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册》秋杖

4、第四章 锁春色

　　经过七月，万惠诞子。

　　“给孩子取个名儿吧。”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叫……一日！”

　　风锁色不可置信地愣住了，万惠病得越来越重，上一刻清醒，下一刻发疯，风锁色耐心候着万惠清醒，记下真正要用的名字——子艾。

　　风锁色慈爱熟练地轻轻摇晃孩子，软言道“真好的名字，她有你的爱，我会照顾她的。”

　　万惠昏昏欲睡道“哦，你照顾吧。”

　　“她白白胖胖很有力气，你不看一眼吗？”

　　“不，我不看我不看！”

　　“好好好，还有件事，那块金石，我已经叫他修为尽失，他受不住这些，寻了短见……”

　　风锁色一抬头，万惠不知何时已经睡去。

　　风锁色看着万惠，嘴中无声念道“对不起。”

　　他又低下头和孩子玩乐。

　　“我家还没有女娃娃，现在有了。”

　　拨开云雾对风锁色来说度日如年，上午，风锁色抱着孩子照常探望万惠，险些被神志不清的万惠用茶具砸到孩子，风锁色觉着在孩子长大之前还是小心为上。

　　姻缘神亲自造访，她来告诉风锁色。

　　“找到她了。”

　　将孩子背在胸前处理事务的风锁色努力克制自己的心绪与四肢，哑声道“当真，前辈，她现下在何处呢？”

　　“她因外力晚出生几十年，现下确已安然转世，就在桃源。”

　　“在桃源？是何名姓？”

　　姻缘神惊愕笃定地看向风锁色怀里，说道“子艾。”

　　给女娃娃擦拭嘴边奶渍的城主不知是今年第几回愣神了，如同被人施了法就这么定在原处。

　　姻缘神含笑告别，祝福道“愿这回你能顺利教会她修道。”

　　直到娃娃哭闹起来，风锁色耐心喂食，盘算着请奶娘等事，他不能时刻亲自照料，他欲哭无泪了。

　　风锁色自此时常不在桃源，他想找个两全法。

　　在毫无血脉的亲人们的照料下，风子艾长到了十岁，她仍坚持问道。

　　“城主，我可以去见母亲吗？”

　　“可以。”

　　话音刚落，风锁色唰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堆法宝及符箓塞到风子艾怀里。

　　“都会用吧？”

　　被淹没在法宝和符箓后头的风子艾探头艰难应答“会。”

　　“现在，把物什全收进锦囊。”

　　风子艾熟络把法宝和符箓尽皆收入囊中，风锁色骄傲点头道“去见你母亲吧，务必，务必哦，当心她的暗器。”

　　“好的。”

　　一个时辰多，风子艾从万惠住处回来，她双眼通红，袖子因擦拭多回而浸透，风子尘搁下煮好的菜赶紧抱起风子艾安慰道“子艾别哭，和大哥说，谁欺负你了？”

　　啜泣变作大哭，引来了风锁色。

　　风锁色正想靠近风子艾，风子艾骤然撇开脸，扁着嘴。

　　风锁色懊悔道“我不该让她去的，万惠一定是发脾气了。”

　　风子艾刚刚知道风锁色杀死她的父亲，万惠没有提及风锁色遭受袭击，风子艾误解了风锁色，现在她觉得风锁色是无情无义的伪君子。

　　见风子艾平静下来，风锁色问道“子艾，发生什么事了？”

　　“爹爹死了。”

　　“我……当你……爹爹？”

　　“我有爹爹，我不要你当我爹爹！”

　　风锁色试着想逗风子艾开心，故问道“那我做你男娘亲？”

　　风子艾毅然拒绝道“我！不！要！”

　　“你可以喊我伯伯。”

　　“不喊。”

　　“也是，真喊就诡异了……”

　　“城主不陪我，是因为母亲吗？”

　　“当然不是，你母亲是很冷静聪颖的人，她只是被我气坏了，她说的胡话你别当真。”

　　“那你出门是做什么？”

　　“游历悟道。”

　　“你骗人，你都成仙了，你出去是为了娶新的城主夫人，你有过那么多位夫人，你还要娶。”

　　风锁稍微弯腰与风子艾视线齐平，说道“子艾，我不带你是因为你还小，等你长大，我一定带上你。”

