，我对你没有半分兴趣。”
　　没杀了单于寂，都算她大度。

　　“是么？”单于寂偏过头去，一脸不屑。

　　回到自己的宫殿，饶溪辞摘下面纱，孤自上塌。
　　单于寂皱眉：“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睡觉？”
　　饶溪辞褪去外纱，打理了下长发，漫不经心：“这几天你就先在我这待着，没事了我会叫你回去。”

　　单于寂冷笑：“你就不能松开我？”
　　饶溪辞也笑：“不能。”
　　想了想，补充道：“你就在床头睡着，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当然，也不许上床。”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单于寂最看不惯饶溪辞这样，额头青筋跳动：“沐溪辞！”
　　饶溪辞反手就是一张禁言符，她躺着，脑袋枕着手臂，露出带有伤疤的那半张脸，她静默看着单于寂，说话时，嘴下痣会随着她的唇瓣动。
　　“嘘，我的宫殿，不允许喧哗，不允许打鼾，本少主听不得腌臜的言语，也不喜欢别人直呼其名。”

　　一大串说完，饶溪辞歪头瞧了单于寂片刻，而后，抬脚压在他的肩膀上，似是喃喃自语地：“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就是不死呢？”
　　语气颇有遗憾意味，单于寂脸色阴沉，平静：“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白皙的脚压在玄色衣裳上，饶溪辞一用力，单于寂整个人便不受控制跪下。

　　可他不愿意跪，所以他是半跪着的，他的神情在饶溪辞看来是可笑的，不屈，不甘和恨意混合在一起。
　　脚跟染上鲜血，饶溪辞笑得倨傲，她又将脚上的血擦到单于寂脸上，抹去他那让人不爽的表情。
　　“哦？是么？单于寂，我真很想看到，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一脚踹开单于寂，把链子系在床榻边，饶溪辞盖上锦被，背对单于寂睡下。
　　单于寂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后背，向前走了几步。
　　饶溪辞困住他的，是他自己的武器，在他看来，他和饶溪辞是主仆契约，饶溪辞能操控自己的武器并不稀奇。

　　他朝着饶溪辞露出的后颈而去。
　　薄弱，纤细，他稍微用力就能碎成两截。
　　就在他即将碰到之际，识海内骤然亮起饶溪辞清脆的声线。

　　“单于寂，你还敢再死一次吗？”

　　饶溪辞半睁眼，身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可感知。
　　单于寂的手停在半空，饶溪辞数着节拍在等，最后，单于寂冷嗤一声，散发怒气地一扯链子，故意闹出动静，后背砸向床榻，顺着靠下。
　　他没有动手。

　　单于寂闭上眼，悄摸运转灵力养伤。
　　募地，听见微风夹杂的轻笑。
　　他没管，宫殿内，除了他和饶溪辞，还能有谁？

　　他不关心饶溪辞为何半夜发疯，直到饶溪辞毒蛇般吐出的字句卷住他的脖颈。
　　一瞬间，冷汗直流，运转的灵力停滞，再也前进不动半分。

　　——“单于寂，你，短时间内只能复活一次吧？”
　　这还说不上是复活，不过是他的生命滞留在死前的最后一秒，所以，单于寂需要很多时间来恢复伤势。
　　“再让我猜猜，我从猎杀灵兽的任务里醒来，你那时候受伤比任何时候都要严重，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吧？为了杀我？之后的秘境隔了半月开启，你没能对我下杀手，说明时间不够，不够让你再活一次。”

　　饶溪辞翻身，笑眯眯和他四目相对。
　　“你的复活能力，一个月以上，三月以下，才能用一次吧？”
　　单于寂的复活，是她无法用夺道抢夺的技能。

　　单于寂什么都没说，他错楞，明明是他盯着饶溪辞，自己却先恐惧起来。
　　饶溪辞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她为什么变得那么聪明？
　　他抿唇，咽了下口水：“你不是沐溪辞。”

　　青痕宗的草包少主，没有能拿捏他到这种地步的力量。
　　对此，饶溪辞一笑了之：“何必在意那么多呢？我是谁……”
　　她看向单于寂时，目光寒凉，“对你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单于寂安静下来。
　　饶溪辞冷哼一声，背过身，接着睡下。
　　一夜无言。

　　饶溪辞是被梦魇醒的。
　　她做了一个小时候的梦，醒来时全身都是虚汗，惊魂未定地哆嗦着。
　　耳边是低低切切的呜咽，带着隐忍的哭腔。

　　饶溪辞缓了很久，喘了一大口气才接受自己回到了真实。
　　可耳边不断的呜咽叫她心烦意乱。
　　顷刻，她迟钝 反应过来，那呜咽声不是错觉。

　　她立刻想到了单于寂，撑起身体偏头去看。
　　少年蜷缩在一角 ，冷得打颤，皮肤表面凝聚一层霜。
　　他紧闭双眼，可能是睡着不老实，动了很多次，白净的宫殿唯有他所在的一隅蹭满血液。

　　血液上覆盖冰霜，饶溪辞去查看单于寂的情况，没留神脚下，打滑摔在单于寂身侧。
　　饶是如此，单于寂都没能睁开眼。
　　饶溪辞材，他应是被冻得失去知觉。

　　“单于寂，你怎么样？还能睁眼吗？”
　　饶溪辞干脆趴在他身上去测他的体温。
　　全身结满霜的人，怎么会那么烫呢？

　　电光火石间，饶溪辞想起怀虚秘境里的灵兽，那只让单于寂受伤的化神灵兽。
　　单于寂到底只是个元婴巅峰的修仙者，也没有和她一样的阅历，和怀虚灵□□战还将之驯服，那时候，单于寂的伤就很重了。
　　也只有怀虚灵兽是冰火双灵根。

　　“单于寂，单于寂？”饶溪辞又去拍他的脸，自己用脚抹上去的血也定格在那，那是竟是苍白虚弱之人唯一的血色。
　　饶溪辞叫不起他，只得废力把人弄上床。
　　普通方法对怀虚灵兽留下的伤没有作用，也不知道单于寂硬抗这伤多久了。

　　“真是个废物，到头来还不是要我救。”
　　她摊开手来，苦蕊莲花顺从飞落，花瓣一张一合，眨眼间吐出蓬松冰丝。
　　随着饶溪辞念动咒语，冰丝宛若瀑布汇聚，猛然升起，达到至高点时一股脑冲进单于寂身体。

　　苦蕊莲花含有的玄冰能把怀虚的热逼出。
　　至于外面的霜……
　　有灵力一切都好办。

　　饶溪辞打了个响指，一盆热水从头淋到尾，冰火交织，“兹啦”一声，单于寂喉头发出痛苦的嚎叫，被饶溪辞毫不留情按回去。
　　她的表情可算不上好看，甚至是那种嫌弃麻烦的狰狞：“本少主殿内，不允许喧哗。”
　　给单于寂一张脸憋红，她才放手。

　　单于寂将醒不醒，苦蕊莲花停留在他脑门上空。
　　饶溪辞视线停留须臾，垂眸。
　　她给自己下个净身术，厌弃眼前的一片狼藉，转身去偏殿歇下。

　　等早上饶溪辞醒来，伸着懒腰去看单于寂，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混乱。
　　床单被褥散落，宫殿内还透着来自苦蕊莲花的冷，而原本该躺着一个人的地方，仅剩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