　　风子艾不理会风锁色了，风锁色感到落寞，自行离去。

　　风子缔恰时尽兴而归，听风子尘道来今日的争吵，风子缔生气望向风子艾，将风子艾从风子尘怀里抱起，搁在软垫上，风子尘知道弟弟大概要说什么，他有些不忍，却没有阻拦。

　　风子缔对风子艾说道“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是你的母亲背叛我的父亲，同你父亲私相授受有了你，东窗事发后你父亲还想杀害我父亲，因而下了大狱魂飞魄散，我父亲照料你母亲，我们全家照料你，你听明白了吗？”

　　风子艾的面色看上去的确不像知晓此事。

　　眼见事态将难以收场，风子尘安抚风子艾道“子艾，你母亲生病了，她许是忘了告知你，子艾，别难过，我们一直想告诉你一切的，爹爹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告诉你，是我们都觉得，你总是问起母亲，你真的很想见母亲，爹爹才应下。”

　　风子艾理清思绪，回道“嗯。”

　　风子尘试探问道“你现在觉着，城主可恨还是尊敬呢？”

　　“他照顾我们，他是个大善人，他又很坏，他锁着母亲，他不陪我们，可是他对百姓们很好。”

　　“是啊，人都是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起码他作为一个长辈，很照顾我们。”

　　“嗯。”

　　听言，风子缔从衣中拿出温热的糕点，坐到风子艾和风子尘当中。

　　“谁想吃桂花糕？”

　　左右各伸出一大一小的手，风子缔照例将糕点同时放在身旁两人的掌心上。

　　三个孩子和好如初。

　　风子艾渐渐成熟，风锁色把风子艾当作友人，一个接班人培养。

　　风子艾是半仙体质，风锁色可以更顺心地为其购置炼制丹药，亲眼见其刻苦修炼，风锁色想起从前。

　　凡人甚少有悟道成功者，好的根基更为少见，私自为凡人续命会招致天罚，凡人那方也可能魂飞魄散。

　　这下风锁色如吃了定心丸。

　　及至万惠八十大寿，白日庆贺尚无事发生，到了夜间，风子艾与风锁色示爱，风锁色纵是搬出风子尘也无用了。

　　两人在风锁色的主卧争论。

　　“是我的错，我见你的时候应该一副老头子的样，每日用年轻健壮的皮子在你跟前晃荡，可不就是勾引吗。”

　　风子艾正要开口，万惠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说得对，子艾，和娘出去好好祸害这世间，加快它们的衰落，叫它们变作炼狱吧！”

　　风子艾抛下自己的事情转向来此的万惠，说道“娘，我不会这样做的，您的身子……”

　　“我好得不得了，我只是骨头缩了又不是心缩了。”

　　“娘，您想要什么物件我都能想法子，求您别再摔着自己。”

　　“那我要凡间的新宅子。”

　　“好。”

　　“我要打马球。”

　　“好，我会让人跟着您，您不可以甩掉跟着您的人。”

　　“哦，我还要新的藏书楼……不，我要整个宅子都是书。”

　　“……好，再买个宅子，只放书。”

　　万惠终于满意道“我去收拾行李，我今天就要住新宅子！”

　　趁此，风锁色以出门为万惠购置为由避开示爱，忙里忙外之后，就不见踪影。

　　风子艾再次见到风锁色是在几十年后，风锁色误食无解的仙女祠秘药，被仙女祠的人护送回来。

　　仙女祠秘药罕见，此药不论男女皆可食，食者与人结合方可保命，食秘药者应药生孕。

　　仅仅一两日，能找到心意相通之人吗？

　　城主府里头挂起红绸，医者与侍从们都言找一位想要孩子的夫人与城主同房，如此两全。

　　有风子尘拍板，媒人边说边往外头跑。

　　“城主结过几次亲，花容月貌又会伺候人的郎君，不愁没有女子不愿，我去问问。”

　　在众人之间听闻的风子艾很是不安，她内心纠结，来回踱步，忽地，她奔向风锁色的住处。

　　“不行，他不能和别人生孩子！”

　　双手挨近门扉，风子艾不禁临阵退缩，门扉却从里打开，将人抱进房中。

　　旧被翻新浪，紧密相连，不分上下。

　　怀胎十月，孩子降生逢人间初春。

　　遂名曰，风长春。